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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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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談一

三葉已經醒來三天了。

這三天裏,她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一口飯也不吃,什麽動作也沒有,只是直楞楞的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蝴蝶香奈惠甚至不能確認她到底有沒有在這三天中睡過覺。

若是放在以前,這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鬼的身體不需要正常的吃喝,也不需要睡眠。

但現在不一樣了。

三葉已經變回了人類。

在決戰的之後的那個黎明,他們找到三葉的時候,她正是緊閉著雙眼,倒在清晨的陽光中。

蝴蝶香奈惠還記得,那淡淡的陽光就像是一層輕薄的紗,披在沈眠的三葉身上。

毫無疑問的,三葉殺了無慘,又從鬼變回了人類。

蝴蝶香奈惠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發生的事情,她記得很清楚,無論是三葉還是幸花都沒有拿走過實驗室為她準備的變人藥劑。

但她想,這或許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的奇跡。

畢竟三葉和幸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奇跡了。

蝴蝶香奈惠還記得自己見到幸花的那一天,她只是普通的路過了一個小鎮,卻在鎮子的藥店上遇見了她,明明從各個方面看上去都是一個普通的鎮民,但當幸花向她搭話時,她還是不由自主地細細觀察起這個年輕的女孩。

黑色的長發束在腦後,有些淩亂,卻不會給人邋遢的感覺,比蝴蝶香奈惠高上一些,是在日本很少見的女性身高,眼睛是如太陽般明媚的黃色,嘴角帶著微笑,穿著有些寬大的老式和服,看上去溫和又寧靜。

只是少見的,女孩的左臉上有著紅色的如火焰般的胎記,看上去有些猙獰。

後來蝴蝶香奈惠知道,那是三葉天生的斑紋。

“你也是來買藥材的嗎?”幸花用這樣的話開始了她們第一次的交流。

再後來,她們交換了聯系方式,一封封的信件加強了她們在醫學上的交流,也漸漸加深了二人之間的友誼。

正因如此,蝴蝶香奈惠邀請幸花來到蝶屋,又決定把“鬼”的事情告訴她,希望能幫她規避可能的風險,而幸花卻說:“我知道。”

“因為與我住在一起的三葉就是鬼。”

蝴蝶香奈惠記得自己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差點沒有拿穩手中的藥劑瓶。

她當然知道三葉是誰,那是幸花曾經提到過的與自己同居的好友,為了方便和村民解釋,幸花稱她們是一對姐妹,但在二人成為朋友,幸花告訴蝴蝶香奈惠她們二人其實是多年的好友,並沒有血緣關系。

三葉性格內向,不善交際,也不喜歡出門,常年蝸居在家裏,蝴蝶香奈惠原本覺得這只是一種性格吧,但如果是鬼……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我也是三葉。”幸花又接著說。

蝴蝶香奈惠接下來聽到的話讓她不敢相信。

幸花與三葉,曾經是一對朋友,但在一場意外後,二人開始使用著同一具身體。

幸花幾乎占據了大部分的身體使用權,在幸花使用身體的時候,這具身體屬於“人類”,需要正常的進食和休息,對人類的血肉沒有渴望,可以在陽光下行走。

而在三葉使用身體的時候,這具身體屬於“鬼”,雖然或許是因為這樣異常的狀態讓她可以控制住食欲,但她依然有著鬼的特征:強大的愈合力,不需要休眠還會被陽光灼傷的身體,甚至是使用血鬼術。

蝴蝶香奈惠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她在鬼殺隊研究人類與鬼研究了許久,從來不知道二者之間可以憑借簡單的人格轉化就自如轉化。

但幸花歡迎蝴蝶香奈惠來查證,邀請她親自去見一見三葉,也歡迎她去自己居住的鎮子上向村民打聽消息。

恰巧,幸花居住的村鎮有傳來鬼出沒的消息,不管是為了執行殺鬼任務,還是為了查證真實,蝴蝶香奈惠都有理由前往幸花居住的地方。

毫無疑問,幸花是人類,在白天不會被太陽燒死,也可以進食人類的食物,蝴蝶香奈惠甚至抽了她的一管血,無論怎樣進行化學分析,得出的結論都與人類無異。

蝴蝶香奈惠在夜晚見到了三葉,她親眼看著幸花走進屋子裏,但在見到三葉的時候,蝴蝶香奈惠確實沒有在房間裏感受到另一個人的氣息。

而眼前的三葉有著和幸花一模一樣的臉,只是三葉的眼眸是深色的,氣質也和幸花有著微妙的不同。

蝴蝶香奈惠的經驗能告訴自己,眼前和杏花一模一樣的“人”確實有著鬼的氣息,只是她的氣息更加溫和,沒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自稱夜夜在山間巡邏的三葉對村鎮流傳的鬼的事情毫無察覺,更是側面印證了在幸花離開村鎮的時候,三葉確實不在這裏——若是幸花說的是真的,他們用著同一具身體,三葉記憶中的巡邏自然並非真實。

