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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神(六) 朱雀一族體質大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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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神(六) 朱雀一族體質大補

“你的重點抓得很對, 我們現在不是毫無線索了。”歲聿雲聳肩。他還想說你的語氣聽起來很酸,但這話大概是往火裏添了把柴,往柴堆裏加炸藥, 明智地咽了回去。

“可以把對付蛇的東西準備起來了, 追查他行蹤的方式也該有所變化,蛇最擅長的便是伺機和蟄伏。當然,對虛怪的防備也不能落下。”

說到虛怪,他不免想起西陵, 進而想起蕭取。就連謝如蘭都遛著巫主在陣法附近幫忙, 這一路走來, 卻是沒見著蕭取的身影。

這可和蕭取給人的熱心體貼印象不符啊。

“我們曾帶領國民徹底擊退過虛怪大軍的英勇神武的西陵王轉世蕭取蕭公子呢?”歲聿雲問少女。

對方還沈浸在方才的情緒裏,悶悶不樂翻了個白眼:“我怎知,他又不是我情敵, 他也一路勞頓, 許是在休息吧。”

歲聿雲心中升起狐疑, 思忖須臾,推門往外。

少女急吼吼將他拽住:“你要去找他?大敵當前, 不興情敵打架!”

“我有這麽幼稚?”歲聿雲也翻了個白眼,憑借身高優勢俯視著她,心念忽然一動:“你是不是也和商刻羽的前世有點關系?徒弟輩的?還是想拜他為師, 但被拒之門外?”

否則幹嘛那麽在意那條蛇和商刻羽的師徒關系?還那麽酸。

“師父才不會拒我於門外!”少女聞言大怒, 怒完意識到自己暴露了, 臉一黑, 收手、抱臂、後退。

蕭取在下榻宮殿附近一片僻靜無人的梅林裏,現下距離梅開的時節還太遠,滿眼皆是墨綠。

他在林中一處能曬到月亮的空地,四周升起符墻。這是一座陣, 用來探索身上那些“線”。

他並沒有對商刻羽說謊,他的確是從黃泉出來之後才看見它們的,但也不認為他一直生活在這些線的影響下的推測是錯。它們纏繞他周身,如同密不透風的束縛,是滲透至深的牽扯,他不知道自己被潛移默化了多少年,或許有限的一生都被潛移默化著。

思索從前,他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條路都是自己的選擇和決策,可潛移默化這個詞便是如此可怕,他真的……一直是他自己嗎?

他要到線的那頭去看一看。

但陣法還不夠成功,無法探明這些線的來處,更別提找過去了。

他想起商刻羽。和師弟一起的時候,遇到陣法上的困難,一貫都是去找他的。他的腳步一動,但馬上止住。

師弟現在,應該和姓歲的在一起吧?

蕭取垂眼,又起數道符。

沙沙沙。

附近傳來腳步聲。

刻意發出的腳步聲,提醒他自己來了。

他看過去,是歲聿雲。年輕男子黑衣帶劍,劍未收在鞘中。他知道緣由,這個人的劍鞘,總是分給師弟做武器的。

對於這個人的到來,他的驚訝只持續了一眨眼的功夫。

“你是來問,師弟在我身上到底看見了什麽。”他了然說道,下一句情不自禁帶上嘲諷:“他沒告訴你?”

“你不是也不知道?”歲聿雲回敬蕭取一記冷笑。

“我正要一探究竟,”蕭取心中忽然一動,“既然來了,不如一起?”

“你是正好缺個人幫忙吧?一起就一起。”歲聿雲一眼看破,步入陣中,引星滑落進手心。

“我需要你的元神為陣法做補充,補到離位去。”

巨大的赤紅鳥影掠進梅林,悠然盤旋,輕緩落地。

“你最好真是西陵王轉世。”歲聿雲道。若是虛怪大舉攻入時這人不頂用,他會第一個殺了他。

*

夜盡之後自是天明。

商刻羽被陽光曬醒,想翻個身躲到床的另一側,動作剛起了個頭,忽又頓回去。

他發現了一個好消息和壞消息。

這具軀殼的破損是個必然,法藥世醫能做到的只是延緩,但黃泉石板打破了它們拼命維系起的虛假平衡。原以為視覺之後消失的應當是味覺或者觸覺,但他忘了朱雀一族體質大補,昨夜縱使未曾正兒八經調和陰陽進行雙修,歲聿雲的靈力還是不可遏制地流了過來。

於是他不可遏制地變強。

而他變強的後果,當然是身體變得更破了!

