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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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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修)

何止是做局,有人借刀殺人

鹿芩不知郝景時心中所想,只是為他肯振作而高興。

睡前二人依偎著閑談,她告訴郝景時,不知是誰傳開了他入宮為貴妃做衣裳的事,人們紛紛來踏足,衣鋪的生意更勝從前了。

他休養時,長樂來過衣鋪一次,還說得空再來看望他,但後面就再也沒來過,不知是不是病了。

隨後,她還孩子氣地跟他吐苦水,感嘆道:“從前有夫君陪著,只覺得開心,從不會覺得累。如今夫君不願意出門,我自己又要幹好多活兒,當真是心累。”

鹿芩一股腦地嘟囔完,什麽也沒想,當即翻了個身鉆進郝景時懷裏,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窩著。

郝景時摸著她的頭安慰了幾句,但說著說著,懷裏的人便沒了反應,他一低頭,才發現她已經沈沈地睡過去了。

他頓了頓,望著她疲憊的樣子,有些心疼起來。

是他疏忽了她的感受,這些日子,她不僅要操心衣鋪,還要操心他,人都消瘦了一圈。

更何況她每天忙忙碌碌,他卻避不見人,長此下去,兩人只怕會逐漸離心。

思來想去,郝景時打定主意出門。

次日傍晚時分,他來到衣鋪門口等鹿芩。

鹿芩正收拾著衣裳,聽到菱兒說少爺來了,並未相信,結果下一秒郝景時便出現在她背後,接過她手中的衣桿。

被他一攬,鹿芩險些沒站穩,她踉蹌一下,轉頭看著身後的人,欣喜道:“夫君,真是你呀?我還以為菱兒在誆我呢!”

郝景時勾唇笑道:“夫人昨日抱怨一通,小爺哪還坐得住,這不就趕緊過來接你了。”

“又沒抱怨你。”鹿芩上下掃視他一眼,很快看穿了他,哼道,“瞧你步子悠閑,哪兒像是從府裏趕過來的,分明是已經在外面轉了許久了,說不定還背著我偷偷見了誰呢。”

她說著扭過頭去,一副不老實交代就不理他的架勢,又繼續收拾別的衣裳。

郝景時見狀,緊跟在她身後面念經似的說道:“好好好,夫人聰慧,連這都看得出來。”

“小爺的確去了別處,不是從府上來的,但小爺真沒去見別的姑娘。”

鹿芩扭了下頭:“不打自招了吧,我壓根沒提姑娘二字。”

“……”

見她又背過去對著自己,郝景時宛如啞巴吃了黃連。

他無奈地嗤笑了一聲,從她身後站定,將攥拳的左手伸至她眼前,唰地展開了。

一條紅繩從他掌心中垂下,闖入視線,鹿芩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定睛。

但還沒看清楚樣子,郝景時就眼疾手快地收回去了。

“哎,真是好心沒好報,比竇娥還冤哪。”郝景時勾著那條紅繩晃了晃,搖頭道,“小爺方才去了觀桃寺,給夫人求了平安符,誰知夫人不識好人心,那——”

“那還不快給我戴上!”

不等他說完,鹿芩便像龍卷風似的轉過身,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還眨眨眼,“夫君,你真好,愛你喲!”

“哼。”郝景時別過頭,打算再喊幾句委屈,無奈鹿芩動作太快,緊接著便湊上來親了他兩口。

他臉一熱沒了脾氣,乖乖伸出一手配合鹿芩,將紅繩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細看紅繩由八股絲線編成,十分緊湊,眼色正與窗外的晚霞相配。

鹿芩擡起手欣賞一番,眼睛變得亮晶晶的,愛不釋手。

“我會好好戴著。”鹿芩甜甜道,“話說回來,夫君怎麽忽然想起來求這個?”

“……也沒什麽,就是覺得最近事情多,小爺又一味在家躲懶,沒顧及你的感受……”

郝景時認真說了兩句便忍不住嘴剎,他依然不擅長將掏心窩子的話宣之於口,最終草草嘟囔道:“總之小爺希望你一世平安,你可千萬別弄丟了。”

鹿芩看著他那副上下嘴皮打架樣子,忍俊不禁。

“夫君送我的東西,我自然愛惜。”她環了他的脖頸道,“那夫君以後不許躲懶了,以後每日都要來接我。”

郝景時點點頭,答應一聲好,這時見幾個下人灰溜溜地從旁邊路過,趕緊抱著鹿芩轉了一圈,躲到一排衣裳後面去了。

……

郝景時的字寫的越發好了,已經可以與右手媲美,為了慶祝他的進步,鹿芩讓下人備了許多好菜,說傍晚回來要與他小酌。

“夫君今日早些來接我哦,等用過了膳,咱們出去走走,你已經很久沒陪我散步過了。”

鹿芩臨走前留下這樣一句,說完又回頭補充一句:“黑燈瞎火的,無人看得見你手上的紗布,醜不到人家的,放心吧。”

“……”郝景時本也沒想拒絕,看著她高興離去的背影,淡淡笑了一聲。

她今日興致倒好,很巧,他也是。

若她能一世平安,他便安心,別無所求了。

鹿芩出府後,郝景時在庭院裏轉了轉,曬了曬溫暖的太陽。

春日裏的野花開的正茂盛,遠遠地還能聞到一股泥土清香。

想到習字師傅還要一刻鐘才來,郝景時便讓玄嵐拿了一把小鋤頭,默默地給花松起土來。

隔了一會兒,玄嵐又從樹上跳下來,說是看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口,才說完,守門的家丁便進來告知,說宮裏來了一位公公求見。

郝景時吩咐家丁將人帶去正堂,自己則先一步去等候。

見了面,那太監公公拘了個禮,自稱是皇上身邊的人,又嗓音尖細道:“奴才見過郝少爺。”

“公公不必多禮。”郝景時打量了他一眼,“不知公公來此是為了何事?”

