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其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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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十九

【桑島先生收了新的徒弟,是一個膽小的孩子,似乎很不願意學習呼吸法,不知道桑島先生是用了什麽辦法把這孩子留下來的。獪岳好像不喜歡這個師弟,不知道這和他停滯的一之型學習進度是否有關。】

想了想,我不敢擅自開口提醒桑島先生這件事情,但畢竟是看在眼裏,所以我決定給好友寫信,詢問該怎麽做。

【這種事情你也沒有辦法,桑島先生那樣老派的人是很難意識到精神追求這種東西的,而且獪岳確實不是心理狀態健康的孩子,我不建議你插手他們之間的矛盾,當然,如果你還是想做些什麽,可以隨自己的心意來,無論如何,都不會有更壞的結局了。】

好友的回信是這樣說的。

居然這樣說……但好友說的是對的,這件事情確實與我無關。

不過,“都不會有更壞的結局了”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壞的結局?難道是說這樣下去獪岳和桑島先生之間會爆發糟糕的矛盾嗎?

一連幾天,在傍晚時分與獪岳進行實戰訓練時,總是能聽見隔壁的我妻善逸傳來哭嚎的聲音。

這讓獪岳很是不爽,臉上總是緊繃著表情,善逸每哭喊一次,獪岳揮刀的手勁兒總會加大幾分。

事實上,我也有些受不了。

如果真的無法接受訓練的強度,究竟為什麽要逼著自己學習呼吸法呢?殺鬼可不是玩笑的游戲,那是真正涉及人命的事,如果沒有那樣的毅力和勇氣,不應該選擇學習呼吸法,加入鬼殺隊。

我實在是不知道桑島先生究竟是怎麽想的,忍了好幾天,我還是忍不住去問了。

“善逸似乎並不擅長學習呼吸法,這樣下去,就算真的勉強能學會呼吸法,也可能會在最終選拔中白白送命。”一天,我委婉地向桑島先生提醒。

“啊,善逸那小子就是喊的大聲啦,他的訓練是一點沒落下的,訓練成果也相當顯著呢。”桑島先生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很是欣慰的說,“那小子的天賦很不錯,這樣下去,明年的最終選拔對他來講不會是什麽問題。”

善逸的訓練效果很顯著嗎?我完全不清楚這是真是假,可我知道,違背他人意願的事情是不會成功的。

“但善逸看上去很抗拒這件事,鬼殺隊真正的任務和日常的練劍可不一樣,真正拿著刀面對鬼時的心態是不同的,那孩子……”我停頓了一下,才說,“不像是能夠堅定直面鬼的人。”

“哎呀,大家當年都是這樣過來的,我最開始面對鬼的時候,劍都拿不穩呢,後來也是成為了鳴柱呀。”桑島先生卻說。

他似乎從自己過往的經驗中找到了肯定和答案,很自信善逸一定能達到他的要求。

我卻完全無法理解。

這天晚上與獪岳訓練時,我又忍不住詢問獪岳:“你的師弟我妻善逸,似乎不像是能堅持這種刻苦訓練的人,既然過得這麽痛苦,他為什麽不離開呢?”

其實我並沒有想從獪岳那裏獲得一個答案,這番話更像是自言自語。

但沒想到的是,獪岳看了一眼隔壁的善逸,很不屑地冷笑了一聲:“那是因為,師父給他還了負債,他不得不留在這裏。”

負,負債?聽到這樣的詞讓我很是驚訝,當然也有驚訝獪岳會回答我這個問題的成分。

“所以,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桑島先生強行留他下來,想讓他成為鬼殺隊劍士還債?”我詢問。

“差不多吧,師父幫他還了債務,條件就是讓他成為鬼殺隊隊員,呵,他還想讓這家夥學了雷之呼吸以後和我一起成為鬼殺隊的鳴柱……就憑他?”

也許是因為這麽多天的切磋,讓獪岳與我的關系近了些,又或是因為他長期沒有傾訴的對象,讓他很有分享欲望,總之,他很直白的表達了他對善逸的鄙夷。

當然,他壓了下自己說話的聲音,不至於讓這些話被桑島先生和善逸聽到。

還沒等我做出什麽應答,獪岳就意識到自己的發言不太好,趕緊改口:“抱歉,三葉前輩,我的話有些重了,我只是一時情緒上頭。”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又組織不出語言,最後只是把這個話題輕輕略過:“我們繼續吧。”

我好像知道獪岳的情緒了,他一直渴望得到“認可”,而這“認可”換算到現實中,就是成為鳴柱的資格,所以他努力的學習雷之呼吸,想要成為唯一的鳴柱,而這最初始的“認可”正是來自桑島先生對他的肯定。

而現在,桑島先生卻把“成為鳴柱的期望”又交給了另一個人,而那人甚至明顯是被逼迫的,懦弱不堪的,似乎方方面面都比不上獪岳的,獪岳自然會心態不平衡,感到不滿,盡管桑島先生一再的在善逸面前將獪岳當做榜樣,但他的言行在獪岳眼中依然是一種背叛。

如果做成他那個樣子你也會支持他的話,那我的努力又算什麽呢?

