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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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完結章)不是說來世還要嫁我

“嗡——”

鹿芩耳朵裏響起一陣尖銳的鳴聲。

意識像死灰重新覆燃,腦袋裏仿佛有秤砣在搖晃。

消毒水的味道慢慢鉆進鼻腔,蔓延開來。

耳朵裏灌進雜音,以及一群人爭執的聲音。

“你是對家公司派來的吧?存心找茬,不,謀殺!”

“講點道理行嗎?誰騎電動車當街殺人?”

“少找借口,電動車不是車嗎,你就是嫉妒我們小鹿鹿昨晚賣爆了單吧,沒本事的男人,有種明著來啊!”

“少看電視劇,長點腦子,我要害她,為什麽不給她扔大街上,還費勁來醫院?”

“餵,公共場合,你們倆小點聲,shut up(閉嘴)!”

“……”

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昏沈感慢慢消散開來,鹿芩茫然地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隨即一道煞白的燈光又晃得她閉上眼。

“鹿鹿!鹿鹿!”

“鹿鹿醒了!”

伴隨著話音,一群人餓虎撲食般沖到她身邊來,遮住了刺眼的燈光。

鹿芩重新睜開眼,一瞬間看到了三張臉。

長樂……方小蘋……宋菱……她慢慢認出來,是她的三個室友。

見她睜開眼睛,這三人幾乎是同時喜極而泣:“太好了,沒變成植物人!”

植物人……?

鹿芩覺得迷惑,嘗試回憶起方才的場景,但腦袋劇痛,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她問:“這是怎麽了?”

“還說呢,多大人了,走路也不看著點!”長樂說著,誇張地比劃起來,“一個不長眼的家夥把你撞倒了,你磕了頭,一下子就昏過去了!”

方小蘋扶了扶厚厚的眼鏡,點頭道:“是啊,醫生說你腦震蕩,還說會變成植物人,我們都商量好要把叔叔阿姨喊來了。”

“別說沒用的了。”宋菱冷冷道,“鹿,你覺得怎麽樣?要不再做個檢查?”

“我……”鹿芩看著面前緊張的三人,摸了摸頭,“還行,我沒感覺太震蕩……就是好像做噩夢了,夢到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三人聽後:“哈?”

“不會是失憶了吧。”

“你再感覺感覺呢?”

“嗯……”

鹿芩又仔細“感覺”了一下,沈思的時候,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道男聲。

“我都說了我不是逃課,發誓,你給我打視頻也行!”

“好像是傳媒學院的,真的……”

鹿芩循聲看過去,只見那男生倚在門口,屈起一腿,隨意地握著手機放在耳邊,修長的一只食指抵在背面。

他昂著下巴,後腦微卷的黑發抵在墻上,本就高挺的鼻梁更顯上揚,乍一望,側臉流暢的如同從漫畫中覆刻出來。

不止側臉,他的身條比例也完美的不像話,簡單的白T恤和深灰牛仔長褲,被他穿出別樣的質感。

好眼熟的一種帥。

鹿芩饒有興趣地點了點下巴,瞬間頭不疼了,眼不花了。

她想室友分享帥哥,結果還沒出聲,長樂就在旁邊跟她努了努嘴,嘟囔了一句“肇事者”。

“……”肇事者長這麽帥幹嘛。

鹿芩沈默時,肇事者無奈地掛了電話。

“行,知道了,我回去。”他說完轉過身,抱起兩臂,不太耐煩地走回來。

見到此人正臉,鹿芩更是心跳漏掉一拍。

這刀削般的眉,這寶石似的目,這高挺的鼻梁,這紅潤的唇……她又覺得有點淪陷了……

“你還好吧。”帥哥見鹿芩一直望著自己,順口問道。

鹿芩立即柔弱地捂住腦袋:“不太好啊,頭好疼啊。”

“……”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見室友們露出鄙夷的神色,鹿芩嘿嘿笑了一聲,這聲莫名其妙的傻笑讓帥哥愁起了眉頭。

“還真撞這麽嚴重啊……”他敲了敲卡在臂彎裏的手機,“商量一下,導員非讓我回去上課,你們先陪她,我下課再來。”

“餵。”長樂聽後又怒了,撿起剛才沒吵完的架,替鹿芩抱不平,“你什麽態度,道個歉能死啊?”

