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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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擦眼淚

醒來的時候, 窗戶緊閉,室內一片漆黑,我渾身僵硬無力, 連彎曲手指進行抓握都有些困難, 濃濃的疲倦感讓我懷疑自己究竟有沒有睡上一段時間。

眼睛適應了黑暗後,借著窗簾的縫隙傾洩進來的一點光亮,我打量起這個陌生的新環境,我不太喜歡這個房間, 應該是別墅內部, 太大了,空蕩蕩的, 這也是我跟游歡基本上只住居民樓的緣故。

待身體的機能恢覆後, 我擡起酥軟的胳膊,活動了下十指,然後掀起被子下床,打算走動走動, 把身上這份沈重的疲倦甩掉, 順便觀察一下所處的地方。

穿上衣服, 我第一時間嘗試著打開房門,詫異地望著門真的能被我打開,我走出房門, 一眼望去, 很明顯是這棟別墅的某一層, 走廊很長,有許多房間, 中間就是樓梯。偌大的空間, 瘋子小姐竟然沒有鎖門, 那估計下面或者別墅周圍有許多看守的人了。

瘋子小姐去哪兒了?

外面同樣靜悄悄的,沒有開燈,這仿佛是一處久曠人煙的無人之地,我不安地順著走廊往樓梯處走去,剛想下樓梯,隱隱約約聽見了細碎的嗚咽聲,在前面。我疑惑地從臺階上收回腳,腳尖換了方向,放輕了腳步,一點點靠近這個恍若幻覺的聲源。

直到停在了最裏面的那間屋子前,我咬住下唇,莫名有些害怕,卻抵不住好奇的誘惑,按動門把。

門一點點開啟,那個時隱時現的哭聲一下子清晰起來,我的瞳孔上也漸漸映出那人完整的身影,蜷縮成一團,在窗戶下的角落裏,如此弱小可憐。

我怔怔地問:“你……哭什麽?”

瘋子小姐因抽噎而起伏的身子忽而一滯,聞聲轉頭擡眸望我,她眼角泛紅,睫毛濕漉漉的還在輕顫,惹人憐愛,明明梨花帶雨卻驀地邪性地咧嘴笑得玩味,她歪頭五指插進秀發裏撐著腦袋,迎著我的目光漫不經心道:“你不知道偶爾流淚對身體好嗎?”傾斜的動作導致右眼處的淚珠滑過鼻梁,留下一道脆弱的痕跡,然後,墜落,然而她本人卻無所反應,好像哭的人不是她,好像她剛剛只是演了一場女主的哭戲,那麽若無其事,那麽……令人在意。

“是麽……”不知為何,我沒有勇氣追問下去,只好垂下眼眸,裝作相信。

瘋子小姐站起身來,執起我的手,捏住食指抵在她的臥蠶上輕輕滑動,“夢幻小姐,撞見女人哭,卻不幫忙擦拭淚水,真是不解風情啊。”

指腹傳來細膩濕潤的觸感,我有些恍惚,一言不發地註視她含淚卻還在笑的雙眸,忍不住蹙眉。

“怎麽了?”她笑問,言語盡是調侃,沒心沒肺的樣子。

我脫下外套,隨便拎起一塊就往她臉上擦:“喏,我給你擦眼淚。”她靜靜地註視我,我靜靜地給她擦眼淚,擦著擦著,她的淚水反而再次流下來,止都止不住,嘴角不住抖動卻強行克制地緊抿著,兩條濃密流暢的眉毛委屈地縮向雙方,隱忍又悲傷,一副隨時都會碎掉的表情,我慌了神,一時不知所措,傻傻地用衣服蒙住她的眼睛,掩耳盜鈴。她沒有躲,捧起我的手將臉埋進隔著布料的手心裏,細碎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又壓抑地傳來,我的心也跟著抽噎起來,一點點地呼吸不過來。

到底,在哭什麽呢?我眸光晃動,迷茫地望著窗外的月亮。

我的游歡……我忽然想起來,我的游歡就是個愛哭鬼……特別特別的愛哭,誰能想象的到,一個處處優秀的她,冷淡腹黑,凡事從容淡定,背地裏卻是個愛哭鬼呢,就是一個需要人寵需要人慣著的小女孩,愛撒嬌愛任性,老喜歡粘著我。

瘋子小姐哭了好久,我就這麽站著陪她,最後她去了浴室洗漱,然後紅著一雙眼睛出來,上了床。

屋內沒開燈,我手裏捏著mp3,無聲聽著音樂,我沒有去看瘋子小姐,眼睛掃過這個陌生的房間,淡淡問:“今天是第幾天?”

“第四十七天。”

“什麽?”我徒然直起身子,詫異地瞪大了眼睛,扭頭不可置信地問:“怎麽可能?”

瘋子小姐想到了什麽,她頓了下,隨後撩起頭發別在耳後,輕聲說:“沒騙你。”

我無法接受,“我竟然睡了那麽多天?你怎麽不叫醒我?”