獪岳大概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吧。

另外,我果然還是無法理解桑島先生的行為,他難道想要用金錢指使一個並沒有堅強到能夠面對生死挑戰的人去冒著生命危險殺鬼嗎?這種忽視生命的行為,與鬼又有什麽不同呢?

我可以接受無一郎,杏壽郎這樣的孩子抱著想要保護他人的堅定使命,主動去承擔生命危險,但我無法接受用這種近似逼迫的事情去脅迫一個人面臨這種危險,負債與殺鬼根本不是等價的。

也許對於桑島先生那個年代的人來講,這是很正常的觀念,但我無法接受,也許是因為我從來都沒有真正的步入社會,我的想法與理念全都來自於好友的教授,而好友,我很確信她的理念總是與時代相悖的,但我一直認為她說的很有道理。

我妻善逸看上去年紀不大,對我來講,或者說對好友的觀念來講,他還只是一個孩子,他可能並沒有意識到成為鬼殺隊隊員意味著什麽,如果真的如此,那桑島先生的行為豈不是與誘騙無異?

桑島先生的年紀大了,想法已經根深蒂固,接受我這樣一只鬼來學習雷之呼吸,已經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讓步了,他的想法無法輕易改變,但善逸還可以有自己的選擇。

於是,在這天晚上的訓練結束後,我敲響了善逸的房門。

這孩子明顯是被我的敲門聲嚇了一跳,打開門的時候還有些哆哆嗦嗦的:“…呃……三葉前輩找我有什麽事嗎?”

這個稱呼方法可能是學習的獪岳吧。

“抱歉,在這個時間點找上你……介意我和你聊聊嗎?”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場,有些尷尬地說。

“呃不不不,當然不介意,三葉前輩先進來坐吧。”他看上去也有些尷尬,甚至有些不敢看我的眼睛,但還是鼓起勇氣邀請我進了房間。

我找了個幹凈的地方坐下,便開門見山地問:“你為什麽要來這裏學習呼吸法,為什麽要加入鬼殺隊?”

“欸?”善逸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很明顯的楞了一下,“呃,因為,因為爺爺幫我還了債務,他要求我用加入鬼殺隊來抵押……”

也許是因為善逸自己也知道這不是一個體面的原因,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腦袋也低垂著,一直不敢擡頭。

還真是這樣……我無聲的嘆了口氣,繼續問:“你知道鬼殺隊是幹什麽的嗎?”

“……殺吃人鬼。”善逸含糊了幾聲我聽不清的話,才回答。

“你……”我的話剛開了個頭,卻忽然不知道要怎麽說,看著局促地坐在床邊,手不知道往哪裏放,一直低垂著頭的我妻善逸,我的心情很是覆雜。

“……加入鬼殺隊,是會有生命危險的,如果沒有辦法殺死鬼,就會被鬼吃掉。”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你願意承擔這樣的風險嗎?僅僅只是為了還債?”

善逸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被我的哪句話嚇到了,又或者他開始思考我說的這些話。

好一會兒,他還是低著頭說話:“我,我不知道……我害怕,但是……但是爺爺想讓我去做……”

爺爺……我不止一次在善逸口中聽到這樣的稱呼,這是他對桑島先生的稱呼,比起獪岳十分正式地喊著“師父”,“爺爺”這個稱呼顯然顯得關系更加親近。

我感覺自己好像隱約抓住了什麽,但是那絲頭緒卻又看不清楚。

沈默了一會兒,善逸抓著自己衣服的手時不時松開,又重新用力,大概是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幹轉移沈默的壓抑感。

“我不希望你被逼迫著去做會犧牲自己生命的事情。”最後,我還是開口,說出了我真正想說的話,“鬼殺隊不是玩笑,是真正的會危及自己生命的工作,如果你無法接受,還是盡早離開為好,桑島先生的債務……你可以用更加安全的方法償還。”

“選擇權是在你手中的。”

我這樣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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