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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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淺:情深似海,恩寵不是幻覺

江家坐落在S市老城區,小區建築采用ArtDeco建築風格。像這樣的建築,若是放在20年前的s市,毫無疑問絕對是經典建築群,同時也是富人集結地20年後的今天,建築構造日新月異,這些老建築雖然已經被潮流淘汰,但沈下心認真欣賞,卻別有一番滄桑韻味。

看得出來,小區園景設計專門借鑒過S市特色文化,周遭的景觀體系規劃也很不錯綠草坪,假山,鵝卵石鋪底的池塘,休閑小亭·····

江少陵帶著伽藍經過一處拱形藤架時,伽藍仰臉望去,驚喜地發現拱形藤架上爬滿了葡萄,一串串青紫相間的葡萄懸掛下來,在夜燈的照耀下看著格外喜人。

江家所在樓層距離小區門口不遠,正是晚飯前後,伽藍隨江少陵一路走來,雖然沒有遇到一位同樓住戶,卻遇到了不少借著暑假之機聚在一起無憂玩耍的孩子,嬉鬧聲擴散在悶熱的夜色裏,生活氣息很濃郁。

乘電梯抵達三樓,江少陵放下行李拿鑰匙開門。走廊的燈光略顯幽暗,江少陵的背影看上去堅韌而又挺拔,伽藍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

打開房門,緊接著打開客廳燈,江少陵站在門口示意伽藍進去。

第一次出入江家,伽藍雖然沒覺得不好意思,但多少有一些放不開手腳,見江少陵正在彎腰換穿拖鞋,她站在玄關地板上倒也不拘謹"少陵,我穿36碼的拖鞋。"

"沒有36碼的拖鞋,不過有38碼的拖鞋。"江少陵在笑,然後找出蘇瑾瑜的拖鞋

放在她的腳旁,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的兩只手並未閑著,分別拿著兩串紫葡萄......

江少陵直起身的同時斂了笑。他不認為伽藍平日裏還會變魔術,明知故問道"葡萄哪來的?"

伽藍將兩串葡萄遞到他面前"我見小區的葡萄架上結了很多葡萄,就想摘兩串送你當水果。"

所以她這是借花獻佛嗎?

小區的任何景物都不屬於個人,平時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經過葡萄架都很自覺。

江少陵原想訓斥她一番,但她生著病還想著給他"帶"兩串葡萄當飯後水果,一時之間江少陵也分不清楚他究竟是該哭還是該笑,也許哭笑不得的背後還夾雜著那麽一絲觸動和感動。所以當他抿著唇接過那兩串葡萄時,內心深處多少有一些無奈。

8年前,蘇瑾瑜和江少陵重回s市居住,數月後對房子進行翻新,整個空間布局以白色調和原木素材為主,大量木質家具的運用讓整個家看起來很質樸也很溫馨。

在來江家的路上,江少陵曾跟伽藍簡單提及蘇瑾瑜,說她前兩天去外地探望一位蘇家的遠親長輩,預計後天回來。

江少陵打開一間臥室安放兩人的行李時,伽藍跟著他一起走進房間。整間臥室的色調采用冷色系,實木地板,床頭的書架設計很出彩,安靜中透著沈穩。伽藍掃視眼書架,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一排排書籍,其中很多書籍涉及金融和軟件知識,伽藍意識到,這是江少陵的臥室。

"少陵,我們..."伽藍又想掩嘴咳嗽了。

江少陵適時打斷她的想入非非"你住我臥室,我住書房,晚上睡覺不要關門,如果不舒服,喊一聲我就能聽到。"

伽藍忽然變得很沮喪,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不說話。自從她得了急性腸胃炎,接連二十幾個小時上吐下瀉胃裏早已空空如也,以至於幹嘔的時候眼冒金星、來江家的路上若是沒有同床這個"偉大信念"支撐著,她早就放任自己睡過去了,如今美夢被打破,洩氣之餘她是真的連動也懶得動一下。

江少陵克制笑意,邁步朝臥室門口走去"先去洗澡,晚飯做好了我叫你。"

"少陵,你要做飯給我吃啊?"

