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其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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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十二

那一定是一對很恩愛的夫妻吧,我想,即使病重到了那種程度,也不願意放棄對方。

可恩愛並不是良藥,也沒有辦法救命,死去的人還是死去了,不該死的人也死去了。

若是兩人地下有知,會有怎樣的想法呢?

夜晚,我站在高高的樹枝上,凝視著樹下木屋裏散發的昏黃的光線,回想之前與好友的交流,思考著沒有意義的問題。

燈油對這兩個孩子來講,大概是很昂貴的東西,所以天色暗下去後不久,屋裏的燈光就早早的滅了。

也許是睡了吧,我想。

就這樣,在樹上守到了天將要破曉,我才從這裏離開。

一天、兩天、三天……這樣重覆的日子過去了快半個月。

好友的勸說工作似乎並沒有什麽進展。

“也許他們對鬼殺隊並不感興趣,只想過平靜的生活……”我猜測著說。

當然我並不關心這對兄弟,我只是不想讓好友做無用功。

好友卻搖了搖頭:“那兩個孩子的態度並不一樣,哥哥很抗拒,但弟弟卻很是好奇,不過嘛,勸說總要有個過程,我相信我的堅持總會迎來回應的。”

看在好友興致勃勃的份上,我放棄了更多的勸說。

只要好友開心就好。

入夜,我隨往常一樣試圖躍上那山間小屋旁邊的樹上,卻在靠近樹的時候,察覺到了人的氣息。

下意識的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目光順著感受到的氣息望去,我微瞇起眼,緩步向樹後靠近。

“誰在那?”為了不吵醒屋子裏的兩個孩子,我低聲說。

屏住呼吸幾瞬,我聽見樹後傳來了悉悉索索的響動,很快,一個腦袋從樹後冒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齡不大的孩子,也許是因為周圍太黑了,他努力睜大著眼睛,試圖看清我的模樣。

“你,你就是每天晚上都出現在這棵樹上的那個人嗎?”小聲地,那聲音中並沒有懼怕,只是單純的好奇,“你是幸花姐姐嗎?”

呃,這是什麽意思?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報上了名字:“我是三葉。”

“哦!”男孩驚呼一聲,“你是幸花姐姐的姐姐!你們真的好像啊!”

呃,我和好友真的很像嗎?甚至裝姐妹毫無違和感?上次小忍好像也把晚上的我認成了好友。

大概是看到我說話,那男孩好像覺得我和他親近了些,主動走近了點,用滿懷好奇,但並不冒犯的眼神打量著我。

盡管他沒有惡意,我依然有些不適應,但也不想打斷一個孩子的好奇。

最後,男孩的目光落到了我的刀上,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又突然覺得自己不太禮貌,把手收了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是你的刀嗎?幸花姐姐說你是一個劍士……我可以摸摸它嗎?”

看男孩的態度,我大概知道他是誰了,他應該就是時透兄弟中那個對鬼殺隊感到好奇的弟弟,時透無一郎。

“嗯,可以。”我輕輕點頭,把刀卸了下來,遞給他。

雖然刀也是我非常重要的東西,但我還不至於把它看的誰都不能碰,自然也可以給好奇的孩子看看。

時透無一郎欣喜地接過了刀,大抵是常年砍柴的原因,他並沒有被刀的重量壓到踉蹌,而是很穩的接住了它,最後,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刀柄,然後拔出了刀,金屬色的刀刃在月光下閃著雪白的光,男孩幾乎看得入迷。

我突然意識到,現在或許是一個勸說他加入鬼殺隊的好機會。

但我沒有做過勸說的工作……要主動開口嗎?正當我猶豫時,時透無一郎卻先開口了。

“如果我也加入鬼殺隊的話,也可以擁有自己的刀嗎?如果能拿起刀的話,是不是可以保護其他人?”男孩擡頭看著我,他真誠地向我發問,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

保護其他人?這幾個字讓我心中一顫,我幾乎是不受控地想起了上一個這樣說的男孩,於是我下意識開口,說出了並不利於勸說他加入鬼殺隊的話:“當然可以,但在保護他人的途中,你也可能會先一步被鬼殺害。”

也許是被我的話嚇到了,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到男孩的聲音:“是這樣嗎…可是鬼殺隊的其他人不也加入其中了嗎?是不是因為我沒有殺鬼的才能,所以才會被鬼殺害?”

