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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積卒 十二星明亮異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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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積卒 十二星明亮異常,意……

畢公高舒了口氣, “霍叔沒事就好,不過,如今局勢不明, 看來召公和巫箴是去不成殷都了。”

白岄起身, “不, 這樣才更要去。命人備車,我去殷都聯絡微子和貞人。”

“阿岄, 不能去!”麗季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太危險了, 他們殺害駐守在邶邑的兵力,已是撕破了臉,誰知會不會對你不利?你一個人去殷都, 又如何自保?”

按理,她仍是殷都的大巫,即便是兩軍交戰, 殷君也仍要將她奉為貴客,不能傷她分毫,否則會引起神明和殷民的不滿。

可眼下一片混亂, 商人意圖攻打、殺害駐於邶、衛、鄘三地的守軍, 擺明了是不再遵守那一套交戰的禮義, 誰知他們會對不聽話的女巫怎樣呢?甚至會起意將她獻給神明平息民眾的不安,提振士氣吧?

召公奭制止道:“內史, 別拉扯巫箴, 你對大巫太不敬了, 放手。”

“我……”麗季看了看司工、司土等人,他自然也知道當著同寮的面這樣拽著白岄很失禮,可情急之下又怎麽顧得了其他。

辛甲瞪了他一眼, 語氣嚴厲,“都坐下來好好說話。”

“巫箴,你過來。”召公奭將白岄喚至身旁,“往後議事你不得與內史鄰座,也不要自作主張。”

麗季抗議道:“召公,你怎麽這麽不講道理啊。”

辛甲看他一眼,斥責道:“巫箴身為大巫,本該居於太史寮上首,過去依著你們亂來,越發沒規矩了。”

辛甲年長,白岄不想居於他上首,麗季又喜歡挨著白岄坐,除非正式的場合,平日議事也就隨他們去了。

麗季沒精打采地坐下來,更換位次後,兩人之間隔著辛甲,麗季只能灼灼地盯著她,不敢再越過辛甲去拉扯她。

“巫箴、內史,都不要妄動。”周公旦看向白岄,勸道,“你深受殷民敬仰,若前往商邑,正是貞人所希望之事,到那時殷民群情激奮,以為天命歸返,只會更難約束。你的處境也會很糟糕。”

“可這不應是微子和貞人希望的局面,或許是由殷君突然發難,他們不及應對,又或許是奄國有意挑起,連殷君都無法掌控局勢。此時前去幹預,或許還能有轉機。”白岄低頭沈吟,微子啟和貞人涅應當會更傾向於以平和的手段解決征調百工的問題。

爆發動亂,除非他們有十足的把握能取勝,否則只會令他們在後續的談判中陷於不占理的那一方。

召公奭道:“數次征調百工不得,若真采取強硬手段,倒是我們師出無名。如今商邑動亂,恰好可以借機征討,不至落人口實。”

畢公高側身與司馬商議,“那我們調集師旅,從豐鎬派出兵力去協助霍叔吧?”

司寇持反對意見,“六師或隨太公在營丘,或駐於商邑,豳師部分駐於洛邑,此時抽調豐鎬或豳地的兵力外出,或許會招致獫狁等族侵擾,將商人的那些族邑留在周原,也十分不妥。這一點,巫箴應當比我更清楚吧?”

白岄擡起頭,看著司寇與司馬,“……據我所知,他們遷來周原時,王上已收繳了那些族邑保藏的兵器。”

商人以族邑為單位,由族尹調遣,自行鑄造兵器、組織兵力隨商王作戰。周人卻實行統一調集,於戰前統一發放兵器、戰後再將兵器統一收回、修補、重鑄,不令士卒自行保存。

司工質疑道:“但他們還藏有吉金重器,族邑內亦有鑄銅工匠,可以自行熔鑄兵刃,這一點巫箴也無法否認吧?”

白岄道:“禮器的配比與兵器不同,雖然可以重新加入礦石熔煉,但目前他們並沒有礦石的來源。而且商人看重神明與先王,不會隨意熔掉吉金鑄造他物。這些事,司工分明也知道,何必故意挑刺呢?”

麗季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看了眼辛甲,隨後直言道:“是啊,我說你們……為什麽一個個都懷疑起了遷到豐鎬的那些人啊?”

畢公高看看眾人,見他們都不願回答,嘆了口氣,道:“大家都有一些親族與好友,留在中原各地處理事務,商人突然發難,自然令人不安,也無法再信任遷來豐鎬和周原的那些人。巫箴你來自殷都,自然會為他們說話……”

“我並非要為他們開脫。”白岄平靜地看過眾人,“只是想提醒你們,過去商王任用東夷人,他們與殷都的舊貴互相猜忌、仇視、刁難,最終公務堆積、朝政癱瘓、怨聲載道,以至於兵敗牧邑,身死國亡。”

慘痛的教訓還在眼前,算算時間也沒過去多久。

“巫箴說的沒錯,如今宗親間已生嫌隙,若周人與商人之間再彼此猜疑,兩寮很快就不能運轉了。”周公旦看向司寇等人,“即便你們心中疑慮,也不得在百官和國人面前表露出來。”

麗季冷笑一聲,“我看太蔔和太祝可沒有這個意思,不能運轉的該是卿事寮才對。”

太蔔皺著眉,低聲勸道:“內史,大家心情都不好,你就少說兩句吧。”

