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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R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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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R01

【11:30 發信人 爸:明天幾點的飛機?航班號發給小趙,他帶著司機去接你。】

【12:52 發信人 向非珩:不需要,我自己回來。】

【13:20 發信人 姜有夏:老公,中午吃飯我哥又怪我了說談戀愛這麽久你都不來家裏一趟,我騙他說你去非洲出差了,非洲人不過春節,不知道他有沒有相信……】

臘月二十八的晚間八點,向非珩在辦公室發出最後幾封郵件,再與總部開完最後一次視頻會,春節前的工作便終於全都結束了。位於匯江金融中心四十三層的辦公空間,只剩他和徐盡斯的區域仍亮著燈。

正打算離開,向非珩又接到一名海外投資人的電話。對方特地打來拜早年,他客氣地答謝,閑談時,他餘光感到落地窗外,有什麽在閃動,便微微轉頭去瞥了一眼,是對岸某幢大廈的新春燈光秀開啟了,大屏變幻出恭賀新禧的光字。

記起前幾天,姜有夏回老家前和向非珩說,自己看到了江市新春燈光秀的新聞,很可惜他來不及看到了,叮囑向非珩如果看見,一定要拍了發給他。

向非珩此刻正在打電話,便未有行動,只是一面問候投資人的生活,一面看著對岸出神。

江市的冬季白晝很短,太陽早早地落下,江邊建築群的燈也都早早地點亮。向非珩與此夜景近陪伴將近兩年,記清了江對岸每一棟建築的方位與路的朝向,因此目光越過江面上的游船與林立的高樓時,向非珩立刻察覺到不同:車道上流動的光點不知何時變得稀疏,不覆往日的車水馬龍。

許多外來的人都已與這座城市暫別,返鄉過節,像前夜的姜有夏,與明天的向非珩。

“非珩,我昨天聽說,過完了年,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總公司了,恭喜恭喜。”電話那頭,投資人盛讚向非珩在江市的工作成果,提前祝賀他的晉升。

向非珩客套幾句,掛下電話之後,一陣沒來由的恍惚從他的心底閃過。這十分少見。

可能是因為——眼前一切不容忽視的跡象。

早晨來公司路上,空蕩得顯得蕭條的街巷,新聞裏塞滿返鄉人群的火車站和機場,投資人忽然的恭喜,都暗示新春的臨近,都提醒向非珩,他快要走了,即將離開江市,回到他來的地方去。

他不該有離愁別緒。畢竟自碩士畢業後,進入並購行業以來,他早已或長或短地待過許多地方。

這些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辦公地點,對於他來說,僅代表事業地圖上的光點,以及他的某部分成就,江市亦不例外。

將近兩年前,向非珩代表新公司總部,來江市進行分公司的結構化整理,現在約定的期限將至,他完成得不錯,即將離開,一切照舊運行,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唯獨除了他在江市發生的這段關系。

想到這裏,向非珩看了一眼手機裏的消息。

【18:35 發信人 姜有夏:老公,你還在公司嗎?我到姨婆家開始打麻將了,我要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當時向非珩正在開會,沒有回覆,姜有夏也沒再繼續給他發信息。不過向非珩知道,姜有夏不是生他的氣,而是正在麻將桌上被親戚虐待,沒時間找他。

雖說短信中的用詞看起來信心十足,向非珩心裏清楚,姜有夏不擅長所有計算。

向非珩情緒稍有些覆雜,仍未關心姜有夏麻將戰況如何,收起了手機,走到徐盡斯敞著玻璃門的辦公室門口,只見徐盡斯將雙腿架在桌上,拿一本雜志,聚精會神地看。

徐盡斯是向非珩在分公司的副手,比向非珩小一歲,不久後將是公司在江市的常駐核心,兩人關系不錯。向非珩知道他在等自己,擡手敲敲門。他一驚,擡起頭,丟開雜志感慨:“工作狂總算忙完了。”而後起身:“走走走,喝酒去。你回家前最後一頓,不接受拒絕,一群人都等你呢。”

向非珩本也沒有打算拒絕,他家裏現在有些突發狀況。

年前,姜有夏一直在購置給親戚朋友的新年禮品,成堆放在起居室至少兩周,但前天全都寄走或扛回了老家。向非珩本來還笑姜有夏過個年把家當轉運倉,問他是不是偷帶禮品回村不用交關稅,還讓他回老家記得帶護照,怕他回不來城裏。

但東西突然沒了,他又覺得房裏有點空,視覺上不習慣。再說今晚他沒別的事,久違地去社交場轉一轉,也有一定的必要。

去會所的路上,車廂裏很昏暗。司機原本播放一些喜慶的新春歌曲,被徐盡斯嫌棄地喊停,換回舊的音樂。

行駛了一小會兒,向非珩又接了一位客戶的電話,寒暄幾句,口頭約定年後見面,剛掛下電話,忽聽徐盡斯開口問他:“你家有夏什麽時候從山裏回來?”

徐盡斯的話有些漏洞,向非珩抓住了,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糾正:“他家在平原,不在山區。”也避開真正的問題。

“……”徐盡斯顯得有些無語,“這是重點嗎?”不過他沒有放棄,又換了個問法:“那等你回了總部,你倆有什麽打算?”

他的語氣難得正經,帶著一絲關心。

盡管徐盡斯沒見過姜有夏幾次,他依然算得上唯一一個向非珩稍稍願意透露感情與家庭狀態的人。

可能是因為他雖性格跳脫,為人卻是真的熱心,至少在向非珩剛來江市,還未完全融入時,徐盡斯幫助了他許多;也可能因為向非珩與姜有夏認識,同樣與他脫不開關系。

徐盡斯知曉兩人初見的情形,也偶然得知一小部分向非珩最初選擇和姜有夏在一起的原因。

向非珩平時並不會排斥和他提起姜有夏,但關於未來打算的問題,向非珩無法回答,只能道:“沒什麽打算。”

徐盡斯人很聰明,楞了幾秒,突然猜到:“你不會還沒和姜有夏說吧?”

