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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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

有那麽些上弦在那次會議後我就沒見過了,有一些則不。

說的就是那個自來熟。

雖然我記性不好,但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天晚上我打開門看見自來熟和好友一起站在門口時受到的驚嚇。

鬼故事,真的鬼故事。

事情是這樣的:

在我成為鬼之前,我和好友一直在旅行。

居無定所,四海為家的那種。

變成鬼之後白天出不了門,對旅行就不太友好了。

雖然好友興致勃勃地提議讓我變小裝在箱子裏她背著我走,但看著好友的小身板,我拒絕了。

所以我們只能停下旅行的腳步,找個地方先住下來。

最後住在了小山裏。

小山不高,山下還有村莊,村裏的獵戶還會上來打獵。

山太小了,也沒什麽猛獸,這點讓我比較放心。

就算有猛獸也會被我幹掉。

山下的人很友善,像好友這種擅長交際的人很快就和他們打成一片,並憑借著我這個“生了怪病見不了光的姐姐”收獲了不少照顧。

感覺有利用他人同情心的嫌疑。

但是好友說這是合情合理的手段。

行吧,反正我不介意被好友造謠。

白天大部分時候我都和好友待在家裏,有時好友會下山去玩,在太陽落山前回來,到了晚上我會出門打獵,然後讓好友明天出門賣,這構成了我們一半的生活費。

我和好友都不是嬌生慣養的人,以前旅行的時候生活過得相當粗糙,現在的生活也可以說得上拮據。

但是問題不大,有吃有穿。

我倆都挺滿意。

然而山下的人實在太好心了,總覺得我們“姐妹倆”相依為命孤苦伶仃,日子過得十分淒苦。

這大大刺激了他們的同情心。

於是就有好心人推薦我們可以去尋求萬世極樂教的庇護。

我總覺得聽名字就不太對勁。

日本的話大大小小的宗教很多,本來我對這些是沒什麽了解的,但多虧了好友之前跟我科普的,我大概知道日本的寺廟80%都不是好東西。

庇護什麽的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所以萬事極樂教八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但不知道是不是給好友推銷的那個人說得太過於真情實感,好友對此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雖然我確實說過日本的宗教基本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是說不定呢,聽說那些加入極樂教的女子都有再次出現過,是過得很不錯的樣子呢。”

“就算萬世極樂教真的是真心庇護他人,那也和你我沒關系吧,我們又不是真的苦難姐妹倆。”

“哎呀,就去看看嘛,就在附近的村子裏調查一下什麽的,我又不是真的要加入。”

一般來講,當好友真的想要去做什麽事情的時候,我是攔不住的。

這次我也不例外。

用上弦的權限調查了一下,這附近也沒有鬼,再考慮一下這裏還算不錯的治安,我最後還是放心讓好友自己去了。

但事實證明我不應該放心的。

三天後,她回來了。

把人家萬世極樂教的教主帶回來了。

那個教主還是我同事。

不是?等會?

“哇,真的是三葉閣下呀。”我打開門就看見一個白橡色頭發的眼熟的家夥,這家夥露出了非常驚訝的表情,手中的扇子展開,輕輕扇動著。

“三葉,我回來了!看我給你帶來了誰?”好友站在同事身邊,輕快地對我揮了揮手,就像她每一天傍晚從山下回來一樣。

我沈默地看著兩人,下一秒“砰”地關上了門。

然後又打開。

依然是兩個家夥站在我門口。

我又關上了門。

現在是晚上,我一定是在做夢。

“餵餵,三葉!”

最後還是放人進來了。

“我發誓我真的只是在極樂教附近的村莊裏面閑逛,莫名其妙就被這個家夥搭訕了,因為很驚訝對方居然是極樂教的教主,所以就和他聊了聊,結果發現居然是你的同事。是他硬要跟過來的!”這是好友給我的解釋。

“聽下面的人說有個小姑娘在附近的村子裏打探極樂教的消息,所以就好奇地去看了看,沒想到居然是三葉閣下的朋友。真是有趣啊,三葉閣下居然有一個人類朋友呢。”這是自來熟的說法。

好友什麽運氣啊這是。

“所以,你跟回來幹什麽?”我警惕地看著這位笑瞇瞇的同事,不動聲色地把手放在刀柄上。

我從來沒有忘記我的同事都是什麽貨色。

他們是鬼,鬼是吃人的。

而好友,是人。

我可以加入鬼的組織,也可以在開會時毫無芥蒂地跟上弦們接觸,因為我也是鬼,但好友不行。

上弦個個殺人如麻,我能在每只鬼身上感受到強烈的血腥氣,那一定是吃了相當多的人才會有如此的氣息。

我這幫上弦同事對於毫無自保能力的好友來說是絕對危險的。

我從未想過讓好友與除我之外的鬼接觸,就算真的要接觸,至少我也得在場。

結果好友出門一趟,就這麽帶回了一個同事來。

再說一遍,什麽運氣啊這是?