身後傳來她死灰覆燃的驚喜的叫聲,江少陵笑意微露,掏出手機給在新加坡的兩位帶隊老師打電話告知他們他和伽藍巳抵達家中。結束通話後,他又去了一趟衛生間,特意把毛巾、洗漱用品和吹風機放在了醒目的位置。

"洗漱用品,我巳經......"衛生間離臥室很近,江少陵站在臥室門口驀然止住話頭。

臥室裏,伽藍蹲在敞開的行李包前,手裏分別拿著一黑一白兩條內褲糾結難定。

見江少陵站在門口宛如見到救星一般,揚起手中的內褲笑著問"少陵,你喜歡我穿哪種顏色?"

江少陵忍著嘆氣的沖動,遠離臥室區域不理她。她是一個思維和處事方式與眾不同的女孩子,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害羞,對男歡女愛那點事直接坦白得一度令他感到意外和驚訝一但這並不妨礙他受她吸引......

僅是被吸引,他已變得如此不像自己,若是放任情感與日俱增,他不敢想象有朝一日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唉,這次他是真的嘆氣了。

這天晚上發生了一段小插曲。衛生間裏伽藍在洗澡,廚房裏江少陵在淘米熬粥,只不過剛炒好一道菜,另一道菜還沒出鍋,就聽玄關處傳來一聲異動。

走出廚房,竟是電話裏訴說兩天後才能歸家的蘇瑾瑜。

蘇瑾瑜知道江少陵今天回來,對於他在家中出沒並不意外,她將行李遞給江少陵,彎著腰翻找拖鞋時,對江少陵笑著解釋早歸的原因一一蘇家遠親身體無恙,盛夏季節逗留在外畢竟不如家裏自在,所以才會提前回來。

江少陵將蘇瑾瑜的行李提進主臥室,出來時瞥了一眼衛生間。衛生間房門緊閉,雖然沒有水聲,但燈還亮著。

這時,蘇瑾瑜幾乎把鞋櫃翻了個遍,卻還是找不到他的拖鞋,不禁納悶的呢喃道"真是奇了怪了,我的拖鞋也不知道放哪兒去了,怎麽就是找不到呢了。

衛生間裏,伽藍忍不住笑了笑。拖鞋找不到就對了,因為她正穿著呢。

"先穿備用拖鞋吧。說不定遺落在房間某個地方,明天有時間的話,我再幫你好好找找。"洗手間外,男子的聲音平靜如初,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伽藍正對江少陵心生佩服時,忽聽蘇瑾瑜開口問。少陵,你剛才去衛生間忘記關燈了嗎?"

伽藍呼吸一頓,只聽江少陵淡定回應"好像是剛才洗完澡忘記把燈給關了。"

江少陵有意支開蘇瑾瑜,找了一個借口,說廚房裏還有一道菜沒有出鍋,因為之前很少做,所以很難掌控味道,言語鋪墊那麽多,無非是希望蘇瑾瑜能夠移步去廚房......

伽藍悄悄地將門打開一條縫,見門口一暗,知道是江少陵,剛松口氣把門打開些,廚房裏卻忽然間傳來了蘇瑾瑜的喊聲"少陵,你之前炒菜的時候放鹽了嗎?"

