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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解咒(三) 有人曾許約,再會卻已過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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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解咒(三) 有人曾許約,再會卻已過千……

真正的雷炸響開來, 後一道緊隨著前一道,密密麻麻如千軍萬馬奔踏。雨便從天空裂縫漏下,滂沱如鬼神之怒。樹在風裏抖得猶如瀕死, 如此一來, 時不時響起的兵刃聲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這是引星第十三次和丹霄的刀撞上。歲聿雲虎口被震得發麻,卻仍是偏轉劍鋒向前一壓。劍上帶著火,每一簇火苗都往丹霄眼睛飛去。丹霄立刻後仰,腳在地上一蹬, 向後疾掠!

兩人間的距離被拉開了。歲聿雲沒追, 反手揮劍, 甩掉劍身上的水珠。

他心中驚訝:這個人強得出乎意料,被商刻羽逼得幻化出那麽多分·身,先前還被蕭取一換一的戰術打傷, 和他交手依舊不落下風。

這人甚至還沒召元神。棘手。不過也並非沒有破綻, 他似乎害怕朱雀離火。

那自然是對手害怕什麽就給什麽了。

引星劍鋒又一次燎起火, 隨劍光猛地向前一摜,化作一條長龍!

丹霄旋身掠上一棵樹, 他的紅衣散開又落下,雨珠在腳底蒸騰成水霧。

“我們談談?”丹霄試探性問。

劈啪!

他棲著的樹被燒著。

他飛速竄走,踩上業鏡升向半空。

“這世上, 沒幾個人敢不聽我的話。”他垂眼睥睨, 眼眸流轉出金色, 如君王般威儀。

旋即又如花笑開:“我們還是談談吧?我師父那個人, 把一切看得太開了,對於他來說,春夏秋冬沒有區別,生死流轉沒有區別, 一座人間和另一座人間也沒有區別——只要世界的根源還在,天地總會誕生新的生命,出現新的人間。但你不這樣認為吧?你想紅塵境繼續存在。弱水雖然已經灌進來了,但被淹的地方只是少數,還有得救,我們不如合作?”

“殺了你再去救,一樣來得及。”歲聿雲冷冷道。

“很顯然,單憑你,殺不了我。”丹霄聳肩,忽而想到什麽,笑容裏帶上真心實意的愉悅:“嘿,我可是虛弱了很多啊,但你還是打不過我,你說師父會不會覺得你沒用?我師父從來不留沒用的人在身邊,你要被拋棄咯!”

“盡說些沒用的廢話。”歲聿雲暴起,引星自下而上揮斬,劍光撕裂雨幕。

丹霄橫刀格擋。

“師父教過‘廢話’這個詞的意思,指的是那些根本用不著說出來的實話。”他仍笑著,刀上也纏著火,這火以陰冷麻痹人,待躥進了皮膚,會將骨血神魂一起燒灼。

歲聿雲欲仰身躲避,餘光忽然瞥見業鏡出現在身後。

——是丹霄故意讓他發現的。想躲過陰火必然撞上業鏡,那鏡面淌滿雨水,水下有千絲萬縷的線交錯。

“那些是命線哦,觸碰到哪條,就會被吸到哪裏去哦。”少年的臉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歲聿雲微微一瞇眼。

電光火石間,他往業鏡上狠狠一踩,借力將身一旋!

引星從裹著陰火的刀上擦過,歲聿雲閃至丹霄身後,劍上燒起熊熊離火,斬向他頭顱!

丹霄避得狼狽,雖然護住了要害,但被燒掉了一截頭發和大片衣袖。

歲聿雲乘勝而追。

丹霄倏然回頭,眼眸又流轉出金色。

威壓鋪天蓋地漫開,滿山草木盡數摧折。

歲聿雲腳步生生一滯,膝蓋開始打起顫——他的身體在害怕,害怕到想跪下。

“螻蟻,你的命運將斷在今日。”丹霄的聲音低沈渾厚,衣袂獵獵舞在風中,逆光的身影威嚴得如同最初劈開天地的那位君主。

山石在瑟瑟發抖,泥沙追著水流逃走,暴雨殺盡了天光,雷如同萬軍的馬蹄起落。

歲聿雲以劍拄地,撐住自己,笑了:“看來身份不一般啊。”

“螻蟻,汝當一死。”丹霄揮刀。

他的動作同樣充滿威嚴,勢與力都不容任何人反抗,也不容任何人逃脫。但是刀在一半頓住了。

一道、兩道、三道……數十道血花在他身上炸開,恰好是他分·身的數目,紅得瑰麗,將血衣的顏色染得更重。

他眼裏的金色熄滅了。

“有個朋友告訴我,這種情況叫做‘讀條被打斷’。”歲聿雲呸掉喉嚨裏的血沫,直起身,“便宜徒弟,被拋棄的人始終是你啊。”

“誰是你徒弟,別給自己加戲。他早就拋棄我了,但無所謂,等我成功,稍稍一動手指就把他抓回來了。”丹霄強行站穩,下一刻,一片濃厚的黑霧出現在身後。

霧中行出一條巨蛇,鱗片如鐵,附著幽火,暗金豎瞳。

那是丹霄的元神。

歲聿雲臉上嘲弄的神情褪去,朱雀自體內飛掠出,赤紅大鳥展翅淩空,清鳴遠徹。

“區區後裔,也想對付真正的騰蛇?”丹霄嗤笑。

朱雀疾飛而出。

騰蛇起而乘霧。

火和火鬥纏,獸和獸撕扯,劍和刀再相逢。

他們身處山間,山被撞出深壑,泥石砸進四方的田野,堤壩幾乎被穿破。

附近逃竄的人驚恐地加快腳步,有修行者上來探查,但還沒靠攏,就被氣勁沖了出去。

這一回還是丹霄暫退,但也還是不落下風,分·身重傷激起了他的鬥志,亦如他所說,區區朱雀的後裔,對付不了真正的騰蛇。

更何況,是一條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騰蛇。

他從衣擺上撕下一塊布,將腹部的血窟窿堵住。那是歲聿雲反覆攻擊造成。

歲聿雲也往不斷流血的傷口上纏了幾圈布,朱雀斂翅停在他身後,輕輕喘息著。

媽的,難道他和這人只能打平手?真是丟盡師娘界的臉面。不對,他的稱呼該是師娘?

呃,好像自古以來師父的伴侶都是叫師娘的。算了,不糾結。

總之丟臉,丟大臉,顏面盡失!

歲少爺無比晦氣地想著,也被激起了鬥志,一甩劍身抖落上面的血和雨水,卻突然向後退了一步。

有東西流向他。

一根又一根的線,和蕭取身上的很像,看似有形卻無法觸摸,上面充斥著情緒、想法和聲音,重重疊疊,靠近便成了畫面。

——命線?

歲聿雲腦中閃過這個詞,當即就要再退,卻來不及了。

這些線漫進身體,湧向神魂深處。神魂痛了起來,那是無數個日夜裏無數的孤獨和思念,月光照亮了荒原,相逢太過驚艷,離別便寒冷如雪。

有人曾許約,再會卻已過千年。

就連元神也開始發痛。

歲聿雲身後朱雀體型暴漲,長翼流火,引頸一鳴,山野俱哀。

就在這時,丹霄刀至。

少年的雙眼被火光映紅。他看得比歲聿雲更清楚——那是他賜給蕭取的因果,那是他從西陵王身上剝下的命運!

既已剝離,即便蕭取身死,也不該流走。因為是天之命。

丹霄感受到了威脅。生平第二次。

“西陵王,原來你是西陵王。”他沈聲磨牙。

“原來……你就是西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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