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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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自私的種子

冬日的夜晚, 人煙稀落,並不繁榮的此地更是早早就沒了人聲,各自窩在溫暖的家裏, 或和親人們守在電視機前, 或吃飯,或休息,外面就顯得愈發的蕭索寒冷,只有寂寞的淩風不知疲倦地刮著, 去路似乎沒有盡頭。

到了公交車站, 我們肩膀相依,默默望著馬路上偶爾疾馳而過的車輛。

半晌, 夢幻忽而問道:“你怎麽什麽也不問?”

我淺淺一笑:“你不跟我說嗎?”

夢幻抿了下唇, 隨後低下頭,語氣不帶什麽情緒:“難過嗎?我沒承認我們的關系。”

“不難過,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我撓了撓她的指腹,說這話的時候, 心口有點兒癢, 尤其是在夢幻默認地沒有反駁後發燙起來, 可是還是有那麽些道不明說不清的空虛仿徨感,是不安,是不饜足, 也是無法全身心徹底占有一個人而蠢蠢欲動但不甘心的克制。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呢?又到底怎麽做才能填滿這種空虛感, 怎麽做才能徹底地占有夢幻呢?明明她已經是我的戀人, 明明她就在我身邊。

我的手被夢幻慢慢握緊,她嘆了口氣, 幽幽道:“游歡, 你生病我決定去看你之前, 猶豫掙紮了很久,可是,既然我對你表達了意思,我心裏就已經想好了今後的可能發生的事,也做好了準備跟你一起面對承擔。”

我收拾了下自己的心緒,“嗯。”

夢幻擡眸看我一眼,視線有點漫無目的地在這空曠的天地移動,她說:“我們沒必要為了證明自己是否喜歡對方而去暴露關系,生活是我們自己的,只要我們開心就行了。”

我接著她的話說:“雖然不要在乎別人的看法眼光,但也沒必要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夢幻再次看過來。

“……是。”她移開視線,“畢竟我們還是學生,哪怕是異性戀,在校園裏都是被不被允許,游歡,我等於沒有父母了,但是你有你媽媽,你這麽好,我可以無所謂別人對我的看法,無所謂風言風語,也習慣了,可我不想你遇到這種事,這個社會的包容度真的很低,現在的我們,最需要的是讓自己的羽翼豐滿,將來面對困難的時候才能有更多的選擇和出路,而不是一味地被迫妥協。”

“我知道。”我松開手,張開雙臂將夢幻摟進懷裏,喃喃道,心裏有點兒悲傷,因夢幻的所言。她把許多都看得太透徹,也十分的悲涼式的現實,總是謹慎地計劃未來,給未來的自己找出路,好像她註定會不幸,註定要一次又一次地掙紮,猶如浮萍,沒有根,沒有歸處,明明仿徨得不行,卻故作堅強,故作無所謂,強迫自己不去計較太多,沒心沒肺地活著,而這所有的所有,都是因為她惡劣的生活環境導致的。

不滿足,不安心的空虛感再次蔓延上來,它們化為代表著欲望的毒蛇,失控而扭曲地把我緊緊束縛住,仿若我再不松開夢幻,再不克制自己,它們就會纏繞住夢幻,將她勒死。

怎麽辦?好喜歡夢幻,喜歡到沒辦法表達這種情感的程度了,喜歡到想要摧毀她來徹底抹除我們之間的距離感,斷絕會分離的可能性,達到全身心占有的頂峰。

一幕又一幕夢幻流淚的樣子,脆弱,無助,美麗,堅強,不屈,韌性,仿佛怎麽傷害她都不會壞,卻又好像在下一秒她就會崩潰壞掉,而我盯著她的傷口,憂傷地蟄伏,等待著去為她舔舐傷口,連她的血液也不放過地一並吞下,因為那也是她的一部分,也只能屬於我。

我眸子幽深地盯著夢幻毫無防備的脖子,暖白的色調脆弱又聖潔,散發著誘人的溫度與芳香,我呼吸變得緩慢,中了邪般地輕啟嘴唇一點點湊了過去,來自心底最深處的欲望叫囂著,引誘我在她的身體上打下自己的烙印……我閉了閉眼,稍微松開了點力道,手臂下移環在她的腰間,上身卻拉開了點距離,我隨口問:“話說回來,我挺好奇,班長對你說了什麽?”

我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人,從小到大一直如此,被罵了欺負了就打回去,被侮辱造謠了更狠地打回去就是了哪怕同歸於盡,想變得更好就自虐性地努力,想得到什麽就用計謀與媽媽教授的經驗不擇手段地得來……優雅與清冷只是一種沒有意義的現象而已,一種在這個社會與上流圈子裏需要的涵養和禮儀,一種我無所謂外界的冷漠表象……堆積在最深處沈睡的東西,就是一顆自私的種子,在夢幻的澆灌下慢慢蘇醒,貪婪霸道地想獨占她,帶著毀滅一切的沖動,宛若命中註定,逃不掉的宿命,需要糾纏不休,至死也不方休。

不知情的夢幻一僵,神情怪異地瞅我,欲言又止。

我不解地歪了下頭:“嗯?”

