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I04, R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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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I04, R15

姜有夏從小就長得好看,明眼人都應該看得出來,不過他不是從小就過得順,因為他不聰明。

這個不聰明就是說,姜有夏不僅僅是學習不好,還特別愛說話,思維很……那個詞我忘了,天馬行空,對,我發現你小子有時還挺上道的。小寶這些特點,在老師們眼裏可不就是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

我記得他小學的時候,美術音樂老師喜歡他,科學老師喜歡他,數學老師特別煩他。他每次口算考試,都給班裏拖後腿,有時候做著做著不做了,問他就說太難了,忘記做了。道歉倒是挺快的。

後來到三四年級,註意力不集中那個情況好點了,就是正確率還是不高,有些人屬於是努力過,沒什麽結果,我們小寶學數學就這樣。

我知道你想聽他代課學校的事,你急什麽,這有前因後果的。

李遠山?關他什麽事,你還能不能好好聽我說了。

那行吧,有時間就給你講幾句,我對村裏鎮裏的情況了解得肯定比別人多,不然別人怎麽喜歡到我店裏來洗車,不到別人店裏洗。

我繼續說,小寶初中的時候特別努力。這是為什麽呢,因為我們家有親戚在大城市打工,回來經常說得天花亂墜,他很愛聽,一直也想去看看。

但我們家以前在村裏,寒暑假沒人能帶他去旅游,他年紀小,沒城裏生活經驗,我們也不可能讓他自己去。他就說自己要好好學習,考出鄉下,最後考上了普高。不過上了高中之後,就真跟不上了,我舅想了個辦法,讓他去學美術,說藝術生分數能低點,你別說,姜有夏還挺有藝術天分的,他以前可從來沒學過那些,寒假上了一期班,老師就說他只要肯好好學,多少考上個學校。

他那時候的夢想是去首都上大學,學得越來越努力,成績不見好,而且去了趟首都,回來鼻炎犯了,治了很久,就放棄了。後來考上我們園山師範,還是和平校區,我開車送他上學,打個來回也不用一小時。我們全家都很滿意了。我就說,他本來就懶得要命,出去上學幹啥?

你別,你這什麽表情,他不懶嗎,你就說他除了愛幹凈這個優點之外,在家裏別的時候懶不懶吧。他是不是啥都不肯幹,就他那伸手能夠上的燈,都敢把我喊下樓來關。

你看,我就知道你沒發現。一般人發現不了,姜有夏這個人就是嘴甜,長得又那樣,哄別人幾句別人就忘了。

就這樣,小寶大學畢業了,找工作找到了我們鎮上一個小學,當代課老師,一開始校長答應我們,以後編制空出來了,就讓我們小寶去考,力爭給他保進去。沒想到才上了兩個月的班,他們換了個校長,就是他高二高三的數學老師。這個談校長以前就特別討厭他,給他穿小鞋,排了兩個什麽新的學科給他,讓他去上什麽思想課,姜有夏哪懂這些,每天備課到很晚,人都備瘦了。

我那時候店裏也忙,孩子剛出生,住在樓上不總下去,也沒那麽多時間關心他,只知道我爸成天唉聲嘆氣的,想我去找人托點關系,說說好話,我就問了兩個做老師的客人。我客人都說這個談校長說不通。我就和小寶說了,人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他還年輕,把談校長熬走也就幾年的事。

姜有夏那陣子確實是狀態不好,也不咋聽我說話,一個人在房間裏凈打毛線,把我孩子到十歲的毛衣都打完了。

後來有一天,我有個和姜有夏在一個學校上班的客人,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姜有夏被校長罵了一頓,讓我安慰安慰他。我趕緊打電話,他又說沒這樣的事,不過沒過幾天,他回了趟鄉下老家,就突然說要辭職去江市了。

我和我爸肯定不同意,我媽站在他那邊,他說自己有幾萬塊的積蓄,死活要去,我想陪他去,他也不肯。

他剛去江市的時候,我知道他過得不怎麽樣,不過給他轉錢,他又退回來,我都不知道他到底為啥非要過去,只知道他不想回來。

你倆在一起的時候——哦我忘說了,我是在他大學的時候聽他說他喜歡男的這事兒的。我姨想給他介紹對象,他就和我、還有他嫂子說了,一開始我也不能接受,後來他嫂子勸了我幾個月,我也想通了,主要是以前也有過幾個男的,老來家裏找他,喊他出去玩,看著不對勁。