這麽大的日本怎麽偏偏就在這裏有個上弦?

自來熟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我的警告,輕快地說:“是拜訪啦,拜訪一下新的同伴,而且我也很好奇啦,第一次見到有鬼和人類做朋友,而不是把對方當食物呢。”

他就這樣把輕視人命的話說了出來,當著好友的面。

盡管好友早已清楚鬼的習性,但莫名地,我還是緊張好友的反應。

而好友恰好也正看著我,表情同樣緊張。

但她說的話卻是我沒想到的。

“冷靜啊三葉!”好友向我上前一步,十分熟練地按住我摸上刀的手,“童磨先生沒有惡意的!別動手!”

不是,你怎麽在幫他說話?

“欸欸,三葉閣下想對我動手?”自來熟聞言也露出了非常驚訝的表情,好像之前真的沒意識到我的敵意。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好友,突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三葉閣下是擔心我會吃掉小幸花嗎?唔,雖然小幸花看上去非常的可口美味,但是……”

這句話完美踩中了我的雷,我幾乎控制不住想要拔刀砍掉對方腦袋的想法,如果不是好友死死按住我的話。

“童磨先生!求求您閉嘴吧,別火上澆油了!”好友飛快打斷了自來熟的話。

自來熟露出了很受傷的表情,他嘆了口氣說:“三葉閣下太容易生氣了,不如小幸花冷靜呢……”

一口一個小幸花,你們很熟嗎?而且我這麽生氣到底是因為什麽啊?!

“童磨先生……”好友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幽怨。

這次自來熟真的不說話了。

這位不請自來的同事確實沒有惡意,好友也是完好無損地回來的。

想來也是,如果他想動手的話,根本沒必要等到這時候。

我大概是因為過於震驚,腦子還沒轉過來吧。

同事真的只是來拜訪,順便送好友回家,他對我和好友之間的友誼十分感動,並愉快地邀請我和好友去他的萬世極樂教參觀。

不是,他感動個啥?我對同事這極低的淚點感到迷惑。

同事走了,我催促著好友睡覺,凝視著好友平靜的睡顏,我感到一陣後怕。

如果同事真的想動手的話,好友早就遇害了。

我甚至不知道兇手是誰,就算想要報仇也找不到方向。

不知道好友是怎麽做到的,但她確實與這位同事相談甚歡,考慮到對方是個教主,大概不是一上來就吃人的類型,好友這才有機會與之交談。

但如果換一個上弦呢?甚至只是換一只普通的鬼?

恐怕結局就不一樣了吧。

我明知道好友沒有自保能力,也並未探查清楚周圍的情況,就這樣放她獨自出門,分明就是我的失職。

明明知道我探查鬼的權限並不能探查到上弦的蹤跡。

明明知道就算沒有鬼的威脅,也還有無數的威脅能夠奪走好友的生命。

明明說好要保護她的。

如果有天她就回不來了呢?

這個概率或許很小,但並非不存在,而我沒有挽回的機會。

我不敢想象好友的死。

那樣慘烈的,孤苦伶仃的死亡,那樣可怕的事情不應該發生在好友身上。

也不能發生在好友身上。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這次事情給我提了醒,我再也沒有允許好友獨自出遠門了,並養成了清理居住地區的習慣。

我不想再經歷一次擔驚受怕的感覺。

對於自來熟的邀請,我沒有理會。

好友似乎看出我的情緒,也默契地不再提。

然而自來熟充分發揮了“山不就我,我來就山”的精神,隔三差五就來打擾,最開始他還會說是“來拜訪三葉閣下”,後來就直接變成“我來找小幸花玩啦”。

煩死了,你不是教主嗎?為什麽這麽閑?

離我好友遠點啊,你沒有自己的好友嗎?

千不想萬不想好友和這個鬼接觸,但架不住好友真的把他當做了朋友。

為什麽啊?為什麽這也能成為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家夥有多危險!

結果好友居然說什麽“童磨是很不錯的家夥”。

絕對是被迷惑了吧,絕對是吧?

好友你倒是看看那些被童磨吃掉的人再說話呀!

頻繁的往來最終導致自來熟因為和我接觸被老板訓了。

我得說,這是老板做過最正確的事情。

後來我辭職了,為了避免麻煩,搬了家就再也沒見過自來熟了。

挺好的,最好這輩子再也不見。

順便一提,現在我終於理解了那次開會時那位好心提醒我的同事為什麽對自來熟那種態度了。

想來一定是同樣被自來熟騷擾過的鬼。

如果我能穿越到過去,我一定會在自來熟碰我之前砍下他的腦袋。

呃啊,為什麽要在休息的時候回憶這種家夥?

我在心裏罵了一句。

不要想糟心的前公司了,專心等好友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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