“道歉能治病嗎?”帥哥理直氣壯,“沒空跟你扯,再不走,導員就要把我評獎撤下來了,實在不行說個數,我賠。”

“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

長樂氣的擼起袖子,方小蘋和宋菱見狀,連忙跑過去死死攔著。

帥哥仍舊不屑地抱著臂。

兩人眼神交鋒,氣氛降到冰點時,鹿芩忽然問道:“微信還是支付寶?”

“……”

見眾人齊刷刷扭頭過來,鹿芩攤開手,無辜地說:“不是賠錢嗎?”

帥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松開抱著的臂,解鎖手機說:“微信。”

“醫藥費我付過了,再給你八千。”

鹿芩:“那要是後面不夠用呢?”

“一萬。”

“唉,好吧。”鹿芩深深地嘆了口氣,楚楚可憐道,“可惜我今晚不能回去直播了,損失了好多錢,本來想用來交今年的學費的。”

“……”聽到她裝模作樣地吸了吸鼻子,帥哥擡起眼皮,無語地看了看這個胡攪蠻纏的人。

此人滿眼放出對金錢的渴望,不過,是一副除了碰瓷沒別的壞心眼的樣子,看來只要錢給的到位,她就不會再找事了。

帥哥說:“我加你好友,不夠隨時找我要,要到你滿意為止,行不行?”

“行。”鹿芩樂呵呵地點點頭,掃了一眼手邊的櫃子,拿到手機後,她找出二維碼,“你掃我吧。”

帥哥對著她手機上的二維碼掃了一下,發出好友申請。“我能走了吧?“

鹿芩通過了這個連驗證消息沒寫的好友,搖搖頭:“不行,先轉一萬,免得你半途失聯,記得標註一下是精神損失費。”

帥哥懶得爭辯,利索地轉錢過去,匆匆忙忙就要走。

鹿芩火速收了錢,甜美地說道:“再見,路上註意安全。”

“……”

帥哥頭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鹿芩這連貫的操作、精湛的演技,讓室友們折服地豎起大拇指。

見她笑的一臉不值錢,長樂沖著帥哥的背影呸了一口,連她一起唾棄起來:“就這樣讓他走,豈不是便宜他了,你傻呀!”

“未必。”方小蘋推了推眼鏡,“錢到手了,帥哥微信也到手了,我看鹿鹿的腦子沒什麽問題,可以出院了。”

這話說到心坎上,鹿芩陶醉地點點頭,開始欣賞帥哥的朋友圈。

寥寥可數……好像沒有女朋友,居然還健身……對了,還不知道帥哥叫什麽名字。

她立馬興沖沖地打字詢問,長樂見狀,不服氣地看著宋菱求站隊:“餵!”

宋菱豎起大拇指,順便露出美甲嵌著的一顆巨鉆,饒有興趣地問鹿芩:“回了沒?”

長樂嘁了一聲玩手機去了。

鹿芩搖搖頭,過了會兒宋菱又問:“回了沒?”

鹿芩搖搖頭。

“……”

“還沒?”

鹿芩再次搖搖頭。

“沒勁。”宋菱喪失興致,懶得再問,低頭去玩手機。

兩千年後,就在鹿芩以為消息石沈大海時,帥哥終於發來極簡的三個字:郝景時。

……

在醫院待了兩天,鹿芩並沒覺得哪裏難受,反而因睡了幾場好覺變得容光煥發。

她活蹦亂跳地出院了,又繼續守著自己的地盤直播。見狀,室友們開始約法三章,逼迫她在十點之前閉麥下播,避免再因為熬夜而精神恍惚,釀成相同之禍。

鹿芩哀求了幾句,結果被宋菱冷臉拔了網線:“沒變成植物人,你還有點不甘心嗎,再啰嗦就睡走廊去。”

