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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成繭(十一) 區區兩根,沒什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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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成繭(十一) 區區兩根,沒什麽不好。……

雨到卯時才停。

空氣裏溢滿青草氣息, 橫過窗前的青枝抖落餘水,滴滴噠噠,將商刻羽喚醒。

這遠不到他平日裏起床的時間, 但精神很足, 腦袋不似往日那般昏沈,便慢慢睜開眼來。

目光先落向窗外,爾後一點一點移向床頂,忽然間意識到什麽, 表情一變, 瞪眼扭頭。

一聲低低的哼笑從頭頂傳來:“你怎麽這麽可愛。”

歲聿雲也醒了, 以手撐頭註視著商刻羽,將那一刻他發現自己的神情盡收眼底。

“你都吃它一夜了,怎麽現在還嫌棄上了。”

“你們朱雀, 果然重欲。”商刻羽面無表情。

“商觀主好生無情, 昨夜我耗了足足兩個時辰, 才幫你把靈力都煉化完,沒想到非但沒得來一句感謝, 還被評價得如此下流。”歲聿雲做出一股委屈樣。

次數多了,這人竟也裝得有模有樣起來,鳳眼低垂, 黑發半散, 淩亂衣衫, 加之胸膛腰間一道道半掩半露的抓痕, 似乎真受過欺負。

但商刻羽不為所動:“滾出去。”

“不滾。”

不僅不滾,姓歲的還手一伸將商刻羽箍住,低頭胡亂吻咬。

吻得零散,碰到哪便是哪。

力道不重, 但每一次觸碰都極其分明。而每一次觸碰都伴著另一種聳動,商刻羽不得不咬住唇才抑制住將要溢出口的聲音。

他手指緊緊抓住被褥,被歲聿雲瞧見,將他手指一根根擺開,扣進自己手裏。

“看來該給你系個鈴鐺。”商刻羽蹙起眉。

“戴著鈴鐺撞你?”歲聿雲又是一笑,“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別嫌吵……嘶,我錯了!”

笑聲變成呼痛。

商刻羽在他胸前重重捏了一把。

“我錯了我錯了,”歲聿雲求饒。

他跪坐而起的同時也把商刻羽扶了起來,從背後環住,“那我們說正事,你感受一下氣海,是不是特別充盈?”

“來,試試,註點靈力進去。”

話語間隔空召來一件法器,遞到商刻羽面前,語調也是一換,一副諄諄之意。

“那你覺得你現在的行為對嗎?”商刻羽冷漠道。

歲聿雲疑惑擡頭:“嗯?哪裏不對?”

年紀小的果然不成熟不穩重沒有自制力。

想到自制力,商刻羽不由將視線投向床外,元神幻化而成、比尋常鳥雀大上一些的朱雀正立在架上,扭著脖頸梳理羽翼。

它昨夜就在了,但那會兒來不及細思,眼下又見,商刻羽皺起眉頭:“你是不是控制不住自己元神了?”

“你不能總把鳥拘在籠子裏。”歲聿雲答道,腦袋又在商刻羽頸間拱了拱,好奇地聞嗅,“夜飛延到底給你吃了什麽,信香竟對你一點作用都沒了。”

“你放元神就是為了這個?”商刻羽有些想罵。

“這倒不至於,是它自己想出來。”

似乎為了印證,架上朱雀展翅而飛,引頸一聲啼鳴。

然而就在這個剎那,商刻羽察覺到有什麽從自己體內抽離。

那股熟悉的味道裹住全身,被握住的那截腰肢乍然塌軟,背脊、肩膀、頸上綻放一片薄紅。

“咦,藥效過了?”歲聿雲語帶驚奇。

商刻羽很沒好氣地朝他瞪過去,但這一眼春枝帶水,毫無威懾力。

歲聿雲只覺得心尖兒被什麽拂過,又輕又軟。

“好好好,怪我怪我,都怪我,下次不讓它出來了。”他趕緊將人按在懷中。

法器滾落到床底,測試靈力的事不了了之。

伴著枝上鳥雀的吵鬧,朝陽從東面升起。而許久之後,那道昨夜起便亮起的劍陣才終於滅盡。

午時。

有叩門聲傳來,但響了數下未等到人應,叩門者將門推開。

這人是蕭取。

他正要將拎來的食盒放到桌上,聽見床榻上的人丟來一句:“吃過了。”

沙啞懶散的聲音,猶如夢中囈語,卻又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綺艷。

蕭取皺眉看過去。

那床榻淩亂不堪,斜躺著的商刻羽倒是整潔,嫌棄陽光太亮,用手臂擋住眼睛,但整潔的裏衣由此被扯開,露出膚上深深淺淺的紅痕。

做過什麽一眼便知。

蕭取腳步霎時一頓,捏緊指節,閉目呼吸,壓下面上的不悅:“那姓歲的就是這般幫你的?”

