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花(五) 合巹酒

關燈
第66章 花(五) 合巹酒

薛高陽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做了天大的惡事, 才交到這樣兩個倒黴朋友。

本來嘛,商刻羽消失這麽些年總算回來,是件很開心的事, 傍晚歲聿雲在廚房忙活的時候, 他還幫著炒了倆菜。沒想到只開心了一夜,第二天一睜眼,就看見爹娘立在床頭,笑瞇瞇地告訴他這回要相看的姑娘在來的路上了, 快滾起來洗漱收拾。

薛高陽一臉菜色地起床, 把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樣, 出了白雲觀往外面一看,老桃樹下不僅坐了一位姑娘,還擺上了一張席。

一張精致到不行的席, 從糕點小食到瓜果茶水都是一等一。

這絕不會是自家老爹老娘的安排, 會這樣幹的只有一個人——

你是幸福了可哥們兒的人生就要到斷送的邊緣了歲聿雲你根本不是人!!!

薛高陽十分生氣, 可在女孩子面前還要裝得“我很高興見到你”。

更生氣了!!!

歲聿雲拉著商刻羽藏在遠處一棵樹上,這裏地勢高, 能將整個白雲觀收進眼底,桃樹下的情形更是一覽無餘。

“你說,他倆能成嗎?”歲聿雲分給商刻羽一把瓜子。

這是歲少爺近來新喜歡上的陳皮瓜子, 撲鼻便是陳皮的清苦香, 吃下去後嘴裏會有股濃濃的回甘。商刻羽嘗了兩顆, 把瓜子殼丟他手裏:“說得好像你希望過他們能成。”

“那不能這麽說!常言道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 我若是促成了他們,豈不是能積天大的德?”

“顯然你只能積累到怨氣。成不了,女方年紀太小了。”

“年輕是什麽壞事?”歲聿雲奇道。

“薛高陽喜歡比他大的。”商刻羽又磕了一顆瓜子,淡淡地說。

“噫!”

歲聿雲掏出個小盤子放到他和商刻羽中間, 瓜子殼在上面逐漸堆成一座小山。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

不說話也沒什麽不好。有些人只要能夠存在在身邊,只要能聽見他的呼吸,看見他的臉,就已經足夠幸福。

不過歲聿雲覺得自己可以更幸福一點。他在商刻羽轉過頭來丟瓜子殼的時候,探過去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這一日陽光很好,透過樹葉間隙落進商刻羽眼中,讓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眸如同一汪閃著光的湖,簡直能攝人心魂。

歲聿雲被攝得心甘情願,笑著問:“那我們倆什麽時候成婚呀?”

商刻羽很輕地眨了下眼。

婚禮就在當晚,沒有賓客,沒有司儀,就連陳祈都被遣到隔壁城鎮捉妖去了。

歲聿雲到城裏買了兩壇女兒紅,商刻羽收拾了一番庭院。

星辰在天空中亮起的時候,庭院裏也點燃了燈燭,一根又根紅燭,燭焰被風吹得忽閃。

墻外傳來蛙聲,草叢響起蟲唱,商鷙和歲聿雲爹娘的牌位擺在院中,被盛京城最好的酒樓送來的最好的菜色拱衛起來。

商刻羽和歲聿雲坐在與之相對的一張幾案後。

素白的衣袂和漆黑的袖擺交疊著,在燭火的映襯下泛起微紅,歲聿雲掃過去掃過來好幾眼,才心滿意足地擡頭,清了一下嗓,朝對面說:“那什麽,就是你們現在看見的,我倆成婚了。雖然你……”

“他們看不見。”商刻羽說。

歲聿雲頓了一下:“那你把它們擺出來幹嘛。”

“滿足你的儀式感。”商刻羽理了一下衣袖,他其實有點兒緊張,過了會兒,問:“要拜嗎?”

當然要拜,得滿足歲少爺的儀式感。

先拜天地。

再拜高堂。

最後對拜。

相對叩首的時候,商刻羽發現歲聿雲的手出了點兒汗。

這家夥也在緊張。

那商刻羽就不緊張了。

商刻羽非常不緊張地抿了一口酒,把自己又皺了的衣袖理平整。

歲聿雲悄無聲息擦幹手心,擡起頭來幽幽地說:“你的酒應該和我喝的。”

哦,合巹酒。

商刻羽重新倒滿酒杯。但他沒能喝上自己這杯,歲聿雲俯身吻了過來,將口中的酒餵給了他。

這是陳了二十年的酒,醇得不可思議,滑過喉頭時都不像是在喝酒,而是在嘗一段漫長的歲月。歲月讓他們兩個人身上都沾滿了濃烈的香。

歲少爺卻不太滿意:“我找了好久,都沒買到你出生那年的。”要不就太老,要不就根本沒有上了年份的酒,挑來挑去只能選出二十年的。

他語氣還有點兒委屈,不過轉頭又哼笑起來:“我出生時候爹娘有給埋酒,下次回雲山的時候就挖出來。”

商刻羽給了個“嗯”,旋即被歲聿雲抱了過去,手腳並用將他攏住。

“現在開始,你就是歲夫人了。”歲聿雲理直氣壯地說。

商刻羽想懟他為什麽不是你是商夫人,想了想還是算了,誰是誰夫人好像沒有區別,反正他們倆沒哪個會生孩子。

商刻羽又喝了一口酒,杯中剩下的被歲聿雲拿過去喝了。喝完歲聿雲蹭了蹭他的耳朵,輕哼說道:“我還給準備了點別的。”

“耳珠?”

歲少爺震驚:“你怎麽猜到的?”

商刻羽心說但凡你別碰我耳朵上原本的那個我不可能猜得到。

歲聿雲又是一哼:“雖然你原本這個也挺好看,但我就是想給你換一個。”

他取出一枚赤玉的耳珠,極其紅艷,全然便是朱雀的顏色。他替商刻羽換上,滿意地撥弄。

“很久之前問過一次,但你沒回答我,你為何要穿耳?”

上一次問純屬好奇,這一回語氣卻變酸了。時下男子大多不好耳飾,商刻羽也不是喜歡裝扮自己的那種,呵,這必然是有人蠱惑引誘!

商刻羽安靜片刻,輕笑出聲:“傻子。”

“嗯哼。”

“我這副軀體並非胎生,而是化成,雖然和從前並無多少相似,但總有那麽一兩處相同。你該問自己,為何在西陵的時候要給我穿耳。”

“嗯哼。”歲聿雲又哼,然後為前世那家夥做出回答:“好看呀!”

雖然並未去找前世的記憶。

商刻羽往這廝嘴裏塞了顆蜜棗。

“你是不是也該給我戴個或者套個什麽?”歲聿雲含糊地問,不,不是問,是在討要。有時候他就像犬類,喜歡熱烘烘地拱過來,用這樣那樣的方式給所有物打上標記。可是驕矜難馴的犬也會有希求被占有和承認的時候,更何況他已經獨自游蕩了好多年。

商刻羽被他以一種微濕的眼神看著,心中微動,可轉念想起昨天在他腳踝上當當啷啷響了一整夜的鈴鐺,不由心道把那玩意兒拴你脖子上好了。

但那樣做大概率會讓歲聿雲覺得是在獎勵。

思索片刻,商刻羽在歲聿雲懷裏轉身,將那枚他原本戴著的松石綠的耳珠抵上歲少爺的耳垂,穩準快紮了進去。

-----------------------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應該就完結啦w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