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其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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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六

今天晚上就是柱合會議了。

我有點……不,是非常緊張。

一想到我要在沒有好友的陪伴下,獨自面對一群對我有殺意,而我們之間還不能真的動手的人,我就感覺要窒息了。

好友倒是一點兒也不緊張啊,不,我就沒見過她什麽時候緊張過,除了裝的以外。真羨慕好友這種心大的心態,以前大難臨頭時,也能一如既往地保持輕松。

這麽一想,總覺得腦海裏蹦出了相當多的過去與危險有關的記憶。

好友說鬼殺隊的本部是保密的,所以到時候會有“隱”把我眼睛蒙上,背著我過去。

隱就是鬼殺隊的後勤部隊,不親自上陣殺鬼,但要面對打探情報,整理戰後戰場,後勤補給及其他各種鬼殺隊的雜事。聽上去也是相當辛苦的部門啊,聽完好友的介紹後,我想。

一如既往,整個白天我都在床上癱著,而夜晚準時到來。

約摸天黑後一個多時辰,終於有人敲了我的門。

是隱的成員。

我乖巧地任對方為我蒙上眼睛,讓對方背著我走。

鬼殺隊的隱藏能力是有點功夫的,中途七轉八轉,還換過人,怪不得前老板一直沒找到過鬼殺隊本部,夠隱蔽啊。

好一會兒,終於到了所謂的本部。

開會的地點似乎是主公的屋前,我進去的時候,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鎖定了我。

已經許久沒被這麽多人直盯著了,上一次還是入職會議。

我冷汗直流,緊張得不行,求助似的把目光轉向了現場唯一我認識的人——蝴蝶小姐。

是的,蝴蝶小姐也在,畢竟是花柱嘛。

雖然之前怪罪過為什麽蝴蝶小姐沒有向我坦白柱的身份,但我還是很高興能在這樣的場合有一位認識的人。

蝴蝶小姐姐收到我的目光,安撫似地沖我笑了笑。

其他柱的表情就沒那麽友好了,每個人看上去都是如同在戰場上一般的警惕表情,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對這裏莊重的氣氛弄得摸不著頭腦,只能茫然地呆在原地。

最後是跪坐在眾柱對面的年輕男人先開口了。

“看來事情就如同幸花小姐所說的那樣,那麽你們怎麽看呢。”他的聲音仿佛有一種溫和的魔力,讓我的緊張有些許放松,緩慢地平靜了下來。

雖然他是在對著柱們說話,但語畢後卻是望向了我的方向。

我這才仔細觀察起這位並不起眼的先生來。

這位先生跪坐在我的前側,眾柱的正前方,看來他就是鬼殺隊的主公大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位主公大人的身體簡直差到了一種令人發指的程度,任何一個醫生看到這樣的病人都不可能讓他大晚上的待在這裏。

內臟器官全都處於一種強撐著工作的狀態,肌肉無力,血液循環比常人緩慢,體內也因此比別人積累了更多的毒素,頭部有毒素蔓延,已經占據了半張臉,一只眼睛大概是已經看不見了,另一只眼睛恐怕也快了。

這樣的身體能活過多少歲?而從骨架來看,對方的年齡絕對算得上年輕,用少年來稱呼也完全足夠。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少年,年齡不比手下的人大,身體也不如普通人好,卻是鬼殺隊的主公大人,肩負著消滅鬼王的重大責任。

不由自主地,面對對方看向我的溫和的眉眼,我低下了頭。

並非是因為對視線的恐懼,也與不知所措無關,這完全出自一種奇妙的感覺——敬意。

我想我能明白為什麽那些柱們無一人說話了。

沒有人會想在這樣一位值得敬重的存在面前失禮。

不過在這位先生發聲之後,下面的人終於有說話的了,像是打開了柱們的話匣子。

首先出聲的是一位看上去很兇惡的少年。

“這不可能!”他幾乎是驚呼出聲,想來這句話已經在他喉嚨裏徘徊了許久,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在我的身上,“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他說話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但好像又想起什麽,聲音戛然而止。

“阿彌陀佛……”跪在最邊上的是一位高大的僧侶打扮的人類,一開口也驗證了自己僧侶的身份,“的確是鬼的氣息,多麽可憐的遭遇啊……”他這麽說著,竟是流下了眼淚。

……我想起了某個糟糕的家夥。

跪在僧侶旁邊的是一位打扮極為華麗的男子,身形高大強壯,臉上畫著相當有辨識度的花紋,他緊隨其後開口:“即使那位小姐說的是真的,我們也不該同意她的要求,讓鬼殺隊庇護一位真正的鬼實在是相當不華麗的舉動!”