“……”鹿芩只好乖乖妥協了。

當晚開播,鹿芩在三雙眼睛的壓迫下歉意地告訴粉絲們,以後要縮短直播時間。

粉絲們問起緣故,她便解釋了一通,說前些日子被車撞了,身體不適,不能再熬夜,順帶提了一嘴對方是個帥哥。

沒想到,話題就這樣被帶偏了,粉絲竟然八卦起來了,問帥哥是不是單身,她和帥哥有沒有點別的進展。

見直播間流量上漲,湧入了一大批人,鹿芩靈機一動,順勢把話題扭到帥哥身上。

她向在場的網友求助如何能拿下帥哥,網友們七嘴八舌地給她支招。

他們逐漸分成“死皮賴臉直球派”和“高端的獵人要用獵物的方式出現”派,兩派討論激烈時,評論中忽然又出現新一派評論。

【去觀桃寺求姻緣呀,我和我老公就是這樣認識的。】

【對對對,你找大師幫幫你,說不定能一舉拿下帥哥呢。】

【觀桃寺?據說有幾百年歷史,許願很靈驗!】

一串評論跟著附和,鹿芩看了一條又一條,最後看見底下出現了一條簡單精辟的評論,總結新一派的特點。

【封建迷信。】

這人的網名和言論一樣簡單,是個小數點。

“小數點”的話很快引起了“緣分派”的不滿,他們回懟:【愛就是天時地利的迷信,你懂不懂?】

【你不信別妨礙別人信。】

【杠精,顯得自己可明白了。】

“小數點”不說話了,評論逐漸被刷了上去,“緣分派”繼續各自分享著求姻緣的步驟,聊著聊著,又有熱心粉絲說要送她吉祥物,讓她帶去寺裏開光祈禱,問她想要在上面繡個什麽圖案或字。

鹿芩說:“芩葉吧,謝謝寶寶,我給你發個專屬福袋。”

評論區刷刷地閃過:【羨慕嗚嗚嗚。】

【啊啊啊啊啊。】

【為什麽是芩葉?】

鹿芩杵著腮幫回答:“因為我的名字裏有芩字,是我老爸給我取的,他說芩字有堅韌、淡泊的、心靈純凈的意思。”

她說著露出職業假笑,因為這是她自己查字典編的,她的中醫老爸只不過是覺得芩能治病,小鹿又剛好吃芩葉,取這個名字她肯定餓不死。

見她笑的很甜,粉絲們紛紛發出羨慕的表情:【你老爸真好。】

【有點古風小女子的味道。】

【老天爺,我不得勁,為啥有人長得漂亮,還被家裏人寵。】

“呵呵嘿嘿哪有……”

鹿芩謙虛地一一回覆著,這時一派和諧的評論區突然又彈出一句:【你淡泊嗎?你應該叫鹿貪金。】

這句毀和諧的話讓鹿芩凝固了一下,仔細一看,發言的又是那個小數點。

“小數點”很快被廣大網友噴出直播間,室友們也紛紛點進他的主頁一看究竟:“這人有病吧,一直在找茬。”

鹿芩懶得理會,跳過他去回覆別人,沒想到這時手機黑了屏,被系統強制下播。

再一看,有人把她直播舉報了,理由是傳播封建迷信內容,處罰是被禁播七天。

“……”

鹿芩覺得是那小數點幹的,於是奪過室友手機,看看這人是何方神聖。

結果這人什麽視頻也沒發過,簡介也沒填,只有頭像和背景圖不是默認的。

鹿芩不甘心地從裏面找著蛛絲馬跡,終於發現背景圖的一個角落裏有他們學校美術學院的群樓。

長樂驚呼一聲:“我去,美術學院?這麽近?”

方小蘋:“該不會是嫉妒你吧。”

宋菱:“鹿,想想你最近是不是惹誰了。”

惹誰了?鹿芩翻來覆去地看著這個小數點,美術學院,這口吻,這做派……

“我知道是誰了!”

鹿芩刷地拿起手機,三個室友湊過來,看見她手速極快地翻出了郝景時的微信,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那.是你吧?】

沒想到郝景時倒是敢作敢當,立馬承認了:【是啊。】

鹿芩惡狠狠打字:【你舉報我幹什麽?(發怒)】

郝景時:【你先網暴我的。】

鹿芩:【倒反天罡,是你自己跑到直播間來討人厭!】

郝景時:【你引導網友八卦我,我還不能點進來看看?】

鹿芩:【我又沒提你,我就跟粉絲聊聊天呀,關你什麽事?】

郝景時:【我評論也沒礙著你吧,我不喜歡看所以舉報了,舉報成功又不是我的問題。】

“……”鹿芩快被這人氣暈了。

缺氧之下,她腦中浮現出對方那張俊美的臉蛋,又深吸一口氣,忍了。

醞釀片刻後,她夾著嗓子,發了一條聲情並茂的語音過去:“好吧,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被封了七天,要少賺好多錢了,我好不容易出院了能直播,沒有怪你的意思哦,我就是覺得有點頭疼……”

感情飽滿地裝完,鹿芩將手機丟在桌上,猛地吸了一口氣回血。

很快,手機震了兩下,她又抓狂地拿起來。

室友們早就在一旁樂的前仰後合:“鹿鹿,帥哥還帥嗎?”