“他們都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才決定加入的。”我挨個回答男孩的問題,“至於被鬼殺害這件事……無論是多麽強大的劍士,也總有遇到更強的鬼,鬼殺隊的劍士,只有極幸運才能活到退休,這與才能無關,不過你還沒有經歷訓練,大概是沒辦法知曉自己你的才能的。”

聽完我的話,男孩低下了頭,除了輕輕撫摸劍鞘的動作,沒有其他的動靜。

這樣細微的動作很容易被忽略,但身為鬼的我在夜晚的視力完全足以捕捉到這種細微的動靜。

“我不知道幸花是怎麽和你們兄弟說的,但我希望,如果要加入鬼殺隊,你們也是在了解了所有風險之後才做出這個決定。”不利於勸說的話已經說了,我幹脆就把我自己的想法全說了出來。

這也是我一開始就抱著的想法,也許我確實沒有辦法接受人們為了一個沒有希望達成的目標前赴後繼的送死,但我也不能否認千年來劍士們的犧牲,對於每個人來講,這件事都有著不同的意義,我不應該用自己的意義去定義,有關未來的事情,應該由人們在了解清楚後,自己去思考。

“……鬼是吃人的怪物,如果劍士能多一個,能多殺一個鬼,是不是也能真的幫助到其他人?”時透無一郎在經歷沈默之後卻是這樣說。

“……對。”我不知道自己是抱著怎樣的心情給予了這肯定的答覆。

“我還是想去保護別人……但如果我沒有拿劍的才能……他們說我們是初代劍士的後代,可哥哥說我們只是普通的伐木工,那種才能早就在漫長的歲月中遺失了。”原來時透無一郎糾結的是這件事。

“……我小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拿劍的才能,直到我第一次拿起劍。”不知道為什麽,我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事,也將那些話說了出來,“鬼殺隊沒有給我們時間的限制,你要試試嗎?從練劍的基本功開始。”

簡直像是突發奇想一般,我向眼前的男孩提出了這樣的選擇。

“欸?”男孩驚訝地擡起頭,“可以嗎?會不會麻煩到你……”

我搖搖頭:“我本來就沒有別的事情,這並不麻煩。”

也不是第一次教導別人了……呃,但好像是第一次教導零基礎的人。

“但是你的哥哥,他會同意嗎?”我突然想起,時透無一郎的哥哥有一郎似乎很反對鬼殺隊的事情。

顯然男孩也被我提醒到了,表情變得有一些尷尬:“我,我也不知道……哥哥肯定會拒絕的,因為他說我是沒用的孩子,不可能學得好劍法,一定會被鬼殺死的……”

啊?這是什麽哥哥啊?怎麽能說這麽打擊人的話呢?就算是不善言辭的,我也知道這樣傷人的話是不能隨意說出來的,更不能向自己最親的人說出來。

我皺起了眉頭:“他為什麽要這樣說?就算沒有拿劍的才能,你也一定會有其他方面的潛能的,怎麽能說是沒用的孩子呢?”

“啊……幸花姐姐也是這麽說的,但,但……”時透無一郎有些支支吾吾,“哥哥確實力氣比我大,也能比我背更多的柴,下山走路也快我很多……”

“那你想學習劍法嗎?”

“……”男孩沈默著。

我也沈默地看著他,耐心等待著答案。

“我想。”最後,我也得到了我想聽的那個答案。

於是就這樣定下了,在來到這裏的半個月之後,我和時透兄弟中的弟弟無一郎定下了一個每晚在林子裏練劍的約定,為了讓他檢驗自己是否有拿劍的才能。

定下約定的第一天晚上,我跑到稍微遠的地方砍了段樹枝,用自己的刀把它削剪成類似劍的形狀,讓無一郎試了試,調整成更適合他的樣子。

“那麽,從最基礎的揮劍開始。”我是這樣說的,布置了第一個任務。

無一郎在第一天的晚上顯然很拘謹,但也掩蓋不住他拿到那粗糙木劍時的興奮。

看見他高興的樣子,我實在是無法理解他的哥哥為什麽要否定他的才能?用那樣惡毒的語言攻擊自己的弟弟,完成不是一位哥哥該做的事情。

無一郎拿著粗糙的木劍揮砍,我在一旁指導他的握姿和發力,幸好我還記得當年最開始學劍時的一些步驟,不至於教的太過旁門左道。

第一天的晚上只是適應,沒有訓練很久,當然,每天晚上都不會訓練很久。

無一郎畢竟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正是需要長身體的階段,睡眠不能少,不像我這樣的鬼可以整晚整晚地熬夜。

無一郎就像是當初的次郎一樣,在我催促他睡覺的時候還是有些依依不舍,拿著木劍不太願意放開,最後還是因為擔心偷偷練劍的事情被哥哥發現才把木劍交給我藏了起來。

男孩走時揮著手小聲對我說“明天見”,我看著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興奮的腳蹦蹦跳跳,好在他還記得不能吵醒哥哥,又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腳步聲。

是心思很好猜的單純的孩子呢,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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