這位是反對的意思吧?我不由地多看了一眼這位打扮張揚的男子。

華麗嗎?說話方法好奇怪,總感覺是個像好友一樣難搞的人。

“我也持同樣的看法,關於這二人的過往是那位幸花小姐的一面之詞,她們的情況過於覆雜了,不能這麽草率地斷定其無害。”說話的是另一位高大的男子,他表情嚴肅,沈聲說。

這位先生的打扮同樣醒目,準確來說是他的外貌極為獨特,金色的頭發,紅色的發尾,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端正地坐在那裏,披著有火焰模樣下擺花紋的羽織。怎麽說呢?像一只火焰貓頭鷹。我記憶中能和這幅獨特長相媲美的可能就只有……打住,怎麽老想到那個晦氣的家夥,難道是因為前幾天才打過嗎?

“我認為可以考慮幸花小姐的提議。這位……三葉小姐身上屬於鬼的氣息的確存在,但並無尋常鬼那種令人作嘔的氣息,更何況剛剛大家都看見了,幸花小姐完全可以控制住這位鬼小姐的行為,這只名為三葉的鬼確實是特殊的。”

欸?居然有說好話的?我有些意外,看向說話的人。

這次說話的是一位少年人,肉粉色的少見發色,嘴角有明顯的傷痕,眉眼清秀,神色堅定。他似乎註視到了我的目光,語畢後同樣看向我,微微一笑,似乎是一種肯定的含義。

他的身邊跪著與他年紀差不多的少年,這位少年是黑色頭發,藍色眼睛,表情冷淡,並沒有發話。但從他看向身旁這位肉粉頭發少年的舉動,我想他應該是和肉粉發少年有同一個想法。

最後說話的是我唯一認識的蝴蝶小姐,她說:“我同樣認為三葉是無害的,我想從她將我從上弦之貳手下救下來的事已經可以證明她的立場了,更何況三葉與幸花正是因此才受到了鬼王的追殺。就我個人而言,我不能放任我的救命恩人於危險之中。並且自從他們二人來到蝶屋後,從未添過麻煩,三葉小姐清醒的時候也是十分安靜,幸花小姐更是為我提供了不少幫助,我希望各位能接受幸花小姐的提議。”

“這根本不能說明什麽!”最開始說話的那個少年暴躁地打斷了蝴蝶小姐的發言,“你怎麽知道這家夥和上弦之貳不是在演戲?這幾日的安分守己不是為了更好地打入鬼殺隊內部,再把我們一網打盡?他們可都是鬼,鬼根本不可信!蝴蝶,你就這麽聽她倆的一面之詞?”

“但幸花小姐是人類。”蝴蝶小姐看上去並不意外少年的反對,“不死川先生,在遭遇上弦之貳之前,我已經與幸花小姐相識一個月之久,這期間足夠我去判斷一個人的好壞。”

“人類?那家夥也能算人類?與鬼狼狽為奸的人類還不少嗎?”

“不死川先生,註意你的言辭!”大概是覺得好友被侮辱了,蝴蝶小姐的聲音微微提高。

“不死川說的有道理,短期的相處完全存在欺騙的可能。”打斷二人爭執的是那位很像貓頭鷹的先生。

“幸花小姐可是提出了上弦的情報作為交換,若真是鬼方的間諜,用得著做到這種地步嗎?”先前那位替我說話的少年開口。

“問題就在這啊,用上弦情報換這只鬼留在鬼殺隊……可誰能保證情報的真假?鬼殺隊多少年沒摸到上弦的痕跡了?我們上哪驗證情報真假?”說話的是那位打扮華麗的先生。

“宇髓說的沒錯,退一萬步講,幸花小姐的情報是真的,那麽,她又是從哪裏獲得的情報呢?鬼殺隊幾百年都找不到的上弦鬼,她又是怎麽做到收集準確情報的同時又不被鬼發現呢?就算她們二人情況特殊,這也是一個疑點。”貓頭鷹一般的男人接著說。

顯然這話讓蝴蝶小姐和為我說話的少年都無法解釋,兩人都沈默了。

貓頭鷹先生見無人回答,再次開口:“所以我反對接受幸花小姐的提議,此事疑點過多,還請主公大人三思。以我個人而言,我建議立即斬殺,以絕後患。”

斬,斬殺?雖然察覺到對方的敵意,我也沒料到會直接提出斬殺的請求,下意識想握上刀把,我卻再一次意識到自己沒帶刀的事實。啊,下次一定。

這話就像打破了什麽似的,一時間,眾柱都表達了自己強烈的意願。

“可憐的孩子們,或許死亡能給予她們解脫。”這是那位僧侶打扮的男人,一邊說著斬殺的言論,一邊流著淚。

“鬼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該死的存在啊!不管是什麽原因,這樣的怪物就是該去死啊,蝴蝶,你也被鬼蒙騙了嗎?”這是那位臉上有疤的兇惡少年,語氣十分暴躁。

“主公大人請交給我吧,我必將這只可惡的鬼華麗地斬殺。”這是那位打扮華麗的男人,看上去只要主公點頭,他就會向我砍來了。

好友,我怎麽感覺事情不對呢?

救救啊救救,再不來我可能真的會死在這裏啊!我在心裏瘋狂呼叫好友。

然而好友並不在這兒,她也聽不到我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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