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R24,E09,I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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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R24,E09,I08

晚上十二點,姜有夏本來睡眼惺忪,是怕向非珩酒醒找不到他,才勉強地打著毛線維持清醒。

沒想到打個電話,冷不丁被向非珩嚇了一跳,完全醒了過來。

向非珩聽到他的否認,在那頭足足安靜了半分鐘,這半分鐘裏,姜有夏聽到那邊電梯開了又關,在轉得不是很快的腦子裏,把所有的解釋想了一遍,都沒找到什麽體面的說法,然後向非珩開口了,說:“姜有夏,給你十分鐘,和我說實話。”

向非珩的聲音帶著一絲奇怪的激憤,這個語氣,以姜有夏對他的了解,覺得他可能是真喝多了。

既然喝這麽多,說不定明天早上一起來直接把這事忘了,姜有夏說了也是白說,心情放松了一點,先柔聲勸慰:“老公,你別生氣,這件事情很覆雜,你先回家吧。你可不可以跟我說你是怎麽知道的?”

向非珩好像終於進了電梯,在那頭“嗯”了一聲,說:“你哥告訴我的。”

姜有夏確實沒說實話在先,但向非珩也在騙人。姜金寶那時都在汽修廠打工了,三個月不回一次家,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他不覺得向非珩會找唯一的知情者李遠山了解,不知向非珩是哪裏獲得的消息。

其實,這本來不是大事,非要說也可以說,甚至剛認識的時候,姜有夏是有點想坦白的。但是他們在一起得太快,又一直很好,似乎什麽時候說都不合適。姜有夏臉皮薄,很害羞,也一直覺得,反正是以前發生的事情,這麽難以啟齒,最後就真的沒有說。

“怎麽不說話了?”向非珩好像到家了,又在那頭很在意地問,“你先告訴我,有沒有這個人。”

姜有夏正在思考,被向非珩一打斷,楞了一下,未經思考就如實說:“有的吧。”

“……”

姜有夏聽到他在那深呼吸,覺得他應該是特別生氣,心裏有點慌張,覺得現在這場面,恐怕比最覆雜的毛線團還要難解。

安靜了一會兒,向非珩又開始質問:“又不說話了,在編什麽理由?”

“不是啊……”姜有夏有點無奈,先好聲好氣地說:“老公,我覺得你今天喝太多了,不適合說這個,可不可以等我過完年回來再說。”

一方面,是他表達能力沒那麽好,覺得電話裏講不清楚。另一方面,以往他這樣說,都可以把向非珩暫時哄好一點。

但是向非珩聽完,非但沒有領情,反而更惱怒:“姜有夏,什麽借口你要找五天那麽久?準備當主播的縫隙裏抽空想怎麽糊弄我?”

“我沒有啊……”姜有夏都不知道他為什麽那麽生氣,馬上解釋,“我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不知道該怎麽編。”向非珩在那邊自以為正確地糾正。

姜有夏起初只是很懵,只因他不擅長表達和講故事,也有點逃避。但是現在變得有點茫然。

因為不知道為什麽,向非珩今天晚上說話一直夾槍帶棒。雖然姜有夏神經比較粗,不容易受傷,被向非珩這樣說,其實還是會難過的。

想了半天,姜有夏只能問:“那我現在說,你講的那個人是你,你會相信嗎?”

“……”向非珩靜了一會兒,說:“你還是重新編吧。”

向非珩放完狠話,卻不掛電話,硬生生在那頭耗著。

姜有夏不知道該說什麽,手機突然提示他哥給他打電話,他就和向非珩說:“我哥來電話啦,我先接一下啊。”

向非珩才默不作聲地掛了。

接起來,對面是嫂子,問他:“小夏,我和你哥點了外賣雞公煲,你來不來吃?”