他感覺自己成了一棵植物,筋骨猶如其根莖,存在是很明顯的,但想要調動它們、支使它們,便困難重重了。

想揍人。

想了想還是算了,累,發展到這一步不過是早兩日或晚兩日的事情。

商刻羽放棄挪動隨遇而安地曬起太陽,偏生這個世界並不打算讓他閑著,少女急匆匆的腳步和喊聲由遠及近:

“師、商、商刻羽,不許睡了,起來想想辦法!

“就在昨天,全境各地發生了六十七起修行者死亡案件,其中有五十四人死因不明,他們的死狀和虛怪襲擊的特征吻合,但是現場沒有發現任何虛怪的痕跡!

“除此之外,還監測到本境邊緣的土地受到了來源不明的汙——”

急切的聲音伴隨著咯吱開門聲而止,然後是一道爆鳴:“我他***,歲聿雲那個狗東西,怎麽可以把你搞成這樣!我*#¥%……&*……”

鳥語花香遍大地。

商刻羽心說你可是皇帝,怎能這般不講文明禮儀。

不過大概可能也許或許他也有點錯?想也知道歲聿雲在他身上留下了怎樣的恐怖痕跡,小姑娘被嚇著多正常。

不過一夜過去,應當消退不少,不至於這麽嚇人吧?

哎呀,他現在是個瞎子,又看不見,何錯之有呢!要怪就怪歲聿雲!

商刻羽更加隨遇而安:“過來拉我一把。”

“姓歲的狗東西把你折騰得都動不了了嗎!”少女氣了個倒仰,定睛一看卻發現不是那樣。

商刻羽的身體很僵硬!

她旋即想明白緣由,大步進屋,說時遲那時快,劍影自四面八方襲來,如若漫天花雨。

屋內有陣,硬闖即使不死,身上也會多出一排窟窿!少女閃身疾退,直至門外臺階下才回到安全範圍。

無言片刻,她吸氣,呼氣:“過不來。”

商刻羽也無言。

果然還是得揍人。

他也深吸一口氣,緩緩屈起胳膊,驟然發力讓自己坐起。

“別,你的身體——”

“不要光是耳聽和眼看,用靈覺去感知,你會發現紅塵境的生機在由外而內地減少。”商刻羽隨便抓起一件衣服套到身上,手伸向窗戶,隔空折來一根樹枝。

“丹霄要來了。說到底,他變成如今這般,和我不無關系。”

“什麽?”

“守住紅塵境,”商刻羽的語氣有一瞬難以察覺的停頓,“就算沒守住也沒關系,風樓,保護好自己。”

……什麽?

少女眨了眨眼。

啪嗒。

樹枝拍了一下懸立在屋室正中、作為陣法關鍵的劍鞘。

狂暴氣勁掃過。

劍陣光芒暴漲,下一瞬熄滅得幹幹凈凈。

歲聿雲特意設下的陣法被破了。那些鎖住商刻羽的劍影尚未浮現便消失,他轉身走向窗戶。

“你剛剛叫我什麽?”

“你想起來了?你想起來了!你什麽時候想起的,在黃泉嗎?”

“師父?”

“師父!”

風樓的神情從怔楞到堅定,低語轉為高喊,一個箭步從門口沖到窗邊,將商刻羽手臂扒住:“你特意走窗戶就是為了避開我!哈,我告訴你,你避不開的!丹霄是那條蛇的名字對嗎?你在自責自己沒有把他教好?你要一個人去解決他?

“我不許你一個人去,上一次你就是一個人去了罪淵,才……總之不許!再說你就這樣走了,你新養的朱雀、這一世的未婚夫會炸成煙花的!還有那位蕭公子,我查過因果,他當真便是西陵王的轉世,你也不能棄之不顧!

“你更不能丟下我!是你先認我的,你先開的口!你擔心我,既然你擔心……”女孩的眼中隱隱有了淚光。

商刻羽嘆了一聲氣。他不想說傷感的東西,挑了這丫頭前面那兩句回應:“你的意思是把你的位置讓給我,好讓我名正言順地開後宮?”

“我意思是這個?聽起來也行,你要當就當,當上之後還能再多納幾個!但不能納太多了,否則他們就要勾心鬥角地爭寵,鬧得後宮無法安寧!”