“觀桃寺還去嗎?”

鹿芩憤憤地點開屏幕:“去,必須去,我要求神仙收了這個王……”

郝景時:【向你轉賬20000元(自願贈與)。】

郝景時:【夠不夠,還有別的事嗎。】

“王……王子啊!”鹿芩立馬咽下王八蛋仨字,回了一條更溫柔的語音,“沒事,打擾了,郝學長,祝您生活愉快。”

……

鹿芩沒骨氣的樣子被室友整整嘲笑了一周,為了把這事翻篇,鹿芩包了全宿舍去觀桃寺的門票,以及來回的車費。

趕上周末,人山人海,四人排了好長的隊才進到寺裏。見求緣堂前又是一條長隊,宋菱沒了耐心,撇下眾人去餵錦鯉去了。

其餘三人按部就班地等著,半小時後終於排到。

鹿芩將粉絲送來的吉祥物放在廟中,那是一個繡著芩葉的米色的荷包,十分精致小巧,她愛不釋手。

荷包開光需要一段時間,等待的功夫,眾人又逛了逛廟中的小店,買了些念珠和護身符。

快日落的時候,鹿芩返回去取走吉祥物,見鹿芩走著路也要翻來覆去地端詳荷包,長樂打趣說:“鹿鹿,你小心點拿,這可是你的老公哦,別弄丟了。”

鹿芩笑了笑,配合地說:“好好好,我會保護好我老公的,我帶他回家。”

說笑間,溫暖的橙色晚霞映透天空,一行人從廟中出來,走下高高的臺階,去錦鯉池找宋菱。

寺廟的人不見減少,臺階上依然擁擠,鹿芩走在最外側,還差幾步就要到平地時,她身邊路過一個急匆匆的人,兩人的胳膊狠狠相撞。

鹿芩正側著頭和兩個室友聊天,沒多留神,一下被撞了個趔趄,險些踩空。

她下意識地揮手維持平衡,結果荷包被甩脫了手,飛到臺階外的坡路上。

方小蘋迅速扶了鹿芩一把,鹿芩站穩後,長樂又拽拽她的衣袖,指著掉下去的荷包。

“鹿鹿,你的老公跑了!”

不茍言笑的方小蘋被逗笑了。鹿芩疑惑地扭頭一看,發現荷包正圓潤地順著坡路滾下去,越滾越遠了。

不過,好在坡路平緩,荷包很快便滾過了勁,慢悠悠地停在一處。

見無數只腳從荷包旁邊踏過,鹿芩丟下一句話就趕緊往下追:“我去找老公,不是,荷包,你們先去找宋菱,我一會兒就到!”

“噗。”方小蘋又笑了,扶了扶眼鏡,“快去吧,好好找找老公。”

“……”

小跑一路,鹿芩總算來到荷包所在的地方。

見荷包還沒受摧殘,她歇了口氣,盯著荷包,拖著酸軟的腿慢慢往前走。

走著走著,路上又出現兩只疾步前進的腳,見一只腳就要踩上荷包,鹿芩腦子一空,喊了一句:“別踩我老公!”

“……”

那人的腳頓了一下,遲疑地收回去。

鹿芩道了聲謝謝,彎下腰正要去撿時,一只大手忽然搶在她前面,將荷包拿走了。

她昂頭一看,嚇了一大跳,面前的人,竟是那位不久前才和她互撕一場的帥哥。

好一個冤家路窄……

想到自己剛剛無腦的話,鹿芩恨不得打個地洞鉆進去:“呃,嗨,學長,真巧啊。”

郝景時哼笑了一聲:“不對吧,我怎麽記得你沒這麽有禮貌。”

說著,他瞇起眼,細細打量著這枚荷包,“你老公挺特別啊。”

“……”鹿芩局促地摳了摳腳趾,朝他攤手,“還給我。”

郝景時痛快地伸手遞了過來,但他故意似的沒往她手心裏放,而是擡著胳膊停在半空:“自己拿。”

鹿芩不想跟他廢話,在心裏白她一眼,轉過手腕,惡狠狠地去接。

她原是準備奪過就走,可觸碰到他溫涼的指尖時,她沒來由地打了個顫,奇異的酥麻感流遍全身,直擊心口。

“嘶……”