“效率最高。”商刻羽應得不鹹不淡。

“那也不該……”

多年師兄弟,無需對方說完話便知曉是何意思。商刻羽也懶得聽完,打斷他:“早八百年前就定了親。”

“說得好似沒定親便不會用這樣的方法。”

蕭取的語氣仍帶生硬,振袖關門,把食盒放到桌上,坐到商刻羽床前,垂目看他,好一陣,才又出聲:“你打算同他履行婚約了?”

“沒。”商刻羽答。還是那樣猶如囈語的聲音。

但蕭取知道他清醒,這人如果想睡,半句話不會理。

蕭取的神情緩和下去:“手。”

商刻羽便把空著的那只手遞了出去。

這截手臂亦帶著星星點點的紅,仿佛堆雪的枝頭被人生生描摹上花朵。

蕭取視而不見,搭上腕脈,俄頃神情一凝:“你的身體卻比以前差了許多,來黑水城前,你遇到了什麽?”

“死不了。”商刻羽還是手臂遮住眼睛的姿勢。

蕭取看了他片刻:“這就是你去荒境的原因?”

商刻羽沒應。

他枕旁放著一枚竹片。

那是進入虛鏡的憑證,平日裏可做聯絡器用,眼下光芒一閃一閃,代表收到來信。

他也沒應。

蕭取見了便說:“你從前向來懶得理會仙門的東西 。”

但商刻羽更是從來不應這種廢話,他心知肚明,起身拉下窗戶,轉而又問:

“沐浴過了嗎?”

這回商刻羽給了個“嗯”。

“打算繼續睡?”

“不。”

他身體很倦,但得益於那些鬼靈力,精神頭是十足十的好,這樣的狀態,睡覺是件艱難的事。

他將眼前的手臂拿開,終於看向蕭取,丟出一個問題:“你和師叔去荒境做什麽?”

*

“你帶你的婚約者去荒境做什麽?”歲靈素問。

此處是黑水城少有的開了張的食肆,歲聿雲前來歸還食盒,並新購了兩碗糖水。

聽得這個問題,他甚是敷衍地回答:“游歷。”

歲靈素對這個答案嗤之以鼻,旋即說起:“本以為爹娘把你和一個凡夫綁在了一塊兒,沒想到這人不一般。”

歲聿雲挑眉:“我難道就一般?”

姐弟二人乃同胞所生,模樣七分相似,氣質截然不同。歲靈素雖一身燦燦金衣,卻慣來嚴肅冷厲,而歲聿雲玄衣帶劍,眉宇間盡是放肆張揚。

歲靈素打量他:“的確不曾料到,蠻血年代之後,家中竟還有人能夠喚出朱雀元神。”

歲聿雲便笑了:“等這事傳回雲山,族老們讓我接手歲家的心想必更加堅定。而你,想要殺我也更麻煩了。家主之路,道阻且長啊姐。”

說完端著糖水自歲靈素旁側走過,擦身時還拍了拍她肩膀。

“你的契機是什麽?”

“自然是重重困境唄。”

歲靈素原地註視他幾許,一聲冷笑:“荒境近來怪事頻出,你最好是死在那裏。”

歲聿雲擡手朝她一揮,頭也不回。

食肆距離他們的客棧很近,修行者腳程又快,片刻功夫不到,歲聿雲回到他們的小院。

院裏熱鬧,拂蘿和她的同僚正保養武器,夜飛延躺在樹底下打盹,步文和在看閑書。

而商刻羽——商刻羽和蕭取坐在另一片陰涼處,對坐,一個人的手還被另一個人握在手上。

歲聿雲臉上笑容消失了,盯視那兩人一陣,面無表情走向步文和,面無表情問:“他們在做什麽。”

“啊?哦!”

步文和合書起身,“商公子本來要去釣魚,但城中漁具店未開,買不到竿,便尋了竹子自己削,結果一不小心劃破了手,眼下蕭公子正幫他上藥呢。”

他當然看得出那是在上藥。歲聿雲語氣和眼神涼嗖嗖:“你不知道去削嗎?”

步文和又是一“啊”:“少爺,你給的工錢不包括幹這個啊。”

歲聿雲真想踹他一腳。

他將糖水往步文和手裏一塞,拉過那張凳子坐下,繼續面無表情盯那兩人。

上藥就上藥,還聊天說話,聊什麽聊,你那哭喊一晚上的嗓子還該說話?