“奴才自然是來傳皇上的口諭。”太監不緊不慢道,“貴嬪娘娘喜得皇子,皇上龍顏大悅,如今皇子滿月,皇上念及郝氏一族的功勞,特派奴才來邀郝氏各位家主前去宮中赴宴。”

赴宴?這般突然。

郝景時頓了一下:“多謝皇上隆恩,只是公公也看見了,我手上有傷口未愈,極可能在殿前失儀,恐怕不宜面聖……”

“沒什麽不方便的。”沒想到太監笑意盈盈地打斷了,“您是新任家主,衣鋪開的紅火,前幾日又為貴妃做事,皇上尤其看重您呢,您若不去,皇上可得失望了。”

郝景時原沒想太多,但聽到太監語氣忽然變得古怪,隱約察覺出不對。

太監用抗旨的罪名,略帶警告意味地威脅了一遍:“郝少爺,這話奴才可是帶到了,日子定在兩日後,郝氏所有親貴都會去,您可想好了,別因你一人,惹得皇上不快。”

郝景時擡眼看著這個太監,太監依舊笑呵呵的,還帶著幾分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他自知無法拒絕,便識趣地回應道:“知道了,公公放心,我會如約去的。”

得到這個回答,太監顯然十分滿意,當即行禮告退,一句廢話也不多說。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郝景時陷入沈思,總覺得此事過於倉促,倒像是另有目的。

他獨自琢磨著太監的話,沒想到這時,玄嵐又來告訴他外面有宮裏的人求見。

宮中一連來了兩人,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郝景時疑惑地將人請進來,這次來的人是個宮女,面上蒙的嚴嚴實實。

見了他,宮女立馬扯下面紗,漏出十分慌張的神色:“奴婢見過郝少爺。”

郝景時辨認出來:“你是長樂郡主身邊的人吧。”

宮女福了福身子:“是,少爺好眼力。”

“怎麽不見郡主和你一同前來?”

“郡主不便出宮,特派奴婢前來,奴婢有急事告知。”

宮女說著,瞥了一眼玄嵐,玄嵐見狀,非常識趣地離開了。

郝景時疑惑道:“何事?”

宮女這才急切開口道:“郡主讓奴婢盡快轉達,方嬪前幾日帶錢氏去見了皇上,不知所為何事,但聽說錢氏離開後皇上召見了郝貴嬪,昨日又忽然下令重審巡撫案。”

“郡主擔心錢父反水,便借著探望貴妃的名義進宮打聽,哪料得知貴妃被禁足,郡主離開宮中,發現王府也被許多暗衛盯上了,便料定是有人做局,陷害貴妃和王爺,以及郝家。”

“郝家?”郝景時敏銳地意識到什麽,“貴妃被禁足,與我有關?”

“是。”宮女滿面愁容,“郡主事後收買過一個小太監盤問,小太監說,那日方嬪陪皇上前去繡房,查看給太後的賀禮,皇上見繡房的人在裁制貴妃的新衣,就好奇看了一眼,結果發現衣裳上面繡了只有中宮才可用的牡丹……”

“方嬪挑唆了幾句,皇上便追究起來了,查問之下,繡房的人坦白說是衣稿您設計的……”

“胡說。”聽到事情的嚴重性,郝景時深深皺起眉頭,脫口而出,“衣稿上分明是月季,怎會變成牡丹?他們難道眼瞎嗎?”

“郡主也疑心此事。”宮女低了低頭道,“若衣稿畫錯,這些人為何一早沒發現,偏等繡完讓皇上撞見,此事分明是有人故意而為之,給您做局……”

做局……牡丹……

郝景時腦中“嗡”了一下,隨即空白了一陣,宮女後面說了什麽,他已經無心再聽。

最後,只聽見她又悲涼地說道:“郝少爺,奴婢冒死前來,恐怕沒有再見您的機會了,宮中不知是何情形,若遇不測,希望您能想辦法自保,也算奴婢沒有白來一回。”

稟明一切後,宮女拜別他離去,腳步聲徒然放大了。

不止是腳步,郝景時覺得,周遭的一切聲音,都忽然間放大了,不知從何處歸來的雀兒在檐角發出啁啾聲,歡快極了。

他愕然站在原地,面對金黃的陽光,只覺得冷透了。

心口蔓延開一片巨大的荒蕪,如同一畝花田被燃燒,只剩一地幹枯的死灰。

皇上猜忌郝氏,是祖父退避朝廷,才免了血雨腥風。

如今族姐誕下皇子,有爭儲位的可能,皇上定會再度提防,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衣稿又出了問題,有了幫貴妃篡奪鳳位的嫌疑……

貴妃與平藩王妃曾是閨中密友,皇上怕是以為他們三方勢力有勾結,所以才會禁足貴妃,又監視平藩王府。

那麽郝氏呢……

所謂赴宴,便是場鴻門宴嗎?

好周全的打算。

是他太過於得意忘形,才會掉以輕心,連被人做局都毫無察覺……

不,何止是做局。

背後策劃之人,實在陰毒。

這分明是借刀殺人,是針對他而來的蓄謀已久的覆仇,連同他的九族一起趕盡殺絕……

郝景時麻木地擡了擡右手,忽然覺得它又開始刺痛,他有些站立不住,伸手扶住了燈臺。

玄嵐這時快步走進來,見他臉色難看,連忙來扶了他一把。

“少爺,您怎麽了?”

“習字師傅在書房候著呢,您若是不適,奴才就送師傅回去。”

“……不用。”郝景時回過神,推開他呆呆道,“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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