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其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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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八

好友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她似乎想和我說什麽,但我強制性打斷了她的話,推她去睡覺。

充足的睡眠對人類非常重要,抱著這樣的想法,我拒絕了好友想要長談的架勢,看著她遺憾上床。

“好吧……晚安!”她嘟囔著說。

“晚安。”我回應說。

啊,今天這麽晚睡,明天好友又要睡到幾點呢?

唔,不過好友向來喜歡賴床,多睡一會兒應該也沒差多少。

以前在日本四處游歷時,我倆的一天基本是從中午開始的,我是因為以前學劍時練了早起的習慣,起得很早,好友就不一樣了,雖然以前接受著同樣的作息安排,但她完全沒養成習慣,以前訓練時都會找機會睡覺,自由後就更是放縱了,睡眠時間變得相當放肆。

我以前一直以為好友是異於常人,直到後來才發現她是因為熬夜看話本子了。

我說她話本子為什麽看得那麽快。

後來我就養成了盯著好友睡覺的習慣,這個習慣也一直沿用至今。

回想著一些與好友游歷的回憶,晚上參加會議的疲憊消散了很多,我放松地躺到床上,閉上眼,等好友醒來的同時,也開始緩慢地整理晚上的事情。

首先是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柱們。

該說不愧是最強的劍士嗎?都是極其醒目的模樣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那種,相比之下看看我自己除去左側臉頰上那塊延伸至脖頸的火紅色紋路,放在人堆裏就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嗯,這麽一說,前同事們好像也都長得很有特色來著,我還以為這是鬼的特色,結果人類這邊也是花裏胡哨的……啊,長相普通的我真是抱歉啊。

大多數柱對我的態度都相當不友好,我倒不意外,不如說蝴蝶小姐身為柱還能那麽友善地對待我才是世間罕見。

唯一令我意外的大概是那個肉粉色頭發的少年,他居然會為我說話,蝴蝶小姐怎麽說也是和我有過接觸,更是被我救過命,才能以平常心對我,但這位少年……我與他從未見過面,他對我的了解恐怕只來自於好友先前的介紹。在這種信息完全殘缺的情況下也願意信任我,怎麽說呢,我心情挺微妙的。

跟在肉色發少年身邊的那個紅色羽織的少年也是差不多的情況,雖然他一語未發,但我大概感受到他對我沒有殺意。

剩下的幾位就不一樣了。

令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個被蝴蝶小姐喊做“不死川先生”的少年人,主公大人好像稱呼他為“實彌”來著,那全名可能是不死川實彌吧。

那個少年最開始看到我的時候震驚的非常明顯,之後也是對我殺意最濃的一個人,說話一直惡聲惡氣的,還堅信蝴蝶小姐是被我和幸花蒙蔽了。進行測試的時候用想殺了我的氣勢捅了我一刀,一點也不留情的,對自己也不留情,那麽長的口子在手臂上說劃就劃。我記得這個少年臉上有明顯的傷疤,敞開的衣襟中露出的胸膛和他的手臂都滿是傷痕……

不會都是他自己搞的吧?這人有什麽自殘的愛好嗎?

不對不對,他好像是稀血來著……哦,明白了,是為了引鬼吧,真是個狠人啊,為了殺鬼不惜傷害自己,對鬼的恨意完全是排在第一檔的那種吧……啊,沒有直接一刀砍死我已經算仁慈了吧,哦,也不對,說不定是因為主公大人沒允許呢……

那個像貓頭鷹一樣的火紅的劍士也長得很有精神,說話倒是很沈穩,對我和幸花的懷疑十分有理有據,他的年紀是在場所有人中最大的,看來是可靠的大叔啊。

話說鬼殺隊的柱都好年輕啊,除了這位貓頭鷹先生以外,不少年齡都沒有超過二十,有的也只是二十歲出頭的感覺,總感覺我印象中的劍士都是那種上了年紀的人來著……不過劍術什麽的也是要靠練習才能精進的,鬼殺隊的人一直與鬼這種非人的存在進行生死存亡的決鬥,年紀輕輕就戰鬥經驗豐富好像也挺正常。

啊,我在他們這個年紀時在幹什麽呢?哦,那時的我也沒這麽厲害吧,畢竟病人怎麽想也是對付不了有著遠超人類體質的鬼的啊。雖然那時也算是在死亡邊緣徘徊,但好在有好友的藥吊著,生活中也沒有難以戰勝但又必須要戰勝的敵人,沒有仇恨與死亡,令人苦惱的也只有生病而已。

正常人在這個年紀又是在做什麽呢?大概是早早結婚,享受著天倫之樂吧!平民的生活也許會拮據,有些家庭可能會很破碎,但大多數普通人在這個年紀一定是過著很平靜的生活的,苦惱發愁的也只有柴米油鹽的瑣事,嚴重的受傷和流血什麽的一旦發生就是大事,死亡更是離普通人很遙遠的東西……然而鬼殺隊不是這樣的,鬼殺隊的孩子們是與受傷與流血相伴的,死亡更是近在眼前的東西,不單是同伴的,更是自己的。