瘋子小姐偏頭對上我急切求證的視線,半晌,她拿出手機,給我看時間,然後認真道:“期間我叫了醫生給你做了檢查,你得了克萊恩萊文綜合征,也就是俗稱的睡美人綜合征。”

睡美人綜合征……我是有所耳聞的,但我只知道人嗜睡,能睡很久,具體會有什麽樣的病情又是因為什麽而得,我並不知道。我問她:“我以後會經常這樣嗎,能治得好嗎,我是因為什麽得的這個病?”

瘋子小姐定定地看著我,遺憾地閉了下眼睛,說:“你這個是周期性嗜睡與病理性饑餓綜合癥,一種罕見的神經系統異常。周期性發作,每次持續3到10天,病因及發病機制尚不清楚,跟腦部有關,所以你是因為什麽得的還不知道,不過放心,只是嗜睡而已。”她如此安慰我。

嗜睡,我苦笑,我一共就100天的時間,還過去了那麽多天,本來籌謀劃策想辦法逃出去就需要大量時間和嚴格的節點時機,現在還多了個隨時可能發的病,昏睡不醒,面對這樣謹慎的人,無疑是雪上加霜了。

見我沈默不語,瘋子小姐突然問:“你做噩夢了嗎?”

“什麽?”出神的我怔怔一問,很快反應過來,搖搖頭:“沒有,我……”我遲疑了下,繼續說:“做噩夢了我怎麽可能會不醒的。”還是難以接受,我怎麽就得了這種病,難道我失憶也跟這個有關嗎?

“是麽……”瘋子小姐眼裏片刻的黯淡,很快掩蓋過去。

我捕捉到瘋子小姐奇怪的情緒,敏感地問:“怎麽突然這麽問?”

她說:“沒什麽,就是想起來你有段時間沒做噩夢了。”

我懷疑地看她一眼,沒再說話,只是心思愈發得沈重。

瘋子小姐忽然提議道:“看電影嗎?”她的嗓音還有些哭腔,盡管聲線是淡然的。

我心情覆雜地望著瘋子小姐泛紅到有些乖巧可憐的眼眶,她的眉眼細長,柔美不失大方的英氣,只是平日裏眼神太清冷,疏離感強,距離感也強,冷淡的氣質,讓人看了有種難以接近的禁欲感,只有對我笑的時候才有點溫度,可是如今這雙眸子,泛著淚光,軟了她的淡漠,一顰一簇間不經意地流露出風情和依賴的柔弱,倒是多了幾分真實的煙火氣息,令人忍不住去縱容憐惜。我抿了下嘴道:“看吧。”睡了那麽久,現在一點也不困,可大晚上的又不能做什麽。

電影看了一會兒,瘋子小姐問:“你餓嗎?”

“有點。”她看電影不專心,總是看我,惹得我也專心不起來,生出一股被覬覦的如芒在背感,可身體似乎習慣了她的各種註視,就莫名地不想提出來,只好視若無睹。

瘋子小姐溫聲細語道:“面條吃嗎?”她見我盯著屏幕不看她,就伸出食指勾了勾我的虎口想引我註意,我怕癢地一躲,不悅地瞪她,想了想,我點點頭,“你餓了?”正好擺脫這種狀況。

瘋子小姐抽了下鼻子,直勾勾地望著我,洗過澡的緣故,她彎彎的睫毛未幹,眼睛也還有些濕潤,水盈盈的,看上去楚楚可憐:“有點。”

我不自在地扯了下嘴角,即將脫口而出的拒絕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不確定地詢問:“我去?”

瘋子小姐露出一個勾人的笑容,意思不言而喻。

我轉頭嘆了口氣,拉開被子就要下床,淡淡問:“廚房在哪?”這人是吃準了我吃軟不吃硬嗎。

“我帶你去。”瘋子小姐像個跟屁蟲,我坐在床上腳才碰到拖鞋,她就貼了上來,我一把推住她試圖環住我的腰的身子,掌心下的鎖骨溫熱削瘦,硌人但細膩的觸感令我慌張地撤開了手,我皺眉提醒:“你的拖鞋在那邊。”

“哦——”瘋子小姐拖著長長的語調,聽上去有些黏膩,有一種示弱的伏小做低的味道在裏面,像在撒嬌,但不會讓人覺得反感,猶如一只慣來高冷不親人的布偶貓,突然妖嬈甜蜜地扭動身體對人蹭來蹭去。她眨了眨眼,聽話地跑到另一頭,穿上拖鞋,然後乖乖在原地望著我,等我過去。

纖細柔軟的身軀在絲綢睡衣的包裹,凹凸有致的曲線隨著她的動作時隱時現,透著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勾人,渾身散發著小女人的嫵媚,而她的眼神過於灼熱直白。

我頭疼地垂眸不再看她,拎起羽絨服扔向她,目不斜視地走在她前面,下樓梯我還是知道路的,畢竟睡醒出來的時候看到了:“走啊,你不說帶路麽?”在瘋子小姐即將牽住我的手之際,我錯開身子下了一階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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