“……”

商刻羽想要扶額,但嫌動胳膊太麻煩所以打消了念頭。

“放手。”

風樓兩手並用扒拉得更緊。

“還要不要處理紅塵境的事了。”

“你把你的計劃說出來,我們一起處理。”

商刻羽沒好氣地女孩爪子上一拍,動作看似很輕,但她兩只手登時麻了。

商刻羽拿掉她的手,沒立刻走,而是在房中轉了一圈,尋到自己的錢袋,從裏面取出三枚銅錢。

“幹嘛,打那條為非作歹的蛇還要搖卦擇日啊?”風樓撇撇嘴。

“給歲聿雲。”商刻羽把銅錢遞給她。

“?”女孩表情變得很不一般,“嫖資嗎?也太少了吧!”

商刻羽瞥她一眼。

“……好吧,是情趣。”風樓捧好銅板乖巧低頭。

商刻羽從正門離開,身後始終有個小尾巴綴著,但也懶得攆了。

小尾巴的膽子便大起來,拖著調子喚了一聲“師父誒”。

她師父用看起來可能只變化了丁點兒的背影示意她有屁就放。

“師父誒,你什麽時候想起來的?總不能是一開始吧?”風樓仰起臉。

商刻羽不想理。

“師父,你就告訴我吧!”

“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

這兩個字被念叨得好像就要變成什麽咒語。商刻羽終於停步,用“你十分不聰明”的眼神上上下下掃了風樓一整圈,面無表情回答這個他不懂怎麽就成了問題的問題:

“一個人若曾登神位,而神魂力量不再受壓制,想不記起都難。”

“……哦!”風樓羞赧低頭。

商刻羽揉了揉這顆毛茸茸的頭。

“嗯?有人來!”風樓驟然變了神情。

商刻羽的感知比風樓快,她話還沒說完,手中樹枝往外一劃——

一團尚未看清是什麽的東西被打落在地。

定睛細看,居然是歲聿雲順手從黃泉帶出來的麻衣鬼。

他本被封在瓶中,身帶不祥氣息卻又不是多重要的貨色,入宮時便被宮人收走,此刻不知借了什麽力,竟破開封印溜了出來。

他比在黃泉時虛弱了許多,商刻羽這一擊僅是尋常力道,卻也讓他哎喲哎喲叫喚許久,緩過來後幹脆就躺在地上,自下而上看著商刻羽,滿目兇惡與譏諷。

“聽說紅塵境也遭災了,你這是忙著去救災呢?

“看看,又端起這副假惺惺的慈悲樣了,既然這麽會裝模作樣,當初宣夜國覆滅、族人們被淩辱時,又為何不裝上一番!

“救了城外流民的十一皇子殿下,救了鄰國蝗災、阻止了他境危難的神明大人,你是何等高尚偉大,可你的救世度人之心,居然不肯分給自己家國半分!哈哈!活該連神名都被抹去!活該!

“罪人!罪人宣夜杪,你叛國棄族,罪不可恕!只要我還有一息尚存,便會時時刻刻詛咒你,罪人,罪人罪人……”

“來人,給我拿——”風樓沈下臉色。

商刻羽按住她肩膀。

伴著咒罵,漆黑的符文從商刻羽臉上身上顯現,密密麻麻如同纏繞的枷鎖,森冷陰寒,仿佛幽冥深處的刻印。

商刻羽面色蒼白下去,但渾然未覺,已不可視物的眼睛依舊看著麻衣鬼,眼底浮現一絲悲憫。

這絲悲憫讓麻衣鬼倏地一陣惡寒。

想起來了,當年宣夜王城城破,皇室宗族或死或被關押,他在陰濕的地牢裏祈求,喊地聲嘶力竭,這人降下時,便是這樣的神情。

救國?

這人說屍蟲般腐爛的皇朝被推翻,國民一片歡喜,他未曾聽見過一絲求救的聲音。

——那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小十一,救救你的兄長吧!

他伏地痛苦,如此哀求。

救你?

這人說救人唯可救心,王兄應當清楚,我這個人一向懶得講道理,你是想讓我將你神魂打散,直接送回無生無滅的常清靜境,與天地大道合一?

多麽惡毒。

多麽殘忍。

曾經惡毒殘忍的身影和眼前之人重疊,麻衣鬼狠狠打了個冷顫,眼中映出他越來越近的身影。

“你……你要殺我?”

“王兄說笑,”商刻羽彎腰扼住麻衣鬼喉嚨,毫不費力便將他從地上提起,“王兄來得正好,我這時出來,就是為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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