好沈重啊,這樣沈重的負擔就壓在這些年輕的孩子們的肩上啊。

我知道鬼殺隊的大多數人都是因為所愛的人的死亡才加入這裏的,他們是背負著所愛之人的性命去戰鬥的,想來柱們也一定是如此,於是那樣鮮明的殺意就很好解釋了。

這樣的話,主公大人留下我的決定一定讓他們很苦惱吧,明明是殺鬼的鬼殺隊卻收留了一只鬼——簡直像是背叛了信仰的舉措。

……主公大人為什麽要留下我呢?身為產屋敷的家主,鬼殺隊的領導者,本應是最堅定的站在鬼的對立面的人為什麽要留下我這只鬼呢?只是為了好友手中的情報嗎?唔,說不定確實只是為了那份情報,柱們不是說幾百年來鬼殺隊都沒有上弦的任何情報嗎?畢竟沒有人能在見過上弦後還能活著回來,更多的是連屍體都被吞噬,什麽也留不下吧。

可是希望我能為柱做訓練指導又是什麽意思呢?雖然確實是前上弦之陸沒錯,但是我並沒有與實力相匹配的教導能力,更何況劍士們也不會接受的。

讓鬼來教鬼殺隊的劍士?這太奇怪了。

那位主公大人是有什麽打算呢?我不知道。好友拿出情報,接受審視,也要讓我留在鬼殺隊又是為什麽呢?我也不知道。好吧,這種聽上去像是有什麽目的的大計劃一向是我不能理解的。

覆盤了這幾天的經歷,我並沒有收獲什麽,畢竟我的信息太少了。

不過能留在這裏對好友來說是一件好事吧,鬼殺隊的話想必是很安全的,又有這麽多人一起相互協助,只要不把我與好友的關系洩露出去,或者不把我的身份洩露出去,好友在人堆裏生活一定是如魚得水的。

至少我不用擔心好友的安全了,對吧?

……但如果不用擔心好友的安全,我還有什麽用呢?想不出答案,我只能懊惱的用被子裹住腦袋。

好友起床的時候真的已經到中午了。

昨晚我離開後,好友就和主公及柱級劍士們分享了情報,同時也討論了關於讓我指導柱級劍士訓練的事。

“唔,其實大家沒有你想的那麽抗拒啦!倒不如說他們對於和前上弦之陸交手一事可是相當躍躍欲試呢,再怎麽說你也是被主公大人認可了的存在嘛,柱們一向聽主公大人的決斷。”好友是這麽和我說的

“啊,是這樣嗎?不過對和我交手一事躍躍欲試的話,他們不會只是想殺我吧?”我聽了好友的話,認真地說。

“呃,只要主公沒下令,他們是不會做多餘的事的。”好友鄭重地點點頭。

“……你倒是否認啊。”

“不過主公大人也說了,這件事全憑你的意願,如果你問我的看法,我只能說我希望你能答應。畢竟俗話說不打不相識,說不定你和柱們多打幾架,你們的關系就變好了呢!另一方面則是對鬼殺隊的好處了,你是前上弦,已經是很強的存在了,如果能與你交手訓練的話,得到的提升會比與普通鬼戰鬥得到的提升更大。不過我也說了,這是對鬼殺隊的好處,與你關系不大,這只是主公想要達成的效果,我還是更希望你能多交點朋友。”

怎麽又繞回交朋友的話題了?好友在這方面真是執著。

不打不相識嗎?我回憶了一下那幾位柱的態度,嗯……我覺得打了也不會相識,特別是那個叫不死川的少年,我敢打賭,如果我和他對練的話,他肯定招招都是殺招,與其得到我的友誼,他大概更想得到我的性命。

總之我拒絕了。

好友看上去有些遺憾,但並沒有堅持,而是換了個話題。

“另一件事就是和蝴蝶小姐的合作了,我打算加入蝶屋,研究針對鬼的藥劑,以及——”好友故意拖長了聲音,緩緩說,“研究把鬼變回人的藥劑。”

我楞了一下,很快意識到好友的意圖。

沒有言語,我微微睜大眼睛,看著好友。

“雖然不知道現階段能不能做出來,大概是不能……不過多積累一些研究資料也不是壞事,變人藥的研究也不算主要任務,我和蝴蝶小姐的研究方向還是集中在殺鬼上,這個是我順帶的私心,反正主公大人同意了。”好友大大咧咧地往我身邊一坐,說話時沒有看著我。

變回人類的藥嗎?那種東西真的能做出來嗎?雖然好友總是說要我變回人類,但這個項目真的開始進行了,還是讓我有些恍惚。

“三葉,如果變回人類的話,你會願意和大家多多交流嗎?”好友突然問。

在這兒等著我呢……“不會。”我毫不猶豫地拒絕,說到底,我不善與人交流,更不願與人接觸,這與我是人是鬼沒有關系。

“那可行不通啊,變回人類的話,三葉就需要吃飯了,要吃飯就要賺錢,要賺錢就要和人交流,怎麽想三葉都要學會和他人相處呢。”好友還在繼續。

我想了一下好友口中的場景,突然就不想變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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