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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密雲不雨 聽聞巫箴調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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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密雲不雨 聽聞巫箴調集了……

翌日是陰雲密布的天氣, 巫祝們聚集在亳社之前的空地上。

平旦時分,白氏派出族人至各巫祝的族邑傳信,召集族中長者、主祭等主事人至亳社。

朝食之後, 群巫漸次前來。

巫離是一早就與白岄一起到了, 此時正在一旁逗弄著白鶴, 身後宗廟的屋檐上,各色的雀鳥正挨挨擠擠在一處, 啾啾閑話。

有人忍不住上前詢問,“巫箴召集我們來此, 是要商議什麽事?近來應當並無重大的祭祀……”

巫即和巫羅等人早與白岄通過氣,只是與各自的族長默立在旁,靜靜等待。

聚集在亳社前的巫祝越來越多, 白岄環顧眾人,“除了與箕子離去的兩個族邑,大家似乎都到了。”

巫隰看了看, 也道:“確實都到了,巫箴要說什麽?”

白岄微微提高了聲音,確保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 語氣很平淡, 仿佛在說明日的天氣或是祭祀安排, “王上病了,我將返回豐鎬侍疾, 在場的各位都是巫祝中佼佼者, 理當隨我一起前往。”

早有預料的幾名巫祝不過挑了挑眉, 未作表態。

其他人則震驚於這突然的消息,“窸窸窣窣”地低聲議論起來。

他們始終認為白岄與三位監軍一樣,是周王留在這裏監視他們動向的, 只要他們沒有什麽大動靜,就可以長久地相安無事。

在白岄擔任大巫的這一年期間,眾人各安其職,祭祀平穩進行,連貞人都不來相擾,確實是難得的平靜。

此時她突然提出將要返回豐鎬,還要求各族相隨,對於一部分不知底細的人來說,實在太不講道理了。

雖然說是侍疾,可她特意召集了各族的主祭、族長甚至族內的繼承人們全部來此,不就是讓他們前往豐鎬為質嗎?

巫離在旁低聲笑道:“周王病重召你返回豐鎬,這麽機密的事你就直接說了?”

白岄無所謂地道:“這算什麽機密?當初有不少官員和貴族去了豐鎬任職,其中還有微子的族人,他與貞人早就有所耳聞了吧?”

議論了一陣後,眾人決定派出一名代表來與白岄交涉。

那名巫祝年屆半百,鬢發微白,語氣威嚴,也曾擔任主祭之職,如今是一族之長,“大巫命我等一同前往豐鎬,還召集了各位主祭,那之後殷都的祭祀又要托付給何人呢?”

白岄答道:“各族邑中不乏精於祭祀的巫祝,何況近來祭祀的數量已較前大行簡化、削減,將祭祀之事交付給他們,定能勝任。”

群巫又切切地低語起來,這話雖說的不錯,可這樣猝然提出讓他們離開殷都,放棄數代以來培植的勢力,誰能甘心呢?

“若我們不同意呢?這樣的大事,應當舉行占蔔詢問神明才對啊。”

“您似乎搞錯了一點,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白岄站在宗廟投下的陰影之中,“我已問過神明,祂們認可了我的決定,今日不過是將結果告知眾人。如果還有誰不同意的話,可以親自去詢問神明與先王。”

雀鳥仍在宗廟的屋檐上歡快地跳躍、鳴唱,全然不顧地面上的人們面色凝重。

它們在殷都被奉為眾神的信使,受神明所愛,是神明化身,現在它們全都站在女巫這一邊。

白岄向前走了一步,站在群巫之前,“選一個吧。跟我走,還是跟先王走?”

那名年長的巫祝面色難看,巫祝們原本還在小聲議論,此時都閉了嘴。

當年盤庚王帶領眾人遷至殷都時,也曾以先王的名義威脅過不願合作的舊貴們。

世事變遷,他們已不知當初是否有一批貴族舊人真去“追隨”了先王,可至少他們很清楚,面前的女巫是說得出,做得到的。

她當初招來群鳥,借先王之名清除異己,連微子啟和貞人涅都只能放任她。

如今飛鳥又在她的頭頂聚集,誰若是膽敢提出異議,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埋到祭坑裏去。

一名少年從人群中走出來,怒道:“巫箴!你假借神明排除異己,這樣與先王何異?!這就是周人所說的‘仁義’嗎?”

白岄瞥了他一眼,反問道:“我又非周人,我們商人不是一貫如此麽?誰更受神明所愛,誰的武力更強,便聽從誰的命令,千百年來,一向如此。”

“退下,這裏沒有你說話的餘地。”巫蓬瞪了少年一眼,溫聲向白岄告罪,“幼弟莽撞,並非是我族之意。我與族長已商定,不論大巫要去何處,我們均會隨行。”

“兄長,怎麽連你也——”少年尚未說完,便被巫蓬族中的長者捂住嘴拖了回去。

有了少年起頭,其他人也站出來表達了反對,“巫箴,但你這樣行事實在太過蠻不講理。我們在殷都已生活二百餘年,這裏是無法忘懷的故土,怎麽可能因為你一句話就匆匆離開?”