後來,幸花與三葉來到了蝶屋住了下來,蝴蝶香奈惠從未看見幸花與三葉同時出現,但二人確實有著明顯的不同,這是無法掩蓋的事實,即使蝴蝶香奈惠依然無法相信,但事實就是這樣。

幸花與三葉共用這一具身體,這具身體既是人又是鬼,會因為不同人的操控展現出不同的狀態。

這樣的存在,究竟應該被算作鬼還是算作人類呢?為此,在柱合會議上,劍士們產生了一場爭論。

親眼看見出現在夕陽中的人類形態,親眼目睹這具身體的掌控者切換,又親眼見證了能夠抵抗稀血的事實和獨屬於鬼的超強愈合力,所有的劍士都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這確實是獨此一份的奇跡。

不管是憑借這份案例的吸引,還是憑借幸花收集的上弦情報,她們二人——或者說一人,最後還是在鬼殺隊留了下來。

蝴蝶香奈惠是與她們接觸最多的那個人,白天,幸花會在蝶屋幫她的忙,或是一同研究血樣,晚上,蝴蝶香奈惠可以在那間偏僻的小屋見到三葉,盡管三葉並不健談,卻可以作為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從實際接觸來看,幸花掌握著身體大部分的時間,也對一切有著清晰的認知,而三葉更像一個所謂的副人格,記憶中摻著虛假,對自己的現狀毫無認知。

但幸花說,這具身體是屬於三葉的,自己只是一個借此茍活的亡靈。

而三葉認知中的幸花確實佐證了這個觀點。

“如果這並不是你的身體,那你曾經的身體是什麽樣的,又埋葬在哪裏呢?”蝴蝶香奈惠曾這樣問過幸花。

“唔,我比三葉要矮上一些,發質比她柔順,五官的話,要柔和一些,臉上也沒有斑紋,看上去比較小巧,不像三葉,一看就是個習武的料子。”幸花回憶了一下,是這樣說的。

她沒有回應埋葬的問題。

幸花宣稱的那場讓二人合二為一的意外究竟是什麽?她從來都沒有解釋過。

“因為那不重要,那是不可能覆制的奇跡,所以沒有講述的必要,你只要知道我們現在是用著同一具身體就好了。”幸花是這樣解釋的。

但蝴蝶香奈惠想,那一定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甚至於,蝴蝶香奈惠,或是其他知道這些事的人,都有過一種稱得上可怕的猜想。

但沒有人主動提出,大家默契地讓猜測只是猜測。

隨著時間的發展,在各種或是巧合或是安排下,三葉漸漸認識了更多的人,也發展了屬於自己的友誼,她在變化,不再封閉自我,開始試著探索這個世界。

而與之相對的,幸花醒來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蝴蝶香奈惠想,如果三葉真的變回了人類,幸花會不會就此消失呢?大概會吧,就像幸花自己說的那樣,她繼續留存在這個世界,不願前往彼世的原因,正是為了讓三葉得到真正的幸福。

“鬼是不會擁有幸福的,只有人類才會有著幸福的概念。”幸花是這樣說的,“沒有必要為我傷心,我早就是個死人了,能繼續活這麽久,已經算是上天給予的一種恩賜。”

幸花在這件事上看得很豁達。

但三葉呢?每當看見三葉提到幸花時那不由自主露出的淺笑,蝴蝶香奈惠總是忍不住在心裏說。

你的離開對三葉來說會是一種幸福嗎?如果你的存在無法被任何新的友誼替代呢?

但這樣的疑問又有什麽用呢?蝴蝶香奈惠沒有改變的能力,所以她沈默了,在三葉面前掩蓋這一切異狀,就好像以為問題從不存在。

現在,一切的疑問終於迎來了一個結果。

三葉的沈默就是答案。

在她沈睡的這幾天,蝴蝶香奈惠為她做了很多檢查,方方面面都證明她已經是完全的人類了,在沒有服食藥劑的情況下,她自行變回了人類。

又或許並非變回,是幸花將人類的身體還給了她?蝴蝶香奈惠也沒有辦法知曉真正的答案。

這是第四天,蝴蝶香奈惠一如既往地坐在了三葉的病床前。她將熬的熱粥放在床頭,想像之前的幾天那樣呼喚三葉的名字,希望她能做出回應。

這一次,在蝴蝶香奈惠開口之前,三葉有了回應。

她空洞的眼神終於離開了天花板,就像是終於意識到了身邊有人一樣,她看向了蝴蝶香奈惠。

“三葉?”蝴蝶香奈惠有些不敢相信地輕聲呼喚著,期待著三葉能說出什麽話來。

“……是我殺了她。”三葉的聲音帶著些沙啞,“我,吃了她,她死了,沒有屍體。”

啊,是這樣啊。

有關“意外”的謎底終於揭開了。

“……我們都知道,三葉,不要想了,吃點兒吧。”

“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三葉的聲音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哭腔。

她又閉上眼,發出了細小的嗚咽聲。

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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