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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畢之原 殷之君早已不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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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畢之原 殷之君早已不是天……

豐鎬以北的畢原之上, 工匠與胥徒們正在建造巨大的墓室,四條寬闊的墓道向四方延伸出去。

不久前,大巫白岄帶著巫祝與禮官從豐鎬前來, 在附近築起臨時的屋舍。

巫離坐在低矮的夯土圍墻上, 看向白岄和她身旁的青年, “我們要在這裏待到什麽時候啊?”

白岄瞥了她一眼,“我看你不是在這裏玩得挺開心嗎?昨夜你還帶著女巫們在草地上跳舞。”

“唔, 這麽說的也沒錯啦。”巫離站直了身子,眺望遠處的原野。

冬季的原野上沒有一點綠意, 枯草呈現出槁白的色彩,一直鋪到這片原野的盡頭。

除了遠處深挖的大墓在地面上突兀地陷進去了一塊兒,這裏的一切都是平坦、單調的。

可是也很自由, 雖然仍有不少侍從和兵卒監視著他們,但青年顯然並沒有他的兄長那樣戒心深重,對於巫祝們的看管還是很松的。

“巫楔和巫汾在裏面休息。”巫離指了指遠處的在墓道旁忙碌的人影, “巫隰和巫襄在那邊指導工匠測影定向。”

“巫即、巫羅和巫率說這裏的草木與殷都有些不同,外出采藥去了。”巫離補充道,“有隨從跟著他們, 不用擔心他們會逃走哦。”

白岄無所謂地道:“在這茫茫原野上, 沒有車馬, 我倒也不覺得他們能走出多遠的路。”

巫離不解道:“不過啊,連豐鎬的巫祝你都帶過來了, 怎麽你的族人反而不來?”

“他們在豐鎬還有事務要處理。”

白岄看向院落內, 無事可做的巫祝們正聚集在巫蓬身旁, 在他的指導下用竹管雕鑿簫和篪,還有的取來了陶泥燒制土塤,更有甚者不知從哪裏采來了玄青色的石塊, 正在一心一意地磨制大磬。

白岄身旁的青年笑道:“總覺得再過幾日,說不定巫祝們就能找來銅礦,鑄造銅镈了。”

白岄搖頭,“開采礦石有專人負責,冶煉、鑄造是專精的事務,很難學,巫祝哪來這麽大的能耐?”

青年道:“當日離開鮪水之後,大雨數日,巫箴預言風雨將停,後來果然在甲子當日放晴,我到現在還記得呢。其實那時許多人已生了退意,幸好巫箴說了那番話鼓舞大家繼續行軍。”

巫離嫌棄道:“預測天氣有何難?你們周人真是少見多怪,這也當作一件稀奇事。”

白岄也道:“是啊,那本就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而且已過去多年,不用放在心上。”

青年望著遠處的墓道,輕聲嘆息,“確是過去多年了,如今連兄長都……”

當初他們千裏奔徙,帶領著西土之人前去討伐商王,商人在牧邑的郊野上林立的兵戈反射著寒芒,那樣的畫面清晰得就像是昨天的事。

原來早已過去許久,如今由他主持建造的這座大墓也將迎來主人。

有侍從帶著白葑尋來,“豐鎬派了使者前來。”

白葑向青年行了一禮,“太公請您前往豐鎬,出任三公,大巫也一同返回,有要事相商。”

“這與先前說好的不同吧?”白岄沈吟片刻,看向巫離,“等豐鎬的局勢安定下來,我再來接你們回去,巫離,你們好好地待在這裏,什麽事也不會有的。”

巫離灑脫地揮了揮手,“好好好,知道啦。算算日子兄長也該帶著族人到豐鎬了,他們就先托你照顧了。”

沿著渭水往西南方而去,再沿灃水一路向南,車馬疾行,不過大半日的光景,便到達豐鎬。

車馬直奔兩寮官署,侍從們熱切地迎了上來,“畢公來了,大巫也回來了。”

走進官署,呂尚坐於上首,麗季站在左側太史寮的坐席旁,向著白岄使眼色。

“怎麽了?”白岄走上前,見他皺著眉頭,似乎頗有不滿,問道,“召公和太史都不在麽?”

“殷都來了客人,召公和太史帶著職官們去接待了。”麗季悄悄將白岄拉到一旁,低聲道,“阿岄,你不知道……”

尚未來得及說什麽,周公旦快步來到白岄身旁,“巫箴,殷君派了貞人前來,說要見你。”

“找我?殷君恨不得我再不回殷都,怎會想起派貞人來見我?”白岄在麗季身旁落座,神色凝重,“現下連百官還只道王上病重,殷君他們的消息……似乎過於靈通了。”

她已將巫祝盡數帶離豐鎬,對於主祭更是親自看管,究竟何處還安插有貞人他們的眼線呢?

“阿岄,先別管這些了。”麗季低頭湊到白岄耳邊,輕聲嘀咕著。

太蔔和太祝知道他們一向是親密的,也懶得管麗季在跟白岄說什麽悄悄話,只是各自落座,等待議事開始。

畢公高上前向周公旦問好:“兄長。”

周公旦點頭,“阿誦將繼承王位,號為成王。由你出任三公,輔佐新王。任命的消息,此前應當已派人告知過你了,之後內史會將正式的冊命交給你。”

“啊?這怎麽和之前說的不一樣?”畢公高一怔,過了片刻才緩過勁來,連連搖頭,“阿誦他還是個小孩子,怎能繼位為王?別說商人不服,就是那些諸侯也不服啊!兄長是在開玩笑嗎?”