“她說你在家裏又哭又鬧,還割腕自殺,被發現的時候浴缸裏的水都紅了,醒過來又咬破手指給我寫血書,跑出房間還從樓梯上摔下來,滾了好多圈,弄得渾身骨折,血書班長還拿給我看了,說你在家裏奄奄一息地絕食,靠著葡萄糖點滴續命,偏偏之後什麽也不跟我說,她一跟我視線對上表情就特別凝重,加上最後一次見面你在雨裏那副樣子,我以為你真的快死了。”

我依舊摟著夢幻,微笑著:“……嗯?”額間的青筋隱隱暴起。

早讀課,數學老師走進來:“哎呀,怎麽都困成這樣,待會不得影響我第一節課?都別早讀了,睡會吧。”數學老師笑呵呵地坐在講臺上,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他看著學生一個個趴下去,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說:“學校太不合理了,弄什麽早讀呢,還不如讓學生多睡一會兒,效率不就高了點?”

數學老師的話時遠時近,我困頓得把頭往夢幻的胳膊上擠,想攝取她的溫度,腿上蓋著和夢幻一起帶到班裏的小毯子,兩人的腿離得近,小毯子我蓋一半她蓋一半,而她一動也不動,早在老師說不早讀的時候,她就趴在了桌子上,幾秒鐘的時間就睡著了。

唔……好想抱著她睡啊。

班裏頓時鴉雀無聲,偶爾會有一兩聲咳嗽聲,或者堅持不睡的人動文具的雜音,或老師擰杯蓋的聲音,隔壁班早讀的嗡嗡聲成了最好的助眠曲,我的眼珠子在幹澀的眼皮下緩緩轉了一下後也沈睡過去。

直到鈴聲響起,班裏還是一片死寂,這時候所有人都睡著了,數學老師拿起戒尺敲了敲桌子,揚聲道:“起床了都起床了,困的站一站,洗把臉清醒清醒,今天我們先簡單地講一下選做題的第一題,等後面覆習到了再詳細完整地過一遍。眼看一輪覆習過了大半了啊,期末考試沒你們想得那麽遠,一輪覆習盡量搞快點覆習完,不然三輪搞不好來不及,時間還是比較緊的。”

學生們喪屍一般三三兩兩地晃蕩著往外走,數學老師則在上面說:“嗯……就幾個月了,大家堅持堅持辛苦辛苦,到了大學就解放了。”

我趴在桌子上伸了個懶腰,隨性地靠在坐直了身子的夢幻懷裏,睡眼惺忪地懶懶道:“這話和洗腦傳銷的沒什麽兩樣,真到了大學,如果想發展,不比現在輕松,尤其是在學習氛圍好競爭壓力大的優質大學裏。”睡醒後有點冷,我又在夢幻懷裏蹭了蹭,去抓她暖乎乎的手。

“嗯……”夢幻還沒徹底清醒,靠在椅子上,將頭的重量壓在我的頭上,瞇著眼睛下意識握住我的手,慢吞吞地給我揉搓,聲線軟糯糯地應我,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我的話。

我愜意地半瞇了眼,等大家都回到班裏後,老師要正式上課了我才坐好,和夢幻各學各的,然後時間一晃,我的生日快到了。

我已經提前選好了禮物,寄到媽媽那裏去了,應該能準時送達。我的生日,也是媽媽經歷生死關頭的日子,她的不容易,這些年我都看在眼裏,在別人看來,她再怎麽風光無限,背地裏的付出真的不能用言語來描述,我沒什麽可以報答她的,唯一能做的,就是記住她對我的每一份付出,還有她的愛。

我本想跟媽媽說一聲今年不用特地回來給我過生日,我想跟朋友們一起過,沒想到她先我一步在前些天打電話給我,說她太忙了,可能趕不到我的生日。

“小歡,你到時候可以把蔣玲她們叫過來陪你一塊兒。”說這話的時候媽媽的助理小聲地喚了她一聲,媽媽低低應了聲,緊接著聽到拿文件夾的聲音,與此同時她連電話都掩飾不了的疲憊的嗓音繼續說著:“要是缺什麽就跟顧叔說。”媽媽幾乎每年都會給我過生日,不管多忙,哪怕趕不上,也會和我打電話說一聲生日快樂。

看來今年媽媽真得非常忙,想到了上次的那個女孩,臉色不由一沈,嘴唇動了兩下最終把話吞了下去,我笑著說:“我知道,媽,你自己要註意身體,能休息就多休息一會。”

“嗯。”伴隨著嘩嘩的簽字聲,媽媽輕嘆了一聲,說:“聽顧叔說你最近有點努力過了頭,小歡,是因為上次那件事嗎?”

我一陣沈默,正想著該怎麽說,媽媽說:“算了,畢竟你這麽做也有自己的考量,但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要做好權衡,現在算是你人生中最輕松的時候了,媽媽還是希望你能輕松快樂地過完高中時代,免得留下遺憾,別光顧著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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