真是……真是……

呵,歲聿雲不想形容。

“你不去把主權奪回來?”拂落悄然來到旁側,看看商刻羽,又看回歲聿雲,手握成拳,眼神亮晶晶。

她有雙雪亮的眼睛,縱使相識的第一天就聽說過這兩人要退婚,但到底是退婚還是結婚,她自有分辨!

“人家自幼相識,感情深厚,這樣有什麽不對?”歲聿雲抱起手臂。

“真不去?歲公子竟如此無私?”拂落更是震驚,很快換上一副笑嘻嘻的臉,“也是,區區兩根,沒什麽不好。”

“兩根?”歲聿雲沒聽明白。

蕭取為商刻羽上藥極細致。

細致便也代表著慢,他輕輕托著商刻羽手背,一點一點地將藥膏往他手心裏塗。

兩個人的手都好看,一個勁瘦有力,一個骨節如竹,被墻陰下的幽涼光芒籠著,有種異樣的和諧。

歲聿雲終於看不下去,拔腿走到那兩人身前,居高臨下俯視交疊在一起的手掌。

商刻羽掌心只是被竹刺劃出幾道淺淺的口子。他冷幽幽開口:“你動作再慢點,他的傷都能自己愈合了。”

“歲公子有所不知,我師弟的恢覆速度自幼便比尋常人慢一些。”

蕭取不慢不緊地回他,輕柔地將商刻羽掌中最後一道傷處塗上藥膏,又取來一片紗布纏包。

“別沾水。”他低聲叮囑。

“嗯。”

“既然起來了,就別再睡。”

“再說。”

“……師父那裏還有些事,我得過去了。不如和我一起?”

“不。”

“不用你做事。行,你在這裏好好休息。”

“嗯。”

話多。

聒噪。

歲聿雲心想。

等人一走,他立馬把商刻羽對面的凳子挪了,臭著臉蹲到商刻羽身前,抓起他的手看了又看。

“下次這種事讓步文和去做,他不肯就踹他兩腳。”

卻聽見商刻羽問:“你的傷呢?”

“喲,商觀主居然關心我啊?”歲聿雲開始捏商刻羽手指。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輕垂望向他。

仍是三月,枝上花盛,又是一日裏陽光最熱烈的午時,燦爛的春光便溶進他眼底,化作一片輕盈的亮色。

看得歲聿雲心裏又有些癢。

他哼笑起來:“再雙修個一二三次就好了。”

商刻羽當即把手從這人爪子裏抽走。

“騙你的,休息一兩日便可去荒境了。”歲聿雲撈回來,“但這次去荒境,逮到一只虛怪便撤,不深入。”

這回換商刻羽挑眉,意思很明顯:你不賺錢了?

歲聿雲又是一哼:“我雲山歲家的少爺,用得著做這種事賺錢?原本就只打算抓個虛怪回來,給你徹底治好離相癥。”

那是誰兩次三番想讓他去虛鏡上接任務的?

這話商刻羽沒說出口,拿起一旁的茶盞飲茶。

商刻羽今日穿的是件霽青色的外衫,刺繡是蓮紋,依舊是歲少爺親自挑的法衣,可想到那姓蕭的也穿青色,衣上繡的也是花,歲聿雲怎麽看怎麽礙眼。

呵,以後絕不再買青色,買了的也都給丟掉。他不滿地想著,忽又想起點別的,神情微有緩和:“其實十三年前,我來你們道觀住過一陣子。”

“有嗎?”商刻羽偏頭。

“有的。”歲聿雲盯他。

商刻羽回憶片刻,訝然:“啊,原來那年掉泥塘裏的人是你?”

“……”

“你好像還差點栽進竈臺?”

“…………”

“你能不能想起點好的?”歲少爺拂袖而起,惱怒轉身。

卻見商刻羽朝他招手,示意他回去。

歲少爺不爽地轉回去,重新蹲回商刻羽面前:

“怎麽?”

“我突然發現,你這裏有顆痣。”商刻羽向他傾身,手指在這人頸側碰了碰。

“嗯哼?”歲聿雲用鼻子哼出一道氣音,下一刻又不爽起來:“你現在才發現?”

商刻羽垂眸看歲聿雲頸側的痣,撓了兩下。

“幹嘛。”歲聿雲問。

商刻羽手指一滑,落到他下頜,又撓了撓,然後拍拍他臉頰,“去養傷。”

“哄我啊?”歲聿雲瞇了瞇眼,尋思出點兒這人不肯說的弦外之意,“你是不是想在荒境幹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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