完全是條件反射,伽藍一把將江少陵拉進衛生間,隨後迅速關上了衛生間的房門。也幸虧她手腳麻利,就在她關閉房門的剎那,蘇瑾瑜已走到了廚房門口。

"少陵,你在衛生間嗎?-"一門之隔,蘇瑾瑜揚著聲音問。

"······嗯。"

當時衛生同裏的情況是這樣的,伽藍把江少陵強行拉到裏面,因為太過緊張,所以穿著睡裙整個人撲進了他的懷裏,江少陵將她推開一些,這才發現她左手抱著換洗衣服,右手卻緊緊地抱著他的腰。

衛生間裏很安靜,靜得仿佛能聽到她和他交纏的呼吸聲。

江少陵垂眸看向她,少女眼睫低垂,臉色通紅,長發濕漉漉的,發尾不斷地滴著水。

門外,蘇瑾瑜重覆之前的問話"你之前炒菜的時候有沒有放鹽?"

"沒有。"

江少陵回話時,溫熱的呼吸輕飄飄地灑落在伽藍的面容上,伽藍心裏一陣沖動,纖細的手臂不再滿足於流連某人腰間,而是義無反顧地環上了某人的脖頸,等她踮起腳主動將唇貼近某人的薄唇時,卻被某人忍著笑避開了。

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調戲他,真是大膽。

江少陵壓低聲音道"既然蘇姨突然返家,要不我幫你出去見見她?"

伽藍聞言,連忙搖了搖頭。開玩笑,她這副模樣走出去,蘇瑾瑜會怎麽看待她?

大概會覺得她這個人很隨便吧?好吧,雖然她的言行舉止是隨便了那麽一些,但她還

是很純的......

刺眼的燈光下,伽藍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江少陵,一雙漆黑的眼眸裏盈滿了水光,

江少陵忽然不合時宜地聯想到了小狗的眼神,頓時心裏_軟。打開衛生間的房門時,

順手把毛巾和吹風機也帶了出來。

蘇瑾瑜還在廚房裏炒菜,江少陵帶著伽藍回到臥室,還不等伽藍徹徹底底地松一口氣,江少陵已拿著毛巾幫她擦拭起了長發。

伽藍臉頰發燒,感覺自己又開始發情了。

伽藍低語"吹風機聲音太大。"

江少陵想了下,彎腰打開從新加坡帶回來的行李箱,從裏面取出一套家居服,對伽藍留下一句"等我五分鐘。"就離開了臥室。

不多時,衛生間裏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流聲。伽藍笑了笑,只因她忽然意識到那句"等我五分鐘"對她究竟有多縱容,為了幫她吹幹頭發,某人特意提前洗澡洗頭以此進行掩蓋,對某人來說,做出這樣幼稚的舉動大概還是第一次。

不到五分鐘,江少陵洗完澡出來,正好見蘇瑾瑜端菜上桌。蘇瑾瑜見他拿著毛巾正在擦拭濕發,估計是有奇怪了。少陵,你不是剛洗完澡嗎?"

"吃飯前再洗一遍,一身油煙氣。"某人讓蘇瑾瑜先吃飯,他吹幹頭發就出來。

江少陵走進臥室,就見伽藍坐在床上垂眸低笑。他微笑了一下,關閉房門,隨手將毛巾丟到一旁,將吹風機插上電之後開始給她吹頭發。

臥室裏,吹風機呼呼作響,少帥穿著白丁恤、灰色棉麻長褲,身姿飄逸,一舉動動人心魄。

察覺少帥修長的手指正穿佐在自己的發絲間,伽藍感覺自己的臉越來越燙,越來越燙——

他很英俊,她看到他會心跳加速,想擁抱他,想親吻他,這並不可恥。

她忽然想起2003年9月1日開學那天,母親站在庭院中給她洗發,當時她還和母親開玩笑,幻想著如果是一個大帥哥給她洗頭就再好不過了,那時候的她又怎會想到,有朝一日江少陵竟會幫她吹長發?