一瞬間,說不出的痛苦傾瀉而下,鹿芩僵在原地,像被吸住一樣挪不開腳步。

人群似乎靜止,唯有他和她的心臟,還鮮活地跳動、共鳴著。

鹿芩怔怔盯著郝景時的臉,忽然鬼使神差地,顫聲喊了一句:“夫君……”

話音一落,她失了神,恍恍惚惚地看到了許多不曾看到過的畫面。

一縷縷情絲慢慢覆蘇,牽引著,喚醒了從前的執念——

她想起……她的夫君,他別扭,倔強,想起他生她的氣不肯回府,卻又在無人時偷偷地吻他,想起他在冷風裏長跪一夜,不肯答應納妾,說今生只娶她一人。

她想起他的占有欲,想起與他相擁而眠時,她躺在他臂彎說來生還想嫁你,他聽後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自然是要嫁小爺的,否則還想嫁誰。”

她還想起……他不信命運,卻十分較真,為了不讓算卦老人的話應驗,他用青絲編了紅繩給她,走到絕路那一刻,他為她擋下一片箭雨,氣若游絲地說,我替你死,你活下去。

她想起……

……

鹿芩呆呆地發楞,不知多久後,她忽然聽見郝景時笑了一聲:“以後再也不騎電動車了。”

鹿芩猛地從回憶裏抽離出來,發現郝景時不知什麽時候又把荷包拿回去了,正用一指勾著掛繩,隨意地提在手上。

“太虧。”看她在聽,郝景時漫不經心地接著剛才的話說,“撞了人,還要把後半輩子都搭上。”

見面前的人似乎沒什麽不一樣,鹿芩無言地抿了抿唇,伸手去抓荷包。

快碰到時,郝景時突然擡高了胳膊,似笑非笑地問她:“你剛才喊我什麽?”

鹿芩火速羞恥地否認:“我沒喊你。”

郝景時晃了晃荷包:“那你是喊它?”

鹿芩踮起腳去夠:“我沒喊。”

“你喊了,你喊的夫、君。”

“你聽錯了。”

“不承認?”郝景時把荷包扔到另一只手上,“那不給你了。”

豈有此理!

鹿芩惱羞成怒,索性撲過去搶,但郝景時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唰”地把手繞到她身後,攬住了她的腰。

“……”鹿芩腦子一空。

她沒有掙紮,下意識地昂起頭。

郝景時湊近了她,近到臉上的絨毛都在她眼裏清晰放大,近到她能清楚聞見他衣領上散發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他認真地又一次追問:“真不是喊我?”

鹿芩被他滾燙的視線灼到,手直發抖,她緊張拽著他的衣角,小聲地,結結巴巴地試探:“你,你也想起什麽了?”

“嗯,想起來了。”郝景時深深地凝望著她,幾乎要與她貼上鼻尖,一本正經地說著,“要不是你喊我,我真就忘了。”

聽他這樣說,鹿芩沒來由地緊張起來,他口中好像含著薄荷糖,氣息撲出來涼涼的,吹在她唇上,像是一種間接的吻。

她滿懷期待地等著他說出口,卻聽見他接著來了一句:“你那天開直播,是為了跟人討論怎麽追我。”

“………………”

鹿芩頓時失望透頂,一把推開他,“無知男,別自戀了,那是為了直播效果。”

郝景時踉蹌一下,抱起雙臂:“哦,不追了?”

追個羊糞。鹿芩白他一眼,想到剛剛跟這個王八蛋浪費半天時間,她有點心梗。

她轉身就走,郝景時見狀追了上來,在她眼前晃著荷包。

“不要你老公了?”

鹿芩將他的胳膊打到一邊去:“你稀罕就給你吧。”

“哦。”這人真就把荷包揣兜了,“定情信物,我收下了。”

鹿芩無語,真夠厚臉皮的。

她甩開他大步大步地走著,走了兩步,宋菱忽然打來電話,讓她來情緣樹這邊匯合。

她轉頭換了個方向走,沒想到正好迎著郝景時去了,隨後他像狗皮膏藥一樣,跟了她一路。

“你有病吧。”鹿芩忍不住停下來,“跟著我幹什麽?”

狗皮膏藥理直氣壯地回答:“你不追我,我來追你啊。”

“……”

鹿芩極致無語地笑了,索性無視他徑直往前走。

愛跟就跟吧,最多跟到學校,他還能跟進女寢不成。

“不能追嗎。”狗皮膏藥見狀,繼續跟著喋喋不休,“占完便宜翻臉不認人呢。”

“……”

“冷暴力?”

“……”

“又不認我這個夫君了?”