“我看起來像在和你開玩笑嗎?”周公旦瞪了他一眼,於卿事寮上首落座,冷冷問道,“畢公也不服嗎?”

“啊不是,我當然沒有這個意思!”畢公高語無倫次地爭辯道,“但是、這實在是不妥啊,從來沒有哪個方國有過這樣的先例……”

周公旦道:“從前是沒有,往後就可以有了。”

“對了,內史!”畢公高回頭看見麗季在旁,快步上前拽住了他,“王上不是留下了遺命讓周公繼位嗎?內史應當將這些都記錄下來了吧?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麗季正與白岄交談,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默默將衣袖從他手中抽回,無奈道:“我有什麽辦法呢?太史寮也討論過此事了,但依照王上的遺命,我們此刻不該聽周公的嗎?”

“可是……”畢公高一時語塞,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又不是這個道理。

呂尚出言安撫,“畢公稍安勿躁,這是我們經過深思熟慮所作的決定,大東地區尚未安定,我將返回營丘一帶主持征討東夷的各項事務,以防生變,你是王上信任之人,還望盡心輔佐新王。”

“太公,為什麽連你也……?”畢公高大為不解,不死心地拉住白岄的衣袖,“大巫也是這樣認為的嗎?先前不是說……”

白岄瞥見召公奭和辛甲陪著貞人涅進入官署,輕聲道:“客人到了,畢公不能這樣失禮,快去卿事寮落座吧。”

畢公高懷著一肚子不滿和疑慮,在司工和司土身旁落座。

召公奭於太史寮上首落座,辛甲引著貞人涅向前,“太公,這是殷君派來的使者,為貞人團體的領袖。”

“周王的太師。”貞人涅毫不避諱,向呂尚作了一禮,笑道,“我們又見面了。”

呂尚問道:“尚未到每年朝覲之時,不知殷君此時派遣使者前來,有何貴幹?”

貞人涅側身看向白岄,仍帶著得體笑容,道:“我今日來此,是為接大巫返回殷都。”

眾人的目光落在白岄身上,不知貞人涅這是何意。

麗季蹙眉,想要起身,道:“她才不會跟你回去……”

“內史,不要多言。”召公奭攔住了他,向貞人涅道,“巫箴是太史寮的屬官,豐鎬的大巫,殷君即位之初,王上恐其不能使殷民信服,因此命巫箴從旁輔佐,如今商邑局勢安定,巫箴自然不會再返回殷。”

貞人涅並不回應,徑自走至白岄面前,“數月不見,大巫風采依舊。”

“自亳社一別,貞人也風采依舊。我見赤星徘徊於大火,遲遲不去,將不利於人主,不知殷之君是否無恙?”白岄起身,並不等他回答,隨即續道,“哦,是我忘了。殷之君早已不是天命所歸,想必自是無恙的。”

畢公高與身旁的司工交換了震驚的眼神,一見面就這樣劍拔弩張的嗎?商人的神官說起話來還真是不客氣。

“是啊。”貞人涅也不惱,目光掃過在座的兩寮官員,然後笑著向呂尚道,“巫箴能呼風喚雨,有神鳥隨從,是殷之民都認可的大巫,神明最寵惠的女兒,這樣的孩子,本該歸於人主,才能使天下人安心。殷君也曾想聘巫箴為婦,可惜巫箴不願,可見殷君果然已不是天命所歸,就連大巫也吝於降下青眼。”

才說的話便被原封不動地回敬了過來,貞人涅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

白岄冷冷看著他,問道:“貞人到底想說什麽?”

貞人涅慢條斯理地道:“只是想說,召公倒也不必憂慮。白氏常與王族通婚,在殷都是為多生一族,巫箴自然也是殷君的姐妹,如今我們將她接回殷都,將為其鑄造吉金,從各族中挑選媵從,嫁入周室為婦,以續兩族過去的姻親。到那時,巫箴仍可以作豐鎬的大巫,並不會耽誤太史寮的公務。”

麗季怒道:“你跑來豐鎬就為了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內史,不要多言。”白岄低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向貞人涅道,“貞人說笑了,殷都的舊俗,我為主祭,不會離開族中。若要以姻親安定局勢,巫族並非最好的人選,還請另擇他人吧。”

“但巫箴已離開殷都,就不再是主祭了,白氏既已舉族遷至豐鎬,那些規矩也不是不能改。”貞人涅隨後看向呂尚,語氣中帶著少許挑釁之意,“聽聞周王病重崩逝,太師等人密而不發,是唯恐殷民作亂吧?其實不必如此,殷民很信賴巫箴,新王踐位,自然也需要一位新的王後,讓巫箴作王後,殷之民自然會滿意的,這豈不是一個極好的主意?”

畢公高幾乎聽不下去了,“可新王——”

司工眼疾手快,及時捂住了畢公高的嘴,司土則趕緊把他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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