白岄回頭望向亳社與宗廟,“自祖契至湯王曾遷徙八次,之後的數代先王又由亳都先後遷至囂都、相都、邢都、庇都、奄都,之後又返回西亳,最後遷至殷都。商人一向是慣於遷徙的,為何如今要留戀故土呢?而且,究竟何處才是我們的故土呢?”

當年成湯王代夏而立,定都於亳,從此商人不論遷於何處,總要將亳社搬到新的都城之中,或許他們的故鄉,都凝聚在這一方小小的亳社之中。

群巫一時沈默,這片中原大地上,已遍布了他們的足跡,在不斷的遷徙中,到底哪裏才是他們的家呢?

“巫箴與巫祝們聚集在亳社之前,是有何事要告知先王?”貞人涅不緊不慢地走來,打破了寂靜,群巫為他讓出一條道路。

白岄看向他,“我只是召集巫祝們來此,不知是誰多事,驚擾了貞人?”

貞人涅道:“聽聞巫箴調集了駐於邶地與鄘地的兵力,何必這樣大動幹戈呢?王上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十分不安,因此命我前來一探究竟。”

聚集於祭祀區的巫祝們還不知此事,聞言互相交換著訝異的眼神。

原來白岄確實不是在與他們商量,只是在拖延時間,等待監軍前來將他們一網打盡。

白岄語氣平淡,“本就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希望眾位巫祝隨我前往豐鎬罷了,誰知大家這樣推三阻四,拖延至此。而且貞人應當知道,王上駐於商邑的兵力,並不是我可以隨意調動的。”

“除了衛君、鄘君與邶君三人,有權調動的,應當只有周王本人吧?”貞人涅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看向白岄,“看來周王很看重你,派了極為信任之人前來協助你。”

白岄仍然平淡地答道:“王上曾力排眾議,於公卿、百官之前任命我為豐鎬的‘大巫’,確實比殷君更看重我。”

貞人涅笑笑,“殷君過去確實怠慢了巫箴,還望女巫不要長久地掛懷了。”

“自然不會。”白岄點頭,“還請貞人告知殷君,我只是打算帶著巫祝們返回豐鎬侍疾,並無他意。”

貞人涅和氣地笑著,表示理解,“王與巫本為一體,巫箴身為大巫自然應當陪伴在周王身旁,我與微子亦不敢強留你在此。”

隨後他轉過身,面向眾人,語氣冷峻下來,“巫箴既為大巫,她的命令,就是神明的命令,若你們不願聽從,神明與先王會放棄你們的族邑,降罪於你們的族人,就算是王上也無法違抗先王的意志庇護你們。”

巫祝們懷著怨忿地瞪著他,早就知道貞人涅會繼續縱容女巫的行事了。

他當然很樂意見到白岄帶走殷都的巫祝,這樣抽走各族邑中的主祭與長者,巫祝們的族邑失勢,便無法再與貞人團體抗衡,從此在神事之上,就是貞人獨掌話語權。

白岄閑閑地打量著眾人,巫祝之中不乏與貞人涅親厚者,貞人涅也希望借此機會將自己的眼線安插到西土。

所以,他匆匆來此不是為了攪局,反而是為了安撫群巫,令他們乖乖聽命。

“還有人想說什麽嗎?”白岄擡起手,有山雀從屋檐上振翅飛落,停歇在她的指節上。

巫蓬已表過態,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站到了白岄身旁。

巫離笑道:“我們一族都隨巫箴遷至豐鎬,往後就不回來啦。”

巫隰點頭,“我族也沒有異議。”

“主祭們為何都……”巫祝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達成了一致。

“我同意。”巫羅仍是懶洋洋的調子,“不過先說好,可不要給我安排太多的事務,當主祭的這些年,已經快把我累死了。”

巫即道:“我也算是精於醫術,既是侍疾,自然要去的。”

巫楔一向不愛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了白岄身旁。

巫汾看向巫襄,問道:“巫襄善於攘除災禍,似乎也該前去啊。”

巫襄點頭,“既然大家都這樣決定,我們便同去吧。”

“主祭總是要在一處的。”巫率笑道,看向仍在猶豫未決的巫祝們,“再說那些不願去的人,早已都到神明身邊了吧?我還以為留下來的人,本就是一心追隨大巫的呢。”

話都說到這份上,主祭和其族邑擺明了都支持白岄,殷君和貞人也不會阻攔。

巫祝們自知僵持下去也沒有好處,紛紛松動了態度,表示讚同。

白岄振了振手指,雀鳥探過頭親昵地蹭了一下她的面頰,隨後揮動翅膀飛回宗廟的檐上。

“既然都同意了,大家也不必再回族邑,我會命人召集你們族中願意隨行的族人,於日昃時分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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