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其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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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十四

“……可他並不相信你。”我說。

“他會相信的,很快。”好友卻說。

“可還有一件事我無法理解。”我不知道好友是出於什麽得出這樣的判斷,但她已經得出結論,所以我決定先換一個問題,“他又為什麽要貶低自己的弟弟,否認他的才能呢?”

“這個,我只能做出猜測。”難得有讓好友猶豫的話題,“他大概是不想讓無一郎冒險吧,貶低無一郎的才能,讓他在做事的時候畏首畏尾,沒有盲目的自信,就不會去做那些危險的事情,這樣才能活下來,才不會因為意外死去,畢竟他們的父親在暴雨夜出去采藥,何嘗不是因為一種相信自己能完好無損回來的自信呢?這也能算作一種愛,但要我說,我不能接受這樣的行為,無論初衷如何,他的言語已經對無一郎造成了傷害……”

我看見好友的臉上顯露出一種我形容不出的表情:“感情啊……是別扭的孩子呢。”

原來是出於這樣的心理嗎?似乎也並非不能理解,當我回想起無一郎面對哥哥怒火時退縮的模樣,我卻無法接受。

這樣也能被稱之為愛嗎?這也能算是愛嗎?但是說到底,這是他們兄弟倆之間的事,我沒有資格插手。

這幾天,好友沒有再上山,她說要再等等。

我倒是松了口氣,畢竟想起有一郎憤怒的模樣,我真的很擔心好友白天上山的時候被人家拿著刀趕出來,又或是被潑一臉的水。

畢竟白天我不能陪同。

而晚上,出於一種莫名的心虛,我也不敢再到山裏去了,只是繞著山巡邏。

也許需要給有一郎一些時間,現在不是接觸的好時機。

好友是這樣說的,我也是這樣想的。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個星期,我心裏卻總是平靜不下來,晚上繞著山巡邏時,總是時不時往時透兄弟家的方向望。

無一郎現在怎麽樣了?還會練習我教給他的基礎技巧嗎?還是說那把訓練用的木劍已經被他的哥哥斬斷了?有一郎呢?又是否還在生氣?是不是還是會對著弟弟大吼大叫,貶低他一無是處?

“我還是想去看看無一郎。”這天晚上繞著山巡邏了一圈,回到旅館時,我突然對好友說。

“去唄,又沒人攔著你。”好友說,“以你的能力,想要不被那兄弟倆發現是很簡單的事情吧?”

的確如此,如果我有意隱蔽自己的身形,就算是上弦也無法察覺,更別提尚未步入武道的十一歲孩子們了。

但出於一種莫名的道德,我確實遵守了不再回來的約定。

“這怎麽能叫約定?”好友耐心地對我說,“那孩子不過是一時的氣話,再說了,你也沒有答應他啊?契約是不成立的。”

咦?我恍然大悟,似乎確實是這麽一回事?

那就去看看吧,不必見到真人,也不必有什麽對話,只要能感受到兄弟倆健康的氣息,就足夠了。

於是我又從旅店出發上山。

然而走到半路,我嗅到了不妙的熟悉氣息,那股腐臭的,令人生厭的味道,只能指向一個存在——鬼。

我心中一緊,腳步加快,幾個跳躍竄上樹枝,在林間跳躍,不過幾息就到了目標的地方。

而那腐臭味也隨著我的前進變得濃厚,直至存在出現在我面前。

那確實是一只鬼,並不強大,在我眼中弱小的不值一提,但就算是再弱小的鬼對於人類,尤其是幼小的人類來說,也是有極大危險……欸?

當我看清眼前的畫面時,我卻楞在了樹梢上。

那確實是一只鬼,但他已經倒在了地上,鮮血四濺,肢幹被樹枝固定,讓他幾乎動彈不得,由於失血過多,力量流失,他的掙紮都沒有什麽力度,就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

而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拿著刀,臉上沾著血跡的無一郎,那血的氣息全都來自於鬼,我能感受到無一郎並沒有受傷。

無一郎似乎也很茫然,拿著刀楞楞地站在將死的鬼面前,這時,他身後的屋子傳來動靜,我看見有一郎扒著門走了出來。

和無一郎不同,有一郎身上有著重重的血腥味,我定神看去,發現他的左肩處有著深深的血跡,像是被什麽野獸的爪子狠狠抓了一下。

無一郎聽見動靜,像是突然回神一般地猛回頭,急忙忙地拿著刀跑到有一郎面前,扶住他。

“哥哥……”

有一郎的表情帶著難以置信,他怔楞著看著已經被困死在地上的鬼,又看向朝自己奔來,扶著自己的弟弟,張了張嘴,卻又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我註意到,有一郎的血液在流失,再這麽拖下去,就算不失去生命,那只手可能也用不了了。

於是我從樹上跳了下去。

這樣明顯的動作,當然把兄弟倆嚇了一跳,無一郎幾乎是立刻轉向聲音的方向舉起了刀,但當看見是我,他的表情先是一楞,然後變成欣喜:“三葉姐姐!”