“……”

“不是說來世還要嫁我嗎,又想耍賴。”

“……”

鹿芩狠狠頓了一下腳步,詫異地回過頭。

郝景時正停在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朝她搖了搖荷包,比比劃劃,做出系繩子的動作。

“嘩啦嘩啦”。

彼時,一陣風吹響了滿樹的綠葉。

有一片葉飄落下來,碰到樹下立著的白色牌子,它晃了晃,擦過牌子上刻著的三個紅字,“情緣樹”。

鹿芩呼吸一滯,她全然明白,他在說,他曾親手把荷包系在寺裏所見的第一棵樹上。

老人說,他們遺憾一世,彼此執念未消,若系了荷包,便能再來世相逢,再續前緣。

他照做了,所以,荷包這是帶她來找他,彌補前世的遺憾了嗎……

想到過往,鹿芩鼻頭一酸,情不自禁地邁開步子,朝他走過去。

“夫君……抱抱。”

她撇著小嘴過來撒嬌的樣,讓郝景時百感交集,沒想到隔了一世,她還是會跟他哭唧唧的。

他心中悸動,昂起頭,忍著流淚的沖動,對她張開雙臂,等著好好抱一抱她。

哪料,鹿芩一鉆進他懷裏就變了臉,不但不哭唧唧了,還開始暴怒,猛捶起他的胸口。

“讓你裝!讓你裝!”

“剛才就想起來了吧,騙我!耍我!臭不要臉!狗男人!王八蛋!”

“?????”郝景時吃痛,慌亂地抓住她的手腕,“不是,我,我這不是,想讓你更驚喜點……啊!夫人,你以前沒這麽暴力的……”

鹿芩不依不饒,又擡腿拱他,“以前沒有,以後有了!”

“好好好!”郝景時舉手投降,連聲說,“打的好,打是親,罵是愛,夫人跟我親近,求之不得,我受著,我受著。”

“哼。”

見他跟自己服軟,鹿芩的心顫了顫,重重擡起的手輕輕落下,又補償性地給他揉了揉。

郝景時憋了半天的俊臉皺成苦瓜,終於敢抱怨出來:“你看,人家都在情緣樹下親吻,你卻在樹下打我……”

說著,他亂轉著眼珠,小聲請示,“你,你也親我一下。”

郝景時難得直白一回,鹿芩沒忍心拒絕,趁沒人經過,她踮起腳,火速蜻蜓點水地親了他一口。

沒想到,這一下讓他得了逞,他順勢就將她按在樹下,托住她的腦後,貪婪地把吻加深。

“唔……”

鹿芩沒能掙脫,在他纏綿又熱烈的親吻下酥軟了腿,她閉上眼,慢慢攥住他的衣襟……一吻結束後,手心裏滿是汗。

鹿芩看著郝景時被抓褶的衣襟,燒紅了臉。郝景時還意猶未盡,屈指替她擦了擦濕潤且有些狼藉的嘴唇。

而……

她身後,來尋她的三個室友撞見這一幕,紛紛立正。

長樂不敢置信地喊了一聲:“鹿,鹿鹿?”

“!”鹿芩驚出一頭冷汗,迅速推開郝景時,尷尬地扭過頭。

見三人面面相覷,她幹笑著小跑過去:“我,我正要去找你們呢!”

“……”

俗話說,少女緋紅的臉頰勝過一切。

三人瞄了眼鹿芩,又瞄了眼她身後屁顛屁顛跟來的肇事者,都看破不說破。

長樂叉起腰來,對肇事者沒好氣道:“不是拒絕封建迷信嗎,你在這兒幹什麽?”

肇事者這次沒跟她犟,淡定昂了昂下巴:“軍師讓我來的。”

“軍師?”

眾人詫異地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見宋菱滿意地豎著大拇指,長樂恍然大悟地驚叫出來:“我去!宋菱!你!你知不知道我跟小蘋為了找你,多走了多少步!”

方小萍也不太淡定了,一手捏成個拳頭:“原來如此,我就說你怎麽會對情緣樹感興趣……你這個叛徒!”

“什麽叛徒。”

宋菱冷酷地對著拳頭比了個布。

“姐姐這叫金牌輔助。”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感謝各位寶寶的陪伴,正文到此結束啦~後續會有現代番外奉上,來看看我們宋軍師是如何指導郝某人追妻的吧~

另外,下一本《銀空落雪》已經在全文存稿中,喜歡的寶請幫小也點點星星~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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