看來幻想還是要有的,說不定不停地做著夢就實現了。

直到伽藍的長發近乎全幹,江少陵才坐在床上匆匆地吹著自己的一頭濕發。伽藍盤腿坐在床上看著他,笑容止都止不住。

江少陵用眼神詢問她在笑什麽。伽藍湊到他耳邊說話時,他適時地關閉了吹風機,只聽她用笑音說"第一次見你偷偷摸摸地給我吹頭發,雖然咱倆看起來像做賊一樣,但我覺得很刺激。"

很顯然,這樣的刺激讓她喜不自勝。

江少陵淡淡微笑,起身拔掉插頭,將吹風機收好放在桌案上,心裏卻在想,這種事情如果再多發生幾次,他很有可能早衰。

伽藍最近幾天只能吃流食,晚飯註定很單調,只有一碗稀粥。雖然沒有什麽食欲,但念及稀粥是江少陵親自然的,倒也很給面子,勉強吃了十幾口卻是再也不肯多吃了。"我怕吃多了一會兒又要吐出來。"

伽藍的話語只說了一半,至於未出口的另一半,必定與蘇姨有關,她擔心頻繁出入衛生間會被蘇姨察覺。

江少陵看著她,眸色深幽。為什麽怕蘇姨?"

"因為她是你的長輩,是你的親人,也是你看重的家人,我不能不害怕。"伽藍並不隱瞞內心的想法,但又因為即將出口的話,她難得地紅了臉,"少陵,害怕不過

是因為我在乎你。"

害怕不過是因為我在乎你。

江少陵深深地凝視著她。這樣情話連篇,若是放在以前,他多半會選擇避之不理,但她是個異類,從她口中說出來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令他無比觸動,情話重要,但說情話的人更為重要。

其實他心裏很清楚,她肆意妄為慣了,若是有朝一日害怕某個人,必定是因為太過在乎對方。

他錯了,錯在以為少女年幼,不懂什麽叫喜歡、什麽叫愛,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其實不懂情和愛的那個人竟是他。

2002年隆冬,建築學院繪畫作品展上驚鴻一瞥,未見其人,先觀其畫,所謂欣賞伽藍的才情,恰恰是一種藏匿極深的披著好奇外衣的喜歡,最初的喜歡。

晚上同房而眠,不同床——伽藍睡床,江少陵打地鋪。

如果今天晚上蘇姨不回來,毫無疑問江少陵會住在書房裏,但蘇姨突然返家,所以計劃只能臨時改變。當然,他可以按照原計劃住進書房裏,但如果蘇姨臨時有事找他,久敲臥室門不見回應,再見他人宿書房又該作何感想?

提到共處一室,最高興的那個人是伽藍"

"少陵,地上涼,你可以睡在床上,,我不介意。"她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著他把床褥鋪在木質地板上,眼神頗為懊惱。

江少陵不理她,鋪好床褥又拿起遙控器調了一下空調的溫度。她近兩天畏寒,所以室溫對他來說偏高了。

關燈睡覺是深夜十點。她雖嬉皮笑臉,但畢竟疲憊到了極點,從新加坡飛回s市,拋開乘機時間,她的腹瀉非常嚴重,既然她不願意向他訴說病情,他只能配合她假裝不知。

入睡前,他還在想,如果明天情況還是不見好轉,勢必要送她去醫院接受靜脈輸液治療。

察覺出一絲異樣是在後半夜。

怪他睡得太沈,竟不知道她是何時起了身,又是何時坐在了他身邊。他睜開眼睛看到她時,月光穿過窗簾的隙縫灑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皮膚潔白得像是一朵花。

她在給他擦汗。

炎熱的夏季,他在偏高的室溫下渾身出了一層熱汗。見他醒來,她並不慌亂,而是沈穩地看著他,眼神放肆而又直白。

"少陵,你出了很多汗。"她微笑著俯下臉龐看著他,手指一路輕柔地向下,滑過他的額頭、鼻梁,最後落在他的唇上。

他沈默地看著她,沒有開口說話。

淩晨的臥室一片寂靜,她漆黑濃密的長發緩緩散落下來,慧黠的眼睛帶著一絲不管不顧,卻又帶著一絲溫柔。

他預感到了什麽,卻沒阻止。

她湊近他,並親了親他的唇,雖然他沒開啟薄唇,也沒對她的親親有所回應,卻足以令她心生歡喜。

她撫摸他汗濕的頭發,輕聲對他說"忘記是從哪一天開始,我一直想親一親你的唇,我想嘗嘗你的唇是不是如我想象的那般散發著淡淡的花草香。"

凝視著她的眼睛,他的心裏一片溫軟。

她的眸子裏開始浮現出潮濕的水光"原來不是花草香,而是陽光留下的陰影,

我的少陵寡言少語,心中孤寂......"