不過你放心,他都不愛出去,我說了,小寶特懶。

姜有夏喜歡過誰?這我咋知道。

我可看不出來,我哪懂你們這些……的彎彎繞繞,我覺得沒吧。

你不懂,姜有夏喜不喜歡別人我不知道,不過確實,他對別人挺好的,老有不少人誤會,還追到家裏來。說實話,男男女女的都有。我不都跟你說了,他嘴甜,有時候有些人以為他喜歡一百分,其實也就二十吧。

你沒見過他上課,看著認真得能考一百,其實也就考個六十。

上了大學懂了點事,就知道和人稍微保持點距離了,不過也老聽見他接電話,給別人在那道歉,說啥不好意思,不想談戀愛。你說這是會亂搞關系的樣子嗎?所以我以前對姜有夏的人品還是放心的。

你得了吧他還騙你,也就騙騙我們鄉下人。

你倆在一起的時候,我挺擔心的,見了你更是怕他被你騙的內褲都不剩了。雖然現在看還行吧。

好了,總之,事兒就是這麽個事兒,我對代課被欺負這個事,肯定沒我爸媽了解,不過你說姜有夏真吃了多少苦吧,也不一定,我剛開洗車店的時候還吃苦呢,別的洗車店的老板來我這裏尋釁滋事,我差點和他們打上一架。

哦李遠山,你老問他幹啥?他啊,和我堂弟關系不錯吧,好像和姜有夏也沒啥大關系啊。姜有夏高一的時候,他挺照顧他的,也沒像別的人似的,老來我們家附近,在門外、樓下晃來晃去的。

姜有夏自己知不知道?那你得問他啊。

他這人大大咧咧的什麽都記不住,每天只知道做自己的事,別人對他好他也習慣了,對他不好,他也不知是裝不懂還是真不懂……

我只知道李遠山高中讀完,就出去了,人沒了影蹤,每年就過年回來。聽說生意做得挺好的。別的我也不知道了。

不用謝我,知道你還會關心關心姜有夏,我心裏是好受的。我雖然是鄉下人,沒你想得那麽老土,雖然你們是倆男的,要是真過得好,我不會棒打鴛鴦。

不過你老騙我爸媽那個熟練,我看了也不是很放心,你咋那麽敢騙人?到底做啥工作的。

我知道啊,你是不想讓他們受驚嚇,可你倆不也老偷摸著在那卿卿我我的,有時候也節制點吧。你能不能讓姜有夏少在那叫你老公,我真聽不了這個。

對了,你啥時候回去?

啥意思,你留到十四?瘋了吧,趕緊回去!我爸媽起疑心了咋辦。

不行,絕對不允許,你過了初五就差不多該走了,你自己是無所謂,你們大城市包容,可也得想想姜有夏吧。你一個大男人,在我們家裏待這麽多天,你咋想的?年後我們在村裏還擡不擡得起頭了?

你知道就好,姜有夏懂什麽?你還和他商量。趕緊回去,大不了今年五一勞動節,讓他別回老家了。

不行,你這太過分了,我明天和姜有夏也得說說。你不能待這麽久。

為啥我不能和姜有夏說?啥意思,我倆見面有啥不能告訴姜有夏的。那好吧,你這城裏人思想真全是彎彎繞繞,聽我句勸吧,夫妻之間不能有這麽多秘密!

好吧行吧,我真搞不懂你。

那你趕緊走,居然想在我們家住十天,這像什麽樣!最多待到初五。

“有夏……是你嗎?對不起。”

姜有夏半夢半醒之間,總覺得黑暗的房間裏有個光源,稍稍睜開眼,發現床頭的手機一直在亮。他懶得動,叫了一聲“老公”,想讓向非珩幫他拿一下電話,雖然手機就在離他的臉十幾公分的地方。

但是向非珩沒有回答,姜有夏又喊了兩句,都沒人吭聲,只好費勁地擡手,把手機拿起來,接了這個電話。

對方便這麽開口,對他道歉了。

“你是誰啊?”姜有夏一頭霧水,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

“我是李遠山。”對方說了,姜有夏才想起來,這確實是大塊頭的聲音。

“哦哦,你換號碼啦,這麽晚了,什麽事啊?”

姜有夏回頭,想看一眼他老公,發現向非珩竟然不在床上,本來一個黑暗而舒適的房間,空了、冷了,姜有夏馬上感覺自己孤獨了。

他又看了一眼洗手間的方向,沒有捕捉到光源,聽見李遠山在電話那頭說什麽“剛才喝了酒,給你打電話失態了,不過是你男朋友接的,把我罵了一頓”。姜有夏沒認真聽,“嗯嗯嗯嗯”了兩聲,打開了房間的燈,下床趿著拖鞋找人。

浴室裏果然沒人,拉開窗簾,露臺上也沒有,他就想,向非珩是不是出去接工作電話了,怕影響他。

姜有夏在想事情,大塊頭沈默了好一會兒,他才發現,問:“還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的話姜有夏也不怎麽愛和人煲電話粥,而且他覺得今天大塊頭說話有點奇怪了。

“……你和他過得好嗎?”