“鬼,真的有鬼,我哥哥受傷了!”男孩急匆匆的說著,因為太急了,有些語無倫次,“刀,鬼傷到了哥哥,我拿著刀,追了出來……”

不過現在不是聽解釋的時候,我將目光轉向有一郎,說:“先不說這些,你哥哥需要治療。”

聽到我的話,無一郎就像是看到了希望:“啊,是的,三葉姐姐,我替哥哥說過的話道歉,求求你救救他!”

我主動現身本就是為了幫忙,自然無所謂是否有道歉一說。

“我不擅長處理傷口,現在這個時間,只能帶他找幸花了。”我冷靜地說,然後走向兄弟倆,直接將有一郎抱了起來。

有一郎大概是因為失血,又或是情緒上過於震驚,沒有反抗我的動作,任由我抱他起來。

甚至我下山的一路上,他都沒有再說出什麽惡毒的話來,準確來講是沒說話,可能是因為失血狀態已經不太好了。

等把人送到好友面前,我胸口的衣服染紅了很明顯的一塊。

因為趕時間,我沒有顧及無一郎的速度,帶著有一郎就直沖下山。

所以直到好友已經處理完了有一郎的傷口,無一郎才趕到了旅店的位置。

說實話,對於一個剛剛經歷了戰鬥的11歲孩子來講,這個速度已經很快了,不過我更驚訝的是他是怎麽找到旅店的。

無一郎並不知道具體的房間,但我在他來到樓下時感受到了他的氣息,所以下樓迎接了他。

孩子甚至還喘著氣,卻還要在這種情況下開口:“哥哥……怎麽樣了……”

“幸花處理了傷口,傷情已經穩定了。”我說。

直到這時,無一郎緊繃的肌肉才真的放松下來,露出了一個疲憊的笑容:“太好了……”

然後毫無征兆地向地上倒去,幸好我及時發現了他的狀態不對,接住了他,才沒讓他和地面親密接觸。

唉,果然今晚的經歷對於他這樣一個十一歲孩子來講還是強度太高,□□和精神都高度緊繃,直到現在事情結束,才能放松的在這個陌生的環境下倒下去。

當然不可能讓他就這麽睡在門外,所以我還是像抱有一郎一樣,把無一郎抱回了房間。

“這下好了,今晚沒位置睡了。”好友看著床上躺著兩個人,嘆氣說。

“我可以不睡。”我趕緊說。

“那我呢?”好友也緊跟著問。

這把我問住了,瘋狂轉著大腦思考回答。

好友或許是被我這副思考的模樣逗笑了,“噗嗤”笑了一聲:“哎呀,倒也不用這麽認真,讓那兩個孩子好好休息吧,我直接打地鋪算了。”

現在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待好友已入睡,我忽然想起山上的那只鬼。

雖然當時看他被釘死在地上的樣子,應該是能等到太陽升起被太陽曬死,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又回了山上,耐心的等到黎明將至,才又給那只不知名的鬼補了一刀,然後趕在太陽升起前下山去。

明明這天晚上我沒幹什麽,但回到旅店時,看著床上躺著兩個孩子,嗅著鼻尖環繞的淡淡血腥味,還是讓我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疲憊。

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我閉上眼養神,過了好久,才聽見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睜開眼,我看見有一郎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正艱難地從床上坐起,四處張望時,正好和睜開眼的我對上視線。

他的表情幾次變化,最後定格在了一個疲憊又略顯尷尬的模樣上。

“……你是三葉。”有一郎肯定地說,“是你救了我……”

我沒有直接回應,而是觀察了他好一會兒,嗯……看來好友傷口處理的不錯,雖然現在不能怎麽動左臂,但應該是不會留下很嚴重的後遺癥。

確認了這點後,我才點了點頭,當做是對他的回應。

經歷了一場接近死亡的體驗,有一郎的脾氣好像柔和了很多,也可能是因為失血太多沒了力氣,他的聲音都柔和了不少。

他扭頭看向自己左肩被包紮後的傷口,又怔怔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麽。

而我實在不知道該和這位讓我觀感不太好的哥哥說些什麽,只能沈默的等待對方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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