他忽然捂住了她的唇。他被她尖銳的言語給刺痛,心中裂開一條線,突如其來的疼痛險些將他擊垮。

他隱忍地看著她,輕聲對她說"不要說了。"過了片刻,他松開手,擡手撫摸著她的臉龐、她的眼睛,用很溫柔的聲音再次對她說"藍藍,有些話不能說""

說了,他會痛,因為只會令他心裏的裂縫越撐越大......

她不再說話,柔軟的身子躺在他身邊。若是一個人的內心被孤獨和沈寂所包裹,註定會在沈重的人生面前喪失所有的語言。他冷面冷心,較之他人更是冷如磐石,但他也有傷痛,那些傷一刀又一刀地淩遲著他的心靈,偏偏現實如此殘酷,他早已學會了獨撐,而她面對他那聲午夜響起的"藍藍",一顆心仿佛被水淹沒......

她睡在他身旁不肯回到床上去,他在略顯昏暗的房間裏低啞著聲音說"我身上都是汗,和我一起睡不熱嗎?"

她搖頭不語。很熱,但熱又如何?午夜因腹痛蘇醒,借著月光卻見他黑發潮濕,他一起受盡燥熱的煎熬又有何妨?況且他們也熱不了多久,吵醒他之前,她曾調低了室溫。

暗夜裏這方密閉的空間仿佛隔絕了整個天地,有限的世界裏只剩下她和他,靜默無言,卻又同寢共存。

後來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夢中,他伸手探向她的額頭,似乎把她抱在了懷裏......

翌日天色還未完全大亮,江少陵就叫醒了伽藍"伽藍醒來時發現自己是在床上,隨即發現自己不僅頭腦昏沈,全身上下更是沒有絲毫力氣,感覺病情較之昨天似乎又嚴重了一些。

江少陵帶她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回到房間後開始幫她收拾行李。她坐在床上問他"我們要去哪兒?"

"去酒店,這幾天你先住在那裏,我也方便就近照顧你。"她母親回來之前,他不可能放任她一個人住在家裏。

江少陵所說的酒店是一座家庭式酒店,距離江少陵的公司很近,平時江少陵和侯延年如果在公司加班太晚,通常會去那裏休息。昨天晚上回國後,江少陵其實有意帶伽藍去酒店居住,但因為還需置辦一些生活用品,再加上顧慮伽藍的身體,所以才會先帶她回家休息一晚。原計劃明天上午他去酒店安排好,再回來接她,誰料蘇姨會突然回來......

伽藍換好鞋子,指著蘇瑾瑜那雙拖鞋問江少陵"拖鞋怎麽辦?"

江多陵瞥了一眼那雙拖鞋,難得半開玩笑道"找時間偷偷塞到蘇姨床下,你覺得怎麽樣?"

"我看行。"伽藍感慨地想,她和少帥還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離開江家時,蘇瑾瑜還在睡。兩人乘電梯下樓,江少陵要去車庫取車,伽藍站在車庫附近等他,清晨微風拂面,涼絲絲的,很舒服。

昨晚手機關機,林宣可能打不通她的電話,所以發了一條短信給她,提及暑假忙碌,很難抽出時間回國探望她。

伽藍笑了笑。看樣子,今年暑假她和她哥哥都很忙,只不過,一個是在忙學術研究,另一個卻是在絞盡腦汁,每天盤算著究竟該怎麽做才能成功引誘心上人。

兩人是在外面吃的早餐,伽藍勉強吃了幾口,沒想到一陣惡心感油然而生,她預感是昨晚受了涼,剛走出早餐店就蹲在路旁好一陣狼狽嘔吐。她這麽一吐,手腳冰涼不說,眼前更是虛影重疊。

面前無聲地出現幾張紙巾,再然後是一瓶打開瓶蓋的礦泉水......