“你打算分手了嗎?”徐盡斯有些詫異,不過不久後,他又像理解了什麽,低聲說:“也是,你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看你氣你爸媽也氣得夠久了,怎麽也得給他們點希望。那你這次回去,要和你父母說嗎?”

“……你是不是想得太遠了?”向非珩偶爾會被徐盡斯的想象力折服,“誰說我要分手。”

“異地就是分手,而且姜有夏那麽好看,你們分了手都能找到更合適的,”徐盡斯搖搖頭,一副歷盡千帆的模樣,“我也是畢業的時候,和我前女友和平分手的。”

向非珩的心情原本就已很覆雜,又聽徐盡斯說些毫無根據的唱衰話語,更是不悅,想提醒他,對姜有夏的性格不了解,就別妄加猜測。

但似乎怎麽說都有些生硬,且他自己的感情問題,與別人多爭辯無用,就懶得再爭,只冷淡道:“你的經驗不用套在我身上,我不是你。”

徐盡斯撇撇嘴,還想說什麽,好在下一刻,司機將車停在了目的地門口。

他們下了車,沿小徑走進會所,昏暗的燈光,恰當的慢速電子樂與不斷過來問好的好友,轉移了徐盡斯的註意。

盡管不像徐盡斯般鐘愛這類場合,向非珩也不排斥,只要願意,他可以輕松融入其中,與眾人相處得十分和洽。晚上一起喝酒的朋友,向非珩大多都熟悉,與他們待在一起,不時談笑幾句,無端沈重的心情也轉好了些。

到大約十一點鐘,一名遲來的女孩兒提了個大袋子進來,給朋友們發新年禮物。

她已在別的地方喝過一場,搖搖晃晃從袋子裏掏出一個個精致的小盒子,塞進各人懷中。向非珩也得到一份,盒子沈甸甸的,裏頭像是什麽金屬物件。

朋友紛紛問女孩這是什麽。

“騎士搖鈴,”女孩兒說,“我哥工作室的滯銷貨,塞了我一後備箱兩百多個,讓我必須發掉。求你們收下好嗎。”

四周的朋友都大笑,有人拆開來看,向非珩沒有拆,因為他家也有一個。是姜有夏在他們認識之前買的。

兩人正式同居的那天,姜有夏帶來了。他將盒子從大包小包的行李裏掏出來,珍惜地放在起居室藝術品展示架的其中一格。

當時向非珩問他這是什麽,姜有夏做了展示,騎士鈴搖起來聲音毫不清脆,像兩顆普通石頭互相撞擊發出的悶響,難聽至極。姜有夏搖了兩下,被向非珩制止,他信誓旦旦解釋“反正店主說搖一下就會有教父騎士來救我,就像灰姑娘的仙女教母”。

被向非珩嘲笑,姜有夏又撇撇嘴假裝沒聽見,不說話,但還是把騎士搖鈴裝回去放好。

這兩年,向非珩有時候會聽到姜有夏莫名其妙地去搖鈴。他並非完全不清楚姜有夏搖鈴的原因,但姜有夏從來不說多什麽,每天看起來都挺高興的,乖乖地上班下班,等向非珩回家,像是比起一瞬間的不開心,他更怕被向非珩拋棄,向非珩便從不去問他為什麽要搖那個鈴。

很難和任何人說明白,向非珩還沒有告訴姜有夏自己要回首都的原因。雖然確實還未想好要怎麽說,但他也知道,等到差不多要離開時,通知姜有夏一聲,再解釋幾句,應該便已足夠。

若得知向非珩要離開江市,姜有夏大概又要去搖半小時鈴。因為他在這裏已有了許多朋友,有關系良好的客戶,甚至開設了自己的手工課程。但他最終還是會選擇義無反顧地陪向非珩一起離開江市。

這並非向非珩過度自信,而是姜有夏平時對向非珩的重視與需求程度,讓向非珩十分篤定。他們兩個人的事,旁人是不會理解的。

不知何時,朋友們都拆開搖鈴,喜慶地搖起來,四周充滿了難聽的鈍響和歡樂笑聲,連徐盡斯都說“這玩意兒究竟是哪個神仙做的,滯銷太便宜它了,誰把它回收集中銷毀吧”。

在這些聲音中,向非珩的手機終於亮了。

【23:35 發信人 姜有夏:打完麻將了,又輸了兩百。我們要到我家吃宵夜了。老公,你還在加班嗎?】

向非珩回覆他【下班了,很快就回家】,給姜有夏轉了筆賬寫“老公報銷”,姜有夏立刻回覆【老公我愛你】,並且親了他好幾下。

又發了兩條語音過來,抱怨麻將打一晚上,打得很累,親戚沒人願意讓著他,只有向非珩對他好,還沒過年就想回江市了。又說“老公等你回家我想和你打電話”。

向非珩回【好】,和朋友們告別,給司機打了電話,離開這喧鬧得令他頭疼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姜有夏看起來是一個超絕嬌妻,而向非珩看起來是一個優越感較強高高在上說話不好聽的城裏人,實際不完全是表面上這樣,也包含有一些歷史原因。

因為這篇小說的時間線會有些覆雜,所以用章節名的字母來代表每一條時間線的名字,希望能方便大家理解,R代表“現在”的時間線。

這次更新的頻率會是更新兩天,休息一天,更新時間在存稿用完之前,應該是中午,用完後可能就會在傍晚到晚上更新!

謝謝大家看到這裏: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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