又有人來到官署之外,侍從推開門,說是掌舍親自前來。

兩名掌舍面色蒼白,幾乎已冷汗涔涔,進來先告了罪,才遲遲地回報道:“管侯與蔡侯方才接到商邑動亂的消息,說要前去鎮壓殷民,已說服中原各國侯伯一同返回,我們實在攔不住,管侯還說……”

見眾人面色不動,也無人表態,其中一人大著膽子續道:“管侯說先王命他為三監之首,總攬邶、衛、鄘三地軍務,如今商邑作亂,是他職責所在,因此不需征得周公同意,他自會處理。”

周公旦點頭,“知道了,明日請還未離開的諸侯集中至路寢議事。”

掌舍被這意料之外的平靜所震動,楞怔了片刻才應下命令,一言不發地退去了。

“畢公,你攜我的命令親自去趟洛邑,命駐於洛邑的豳師扼守孟津,不要妄動。”周公旦向畢公高叮囑道,“中原一帶尚有各宗親、方國鎮守,既有管叔前去主持事務,足以應對殷君的勢力。如今春風解凍,河水漸漲,大軍和戎車已無法順利渡河,不論抽調洛邑或是豐鎬的兵力,都是徒勞。不過正因此,商人也無法渡過河水,暫時不會侵擾西土。趁此期間,商邑的事,再命人前去探查。”

召公奭思忖片刻,“要設法與微子取得聯系,獲得商人各族邑的動向,看看究竟有多少族邑參與其中。微子命人攔下霍叔,想必並不認同殷君,或許是又回微地了吧?”

“我與殷都的巫醫尚有聯絡,即便局勢動蕩,巫醫也能在其中保全自身,獲得情報。只是消息傳來,要費些力氣。”白岄起身,向外望了望,回頭看向麗季,“天色不早了,內史,該去靈臺了。”

“啊?去靈臺?”麗季擡頭看了看漸近黃昏的天色,“阿岄,這都什麽時候了?唉,天都要塌了,別惦記著你的那些星星了。”

“今歲要置閏,先前你們制定的歷法只是推算,還需密切觀測星象與天時,加以修正。”白岄凝眉,“如果一時疏漏誤了農時,導致四季錯亂,五谷不豐,人們可不會認為是節氣出了錯,而會認為是上天降下災禍——之前的流言,又會卷土重來。”

若上天要降罪於周的流言第三次卷土重來,恐怕不會那麽容易處理了,搞不好會像泛濫的河水一樣,將一切都淹沒沖毀。

她說的是對的,麗季一時也無法反駁,為難道:“可我們還得商議接下來的事啊。”

“無妨,司工、司土、司寇先返回卿事寮處理事務,發布政令,安撫百官與民眾,司馬與我們同去靈臺,繼續議事。”

夜幕初臨,保章氏和馮相氏已將各類觀象儀器陳列在高臺上,見許多人前來,倒吃了一驚,上前低聲問道:“大巫,出了什麽事?為何三公與司馬一同前來,難道……”

“殷君似乎趁三監返回豐鎬之際,與奄、徐、薄姑等國挑起了戰事,意圖重新控制整個王畿,協同貴族進攻西土。”白岄望著夜幕上顯現的星星。

此時仲春二月,黃昏時分,天弓現於南天正中的夜幕之上,青白色的天狼即將落下夜空。

保章氏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不要顯得太過慌亂,沈聲道:“這幾夜十二星明亮異常,意圖喧奪大火之光,果然是兵亂之象。”

白岄制止了他,“輕聲一些,不要再惹得大家惶恐了。我命你們觀測的是大火、月相與雲氣的變化,以修正農時,而不是那些預示著命運的星星。”

馮相氏忙告罪,“是我們多言了,請大巫恕罪。”

保章氏和馮相氏帶著寮屬於高臺上觀測、記錄星象,其餘人留在屋內,繼續秉燭議事。

談至中宵,有侍從來報,“大巫,白氏的族人要找你……”

他尚未說完,便見葞快步闖進來,情緒激動,一疊聲問道:“岄姐,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白葑隨後追來,拉住了葞,向眾人致歉,“抱歉,我們不是故意要闖進來,葞他性子直,我們在殷都時,曾在邶邑居住數月,與那裏的守軍和仆從相熟……”

葞顧不得失禮,上前拽住了白岄衣袖,急道:“是啊,岄姐,他們說商人殺了邶邑的守軍,是真的嗎?!”

白岄安撫地拍著他的肩背,“是真的。但你們從何得知?”

白葑神色凝重,“這個消息黃昏時分已在商人的族邑之中傳遍了,葞與阿峴隨醫師出診,聽到宗親之間也都在流傳,恐怕現在是整個豐鎬都知道了。”

召公奭按了按眉心,嘆道:“天上若有星星主口舌之爭,想必近日十分明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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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積卒,最初有十二顆,稱為積卒十二星,與心宿三星共同構成心宿星官,在中國古代占星學中象征兵事。

《宋史·天文志三》:“積卒十二星,在房西南,五營軍士之象,主衛士掃除不祥。星小,為吉;明,則有兵;一星亡,兵少出;二星亡,兵半出;三星亡,兵盡出。五星守之,兵起;不則近臣誅。彗星、客星守之,禁兵大出,天子自將。雲氣犯之,青赤,為大臣持政,欲論兵事。”

在現代天文學中,位於豺狼座天區,僅保留有兩顆主星(豺狼座θ和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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