擦完嘴、漱完口之後,伽藍在江少陵的攙扶下把礦泉水瓶扔到了垃圾桶裏,雖然臉色蒼白,卻微笑地看著他"可能是剛才喝粥過急,所以才會引發腸胃不舒服。"

江少陵皺著眉,心裏不悅,卻沒有說出口。吐成這樣,不是喝粥過急,很有可能

是夜間受了涼。

淩晨她偷偷調低室溫,無非是為他著想,僅是這個原因,,他就不能訓斥她半句,也不忍。

"去醫院。"他接著她朝座駕走去。他知道在她瀟灑不羈的外表下隱蔵的倔強和獨立,她自小和母親相依為命,縱使物質無憂,但在情感方面又豈能圓滿無憾?他這

般疏離冷漠,也不過是習慣凡事依靠自己罷了。

既然相似,所以有些話他也就不說了。路上接到蘇姨的電話,詢問他一大清早去了哪裏,他推說公司比較忙,可能近幾天不會回家居住。

和蘇姨結束通話,他轉眸看著伽藍"副駕駛座位上,伽藍靠著椅背,唇色發白。

他擡手摸了摸她頭頂的發絲,她睜開眼睛看著他,沈默一會兒,淡淡陳述道"因為

我,你對蘇姨說謊了。"

他撤回手指,專註開車"不因為你,我也對蘇姨說過謊。"

是變相寬慰嗎?伽藍又是一陣沈默,再開口說"我猜,雖然你對蘇姨迫不得已說過謊,但說謊的次數一定不多。"

"是不多。"因為異性撒謊,這是第一次。

伽藍重新閉上眼睛,慵懶地低笑"少陵,你可千萬不要被我給帶壞了。"

晨曦穿過擋風玻璃灑落在江少陵英俊的臉龐上,連帶也溫暖了他唇角那一抹淺笑。

在醫院輸液時,伽藍不再壞得令人哭笑不得,也不再俏皮得令人心裏溫軟,她在藥物的作用下靠著江少陵的肩疲倦人眠。她的手有些冰涼,江少陵將她的手握在手裏,無聲地暖著。

伽藍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他是一個被冷漠層層包裹的男人,這一點毋庸置疑,但部又有什麽關系呢?當他在嘈雜的醫院裏守護在她身邊時,當他伸手溫暖她冰涼的手時,那一刻她在想,所謂的愛情大抵如此。

她所極力追尋的男子,很多時候寥寥幾個小舉動就能直擊她的內心,她將這種情形視為在劫難逃。

她真正接觸他還不足一年,在他面前,她時常介於理智和瘋狂之間。讀高中時,班裏有個女孩子過早戀愛,卻又在父母和老師的雙重攻心戰中無疾而終。那天語文老師在課堂上講起三毛和荷西,女孩子在教室裏忽然捂著臉崩潰大哭,附近有女生感慨低語"哭什麽呀?愛情原本就是一場幻覺。"

愛情不是幻覺。醫院的輸液室裏,他的存在使她鎮靜放松,他的溫暖使她昏昏欲睡,靠著他的肩任由意識跌進深淵,夢裏的她游走在喧鬧的人群裏和溫暖的陽光下,心態平和而又快樂。

那天輸完液,伽藍在家庭式酒店裏住了兩天。房間位於酒店二樓,是很有家居氛圍的兩居室實木地板,百葉窗,幾合電腦,很多書......