姜有夏沒什麽胃口,而且他刷過牙了,但他想轉移註意力,就說好,起身穿了睡衣。

走出房間門,爸媽已經睡了,客廳一片漆黑,他想起大年初一的晚上,向非珩突如其來地出現在新年的廣場,從皇冠轎車的後備箱拿出大包小包的禮品,和姜有夏、姜金寶一起上樓。其實是一周以前的事。

向非珩對姜有夏的爸媽進行了一場曲折的欺騙,在清晨獨自開車落寞地離開,也只是幾天之前。

——這個新年。

姜有夏摸摸索索地經過沙發,輕手輕腳開門,鉆進樓道,按了電梯,心想,這個新年,過得比任何一年都漫長,都覆雜。好像什麽事都擠到了一起,什麽秘密都被揭開,將像爆竹一樣迸發開來。

他覺得向非珩很雙重標準,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但是又很難對向非珩生氣,因為向非珩性格如此。他成長的環境和姜有夏不一樣,很孤獨很動蕩。在感到不安全的時候,向四周實施壓迫和侵略,好像是向非珩的本能。

或需要他們現在真切地待在一起,姜有夏可能才有辦法安撫向非珩吧。可以嗎?他不知道。

來到姜金寶家裏,剛進門就聞見了香味。小侄女已經睡了。餐廳上擺著兩個很大的塑料外賣盒,跟臉盆一樣大。

“你嫂子又點多了。”他哥說,“趕緊坐下吃。”

雞公煲是一家老字號,姜有夏去江市之前,他們就老一起點宵夜吃。姜有夏本來以為自己吃不下,一吃起來,發現好吃的東西還是很好吃,根本停不下來。

姜有夏在江市從來沒找到過這麽好吃的雞公煲,立刻發誓要多吃點,不然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吃到。他開始埋頭猛吃,把雞肉、拌面,甚至辣椒都往嘴裏塞,對自己說姜有夏快點吃。直到他哥突然說他“怎麽突然餓死鬼投胎”,才發覺自己在暴飲暴食。

他的筷子停下來,又聽到他哥問:“姜有夏,你和向非珩到底聊過沒有?”

“嗯,聊過了。”姜有夏擡頭看看姜金寶。

其實可以再多說點,但是姜有夏不想提起他,就不再說下去。

不過他哥沒想放過他:“他到底去不去首都?你們打算怎麽辦?”

姜有夏只好老實交代:“說先帶我去首都旅游一次,如果我不喜歡,就想一想別的辦法。”

“又去?”他哥很誇張地瞪大眼睛,“還去?那地方克你。”

“沒有啦,”姜金寶這麽說,姜有夏就忍不住替首都說話了,“現在那邊空氣好多了,早就沒有霧霾了。而且冬天有暖氣,很舒服。”

他白天間或有搜一些功課,找些別人對首都的溢美之詞。還問了人工智能,先介紹了自己的情況,然後很禮貌地問,搬到首都去對他會有什麽好處,讓人工智能替他想想辦法。人工智能給他提供了很多情報,還建議他和老板商量,到首都開個分店。

“還暖氣,不得把你幹得流鼻血?”他哥又說,“你空調房待久了都流鼻血。”

“哪有流鼻血。”姜有夏下意識反駁。反駁完又有點後悔,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直還在維護他不想去的地方。

“確實流過。”嫂子一錘定音地作證,姜有夏又低下了頭。

“還真想跟著去,”他哥又說,“一點自己的主見都沒有。”

這下姜有夏真的有點吃不下了(也可能是吃太多吃飽了),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手機。

如果在平時,他肯定會給向非珩拍個雞公煲的照片,分享一下他的宵夜,但是他們現在應該在吵架,他就不知道發過去,會不會讓向非珩覺得他在轉移話題,然後越來越生氣。

而且他也不想發。

姜有夏又想,要不要給向非珩寫一段很長的話,把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講講清楚發過去。在開端的構思上就卡住了,一直絞盡腦汁思考,最後他哥讓他別坐在那裏發呆了,吃完趕緊去睡覺。他只好下了樓。

晚上向非珩睡覺時,時不時睜開眼,拿起手機,檢查有沒有姜有夏發來的新消息。早上醒來,還是沒有消息,向非珩意識到,姜有夏開始和他冷戰了。

因為他昨晚酒後的口不擇言。

他的確是喝得太多,對對話記得不是特別清楚,只記得自己又做了夢,和姜有夏打電話吵了起來,或許是他單方面的發洩,說話一定很不好聽。以及確定了,雖然說來離奇,的確是有“傻大個”這麽個人。

向非珩覺得很詭異,這幾天他的大腦似乎不是很對勁,隱有些憂慮,便給助理發了條消息,讓他替自己約個體檢,打算確認情況。而後努力回憶著和姜有夏的對話,思索想該怎麽重新開啟話題,淡化姜有夏的傷心。