“誰啊?”姜有夏問,“我男朋友嗎?很好啊。”

大塊頭的確是知道姜有夏喜歡男孩的事情的,那時候,姜有夏和他在一個補習班,恰逢那個暑假,秘密被他撞破過。當然,大塊頭也為他守住過這個秘密。

大塊頭知道他開始攢錢,想去首都旅游,還鼓勵過他,說不夠和他拿,姜有夏馬上拒絕了。他不是那種會拿別人錢和東西的人。

“過得好就好,”李遠山又說,“那你以前喜歡的那個人呢,你更喜歡他,還是更喜歡你現在的男朋友?”

“……”這個問題,其實姜有夏沒法回答,而且他覺得李遠山也不該這麽問,因為這和李遠山沒有關系,所以姜有夏問他:“剛才你喝多了,說了什麽惹我男朋友生氣啦?”

“我也不知道,”李遠山說,“他好像聽見我是男人就生氣了。”

“怎麽可能,”姜有夏察覺出他說謊了,“你肯定說什麽了,我等一下就去問問他。”

果然,李遠山立刻慌了,說:“你別問了,算了,你把我原來那個號移出黑名單就行了。”

“那不行,”姜有夏立刻說,“我老公會發現的,他會不高興的。我頂多就是把你現在這個號碼存下來。”

李遠山在那邊頓了幾秒,說“也行”,姜有夏就和他說了再見。

掛掉電話,姜有夏給他存了個“李遠山的另外一個手機號”,在備註裏記錄,“被老公拉黑過”。

他也不知道要不要問向非珩,為什麽拉黑李遠山,因為向非珩沒告訴他這件事情。有時候向非珩自己不說的事,他就不愛姜有夏問。

而且姜有夏也沒他哥、向非珩所以為的那麽遲鈍,其實隱約猜到了。

根據他的推測,李遠山應該是先給他發了什麽暧昧短信,不過也已經被他老公刪了,不然向非珩只會把手機給他拿來溫泉池,讓他自己接電話,不會替他接的。

這時候,房間的門“滴”了一聲,有人開門進來了。

姜有夏坐回床上,聽著向非珩的腳步一點一點靠近。向非珩一進到臥室,姜有夏聞到一種衣物清新劑的味道,像為了吃火鍋之後去味,才會噴的那一種。

向非珩敞開穿著他那件羽絨服,因為不那麽商務,看起來就很神氣。向非珩長得好看,又驕傲自信,穿什麽貴的衣服,看上去都很自然、理直氣壯。像姜有夏小時候在同學家裏上網,論壇裏看到的那些外國明星滑雪度假的穿搭照片。

姜有夏每次被他的外表迷住,也會在心裏想,這個貴公子真的已經是他的男朋友了嗎。命運真是神奇。

看到姜有夏坐著,還開了燈,向非珩有些驚訝,問他:“怎麽醒了?”

“老公,你去哪裏了?”姜有夏問。

“出去打了個電話,沒什麽事。”向非珩說著,走到他面前,姜有夏鼻子靈,在他的衣物清新劑裏,聞到了一些煙味。

向非珩低下頭,親了親姜有夏的臉,說:“沒老公在就失眠了?”

“不過我在想,”向非珩說,“我可能後天就得回江市了,公司有點事,確實待不到年十四。”

姜有夏擡起眼睛,看著向非珩,向非珩的視線忽然偏開了少許,他察覺到一件事,向非珩在騙他。

“一直留在你家,可能也是太任性了,”向非珩又說,“對你家的名聲也不太好。”

這句可能是真的,姜有夏覺得,但他不是很能確定。

“好吧,”姜有夏對他說,不太放心地叮囑,“那老公,你一個人在家裏要吃飽穿暖喔。”

向非珩立刻笑了,說姜有夏說話笨,再分開九天又不是異地九年。他把外套脫了丟在一旁,按著姜有夏的肩膀往床裏壓。

他在外面吹了風,臉頰和嘴唇比姜有夏的冷,姜有夏還沒跟向非珩分開,已經感覺到一種離愁別緒,有一點不確定,也又有一點傷心。

這個春節過得不是滋味,姜有夏心情上上下下,老公也來來去去的。

向非珩把手伸到姜有夏胸口的時候,姜有夏心想,他也好想摸摸向非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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