她住在江少陵的房間。房間接近半個月沒有住人,江少陵讓伽藍坐在客廳裏先休息一下,她不聽,倚在臥室門邊看著他。他從衣櫃裏取出全新的四件套幫她重新鋪床,她走過去幫忙,他把換枕頭套的工作交給她"做這個就可以。"

安靜的午後,灼熱的陽光穿過百葉窗在室內變幻不定,伽藍更換枕頭套的時候偶爾會擡眸追尋江少陵的一舉一動,她暗笑自己對這個男人似乎有些走火人魔,好像不管他做什麽都能令她愉悅著迷。

江少陵鋪好床單,換好被罩,回頭尋找伽藍,見她抱著枕頭笑瞇瞇地看著他,他無奈一笑,上前取走枕頭放在床上,再回頭看著她時聲音溫和"睡一覺,晚上我帶你外出吃飯。"

睡在他的房間裏,睡在他的床上,仿佛置身於他的專屬世界,伽藍午後一覺竟然睡到了黃昏。

晚上一起外出吃飯,下樓經過接待臺時,工作人員目睹江少陵牽著伽藍的手從面前經過,張著嘴吃驚不已。

伽藍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名工作人員,只見對方還保持著先前的傻模樣。她很好奇,對方就不能換換表情嗎?先前江少陵帶她過來,工作人員見江少陵手提行李拉著她上樓,當時也是這樣震驚呆楞的表情,雖然看起來有些傻,但事後想想卻覺得很可愛。

"粥道"營養餐廳跟人住酒店只相隔一條街,步行路過他公司的辦公樓時,她仔細研究了一番後,心血來潮道"如果以後你有意更換辦公大樓,可以聘請我當建築設計師嗎?

他笑"設計費不貴的話,我可以考慮。"

伽藍只笑不語。不要設計費,她只要人。

晚上喝粥,伽藍胃口不錯,江少陵覺得這是個好現象,想著如果這裏的營養粥可以激發她的食欲,他倒是不介意帶著她多來幾次。

夜間散步回去,街道兩旁栽種著很多玫瑰,花紅似火。在街角迎著綠燈過馬路時,有幾個爛醉如泥的男人相互攙扶著走過來,伽藍打算避開時,卻有一只手摟住她的肩頭將她拉進了懷裏。

s市的夜景仿佛鑲嵌在夜光杯裏,燈紅酒綠的鬧市廣角,伽藍擡眸看著江少陵"

愛情最理想的模樣,不過是人群裏有那麽一個男子,他有冷峻的臉龐、內斂的眼神,

雖然寡言薄笑,卻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給她最恰當的溫暖。

晚上自是分房睡。伽藍洗完澡回到床上,將臥室門敞開,這是江少陵的意思。回到酒店以後,他一直通電話其間倒是為了催她早點睡,挪開電話少許。她倒是聽話入睡歷第二天起床卻發現,她昨晚包括大前晚換下的臟衣服全都不見了。

清晨伽藍去碰另一扇臥室的門,據說那是侯延年的專屬房間,昨晚江少陵人住其中。他應該是在換衣服,否則也不會關門。擰開房門後,伽藍見他的黑發有些潮濕,猜想他叫能晨起沖過涼,於是看著他咽了咽口水。

最先開口說話的是江少陵"昨晚睡得好嗎?"

"好。"雖然男色惑人,伽藍卻沒有遺忘清晨敲門的動機,越過江少陵朝臥室裏望了望,發現侯延年的臥室連接著一處小陽臺,上面掛著好幾件衣服,有他的,也有她的。

伽藍忽然笑了,看來少帥盡力照顧一個人多是表現在行動上。她厚著臉皮問

"怎麽不見內衣?我的內衣也臟了。"

"自己洗。"江少陵丟給她三個字,先她一步離開臥室,聲音清晰地傳來,"先去洗漱,然後過來吃早餐。"