出發去公司之前,向非珩忽而間想起,自己昨天本該幫姜有夏看看,他的舊手機是否還能充電,便去了書房。

姜有夏的舊手機就在放軟尺的那個抽屜,向非珩前天見過,厚厚一疊,也不丟掉。

向非珩之前就說過他,不要的電子產品趕緊找扔了,但姜有夏戀舊,聽了向非珩的話,一聲不吭。

這些舊東西原本放在臥室的抽屜裏,向非珩最近很久沒見過,以為姜有夏突然聽話了,前天去拿軟尺,才知道姜有夏只是換了個地方窩藏。

司機已在樓下等待,向非珩不知姜有夏說的是哪個,便幹脆拿起那一疊五個手機,都帶走了。

抵達公司,開會之前,他先讓助理找了幾條線,把每個手機都插上充電,準備檢測是否能開機。

到時拍一張照片,他的辦公桌上擺了整整五個手機,給姜有夏發過去,姜有夏想必會很感動。昨晚的不快,便也這樣過去了。

會後,徐盡斯還有些事要和他匯報,跟著他進了辦公室,被他辦公桌的盛況驚嚇到:“改行賣手機了?”

他掂起姜有夏最舊的那個手機,以震驚的目光,上下打量向非珩,仿佛向非珩是一個全新的人:“向總,你以前落魄過?”

“有夏的,”向非珩懶得和他解釋,“有什麽事快說,我還要忙。”

徐盡斯還在看那些手機,拖拖拉拉把項目的問題說完,向非珩便把他趕走了,嘗試將這五個手機開機。

幸運的是每一個手機都打開了,向非珩讓屏幕都亮起來,擺在桌上,拍了一張,發給了姜有夏:【檢查過了,都能充電。】

姜有夏沒有馬上給他回覆,向非珩的情緒便降下來一些,等消息的時候,擺弄了一下姜有夏的手機。

這幾年,每當出了有意思的新款手機,向非珩都會給他買,因為姜有夏喜歡拍東西。

最舊的那個手機,向非珩只見他用過兩個月,剛談戀愛就給他換掉了,姜有夏說用了很多年,裏面有很多回憶,還很寶貝地放在那裏。

當時姜有夏的手機有密碼,是0000,向非珩一直嘲笑他,問他用這個當密碼的意義在哪裏,他最後就不設密碼了。

向非珩有些懷舊,打開那個手機,看了看相冊。姜有夏長得好看,不過他並不是一個喜歡自拍的人,手機相冊裏有八萬多張相片和視頻。

向非珩記得那時候自己看到之後,忍不住笑他“這山寨機容量是大,八萬多張都不用雲端儲存,不知道有色狼的時候能不能當防狼電棒”。

姜有夏被他說得很不好意思,又被他逗笑了,臉貼在他肩膀上,耳朵變得很紅。向非珩第二天就給他買了新手機。

向非珩翻了這臺手機的照片,最後使用的兩個月,有許多是在拍向非珩,沒有給向非珩發過。

剛認識的時候姜有夏在路邊等向非珩去接,拍了那臺徐盡斯的車。拍了向非珩的背影,拍了向非珩蓋在他身上的衣服。

再往上翻,就是他們認識之前的事了。姜有夏在江市拍了許多莫名其妙的東西,毛線針織技巧截圖,剪了一半的探店視頻,租房合同,路邊的野貓。

向非珩點了最上方,讓相冊跳到最早的時間。

他看到了一大堆像素很低的,鄉村獨有的照片。花花草草,田埂教室,學畫畫時的各種作品,石膏像,夜晚還剩兩三個同學的畫室。姜有夏高中數學考卷照片。

考了八十五分,滿分一百五。

向非珩覺得好笑,放大看了看姜有夏做錯的題,發現姜有夏的數學並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很差。有些覆雜的題沒有學會怎麽解,簡單的題都做得很好,把每一條步驟都列在旁邊,寫得很清晰,也很認真。

姜有夏高中上學挺認真的。

向非珩慢慢往下翻,翻閱姜有夏沒有給他展示過的少年時期,看到姜有夏的水杯,他的新床單,網購的毛線團,他的繪畫作業,還有一些老師誇讚他進步快的聊天記錄,最後突然翻到一個熟悉的建築。

這是好幾張網頁截圖。似乎是姜有夏自己在做旅游攻略,因為截圖的內容是如何坐地鐵到博物館。以及買票的幾種方式。

圖上的建築,是向非珩發給姜有夏的PDF裏,因為他自己不感興趣,而沒有放入的首都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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