伽藍不知道江少陵是何時起床,又是何時外出買早餐的,只知道早餐和昨晚粥道餐廳的味道一樣,同屬一家。吃罷飯,他開車帶她去輸液;為了避免像昨天上午一樣睡得天昏地暗,她專門帶著畫本用來打發時間。

紮針時,她讓護士紮在左手手背上,護士看著她左手的青紫痕跡說還沒消腫,要不換只手輸液吧。"

"不礙事。"

不過她說話似乎無用,因為護士雖然是在同她說話,卻紅著一張臉含羞帶怯地註視著江少陵"

"護士姐姐?"伽藍坐在椅子上,帶著笑意提醒護士及時回神。手臂上綁著止血帶,她真心希望能夠速戰速決。至於看美男,她不是那麽小氣的女子;若是少帥願意,護士姐姐又有心,大可搬把椅子面對面觀看一上午。

女護士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過神,紮針完成後,對待伽藍的態度格外友善。點滴

快打完的時候,記得提前叫我換點滴。"話落,女護士又和顏悅色地補充道,"對了,如果在打點滴過程中有任何不舒服,也請你一定要及時通知我。"

女護士走後,伽藍對著江少陵感慨"多年不來醫院,沒想到咱們這裏的女護士的服務水平是越來越好了。"

這是打趣的言語,所以江少陵笑笑不說話。伽藍見他低頭査看時間,知道他今天上午有一個技術方面的例行討論會。晨間吃飯時,侯延年曾跟他打電話說過這件事,因為離得近,所以被她聽到了。

真正的喜歡,一定要建立在給予自由和彼此尊重的基礎上。她雖然矯情,卻也明白矯情需要有一個度。輸液的是她,他陪在她身邊,她無疑會很開心,也會很安心,但除此之外,在輸液的過程裏,困守不動的是她,而浪費時間的那個人是他。打開繪畫本,她主動勸他離開。少陵,你在這裏也幫不了我什麽忙,還不如回公司先把公事給辦了"

她說這話絕對不是嫌棄他,他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所以他面帶微笑地看著她"一個人可以嗎?"

伽藍點頭"不是還有護士嗎?托某人的福,護士姐姐對待我這個病患,態度不

是一般的好。"

這次他是真的笑了。某種程度上,她和他都有清醒的自覺,生病期間還能保持大局意識,直白之餘帶著三分戲謔,看到這樣一個她,他很難不心存歡喜。

江少陵不再多說什麽,叮囑她有事打電話,快要走出輸液室時,她沖著他的背影喊"少陵,開完會別忘了來醫院接我——。

江少陵嘴角笑容加深。她的語言,很多時候他都無須回應,因為說者與聽者之間

自有默契存在,而所謂的默契和理解,很重要。

醫院的輸液室裏,伽藍安靜地繪著圖。一瓶點滴打完,女護士過來更換點滴,調試點滴速度時,她好奇地瞄了瞄伽藍的繪畫本,見是一幅男子的肖像。畫中男子的一雙眼睛仿佛旋渦一般帶著吸力,因為太過逼真,女護士只覺得心怦怦直眺,不知是被男子所惑,還是被少女的畫作所震懾。

女護士一臉崇拜地看著伽藍"畫得可真好,你是美術系的學生嗎?

"嗯。"

繪畫少帥的眼睛頗費時間,女護士說話時,伽藍正在著手精繪少帥的鼻梁。其實對女護士來說,她究竟是美術系學生還是建築系學生其實一點兒也不重要,醫院偶然邂逅,醫患相處一時,既然不深交,也就沒必要專門解釋一通,女護士不見得樂意聽,她也不見得就那麽喜歡傾訴。

輸液室的病人不太多,女護士站在伽藍身旁看著那幅尚未完工的男子肖像,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你在畫你男朋友嗎?眉眼輪廓跟他很像。"

伽藍揚了一下唇。女護士這番問話與其說是在感慨,還不如說是在試探她和少帥是什麽關系。

念及女護士藏匿幾分小心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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