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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成繭(二) 我在娘胎的時候就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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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成繭(二) 我在娘胎的時候就跟了你……

翌日午時,日正影短。

商刻羽醒來。

他是被吵醒的,自家這個清冷、破敗、無人問津的道觀忽然多了許多聲音,有馬的,有人的,有拖動重物,有器物相撞,還有諂媚討好的貓叫。

商刻羽聽出是觀裏那只貓,但諂媚討好?

鮮少有人能讓它發出那樣的聲音,除非——

商刻羽慢吞吞起身,披衣、推門、向外看:

庭院裏多了一張長桌,歲聿雲坐在桌前,指尖捏著只白灼的蝦晃來晃去,貓為了吃到,一只爪搭在他膝蓋上,另一只爪著急地伸出來撈。

諂媚的還不止這貓。

小胖子也在院子裏,巴巴望著桌上的東西,不過商刻羽房門一響,就改看過來:“商哥,你醒啦?就等你呢,快來吃飯!”

商哥被他急切地拉到桌前。

但見這足有兩丈長的桌案上擺滿吃食:

外皮剔透的蒸餃,宣軟蓬松的包子,金黃酥脆的麻鴨,澆滿醬汁的排骨,青翠的素炒,栽著只整雞的熱湯,被油炸過往上翹起腦袋的魚,瞪著倆眼睛死不瞑目的螃蟹……

“你……”

商刻羽被撲面來的食物香氣熏得有些眩暈,這時又聽到——

嘩啦!

刷、刷、刷!

哐當!哐當!哐當!

循聲看過去,道觀多出好些人。

他們或擠在正殿裏,拿著抹布提著水桶,大肆打掃清理;或湊在門外,對著道觀只剩半扇的門一通測量記錄,扭頭開始拆了起來。

“你錢多了沒地方花?”商刻羽看向歲聿雲。

今日歲少爺換了身衣衫,仍是玄色外袍白色裏衣的搭配,但衣上刺繡不再是朱雀,而是淡淡銀線間以暗金織出的鶴。

細看下針腳比不上先前的,不過料子依然極好,暗光流轉,大抵也是件法衣。

嗯,大抵也是新買的。

給自己置辦東西也就算了,還捯飭他的道觀……商刻羽心中升起警惕。

“是你這裏破得讓人看不下去。”歲聿雲讓貓把蝦叼走,擡手從東指到西:“他們會把白雲觀整個兒都修整清理一遍,連院子裏的雜草也會除……”

商刻羽打斷他:“這不是一日能做完的活計,你在打什麽主意。”

“什麽叫做我打什麽主意?聽起來我居心叵測。”歲聿雲被他說得有些不滿,但僅一小會兒,扭頭盛起一碗飄枸杞帶蔥花的雞湯,推到商刻羽面前。

諂媚這種東西是會傳遞的,眼下傳到了歲少爺身上。

他笑看商刻羽:“上午的時候,我在虛鏡上刷到一個好任務,開的報酬……”

果然,這個人想騙他幹活。

商刻羽把雞湯推回去。

歲聿雲又推給他,漆黑的眼眸溫柔真誠:“我們合作也有兩次了,你看都賺多少錢了,何樂而不為呢?再說了,我是在給你打工呀。”

商刻羽不為所動,再推。

一碗雞湯就這樣在桌上來來回回,每次的距離都比前一次短,直到被兩只手同時抵著無法再動。

歲聿雲也媚不動了,抱起手臂虎起臉:“商刻羽,我覺得我們是互相需要的關系。”

商刻羽給自己夾了個包子,往辣碟裏蘸了一圈,慢條斯理吃完,給了歲聿雲一個眼神。

意思是:我怎麽就需要你了?

歲聿雲:“你傷還未痊愈,需要和我雙修。”

這人靈力明明有所增長,可和昨夜比起來,臉色並未好上多少,還是那般蒼白。

真是的,他的氣海和其他地方各長各的嗎?

啪嗒!

小胖子的筷子被嚇掉了。

商刻羽又吃了一塊魚肉,“也不一定要是你。”

“你居然還想找別人?”歲聿雲眉梢當即挑了起來,緊接著筷子一丟,扼腕心痛,無比委屈:“商觀主,我在娘胎的時候就跟了你,你這是要始亂終棄嗎?”

啪嗒!

小胖子的筷子又掉了。

這次他撿都不撿,搬起凳子退退退退!

商刻羽眼角一抽:“是你自己非要提價。”

歲聿雲拂袖冷哼:“區區五百兩,怎麽可能是本少爺的價格?”

一提這個,歲聿雲的不爽和惱怒便湧了上來,不再繼續言語。商刻羽想了想,覺得當初那價格似乎是有些寒磣到歲少爺了,決定讓一步:

“我把鬼域之主給的錢借你?”

歲聿雲:“那我不還是欠著你?”

再說也不夠,鬼域之主給他們一人黃金萬兩,加起來也才兩萬,他給商刻羽的許諾,可是十萬兩黃金。

當然,即使是黃金十萬兩,也遠遠比不上他。

商刻羽低頭戳起螃蟹,歲聿雲在一旁抱臂盯他。

氣氛變得沈默。

小胖子在沈默中顫顫夾走一條鴨腿:

“那個,商哥,歲少爺,你們不是已經活捉到那種怪物送去萬春堂了嗎?說不定,說不定過幾日他們就研究出對治之法了。”

他早間去萬春堂看陳祈,恰巧歲聿雲也在,正同大夫說起商刻羽也為虛怪所傷,聽得他心憂。

只要萬春堂找到對策,商哥就不需要靠雙修治病了,也就沒有始亂終……

孰料小胖子的話竟又給了歲聿雲裝的由頭。

“是了,是了,所以你用完就丟。你負心薄情,你已經忘記我們在鬼域同生共死的情誼!”

歲聿雲又在委屈,委屈得淒淒慘慘戚戚。

這架勢好像在哪裏見過。

哦,在夜飛延身上,但歲少爺遠不如夜飛延放得開,便顯得扭扭捏捏傷眼睛。

“你……”商刻羽真想一腳把這人踹出去。

這時有人穿過白雲觀供神的正殿,來到後院。

“那個。”是個身量纖纖的女子,頭發束成馬尾,左眼戴一枚薄如蟬翼的琉璃鏡,皮靴皮裙,不茍言笑。

見商刻羽和歲聿雲目光皆向她看來,上前直言:

“我是陛下派來的記錄官,萬春堂太忙,騰不出人手送消息,便由我來相告。

“陛下看重此事,特遣醫部相助,傾萬春堂與醫部數十位醫者之力,加之歲少爺由昨日……”

“別打官腔,直接說。”歲聿雲擡手做了個止的動作。

“好。”記錄官點頭,“虛怪造成的離相之癥能救了,解法就在虛怪身上,以其核心入藥即可。但歲公子送來的那只並非完全體,又虛弱,只夠救一人。”

“聽說在抓捕虛怪的過程中,也有……”她的目光落到商刻羽身上,見他神色,心下了然,話便帶上幾分猶豫。

“救陳祈。”商刻羽未加思索。

倒是歲聿雲眉頭一皺,但也未做反對,輕輕一拍商刻羽肩膀,對女子道:

“嗯,先救那小姑娘。”

“還有一件事,我們從虛怪體內發現了這個。虛怪是你二人的戰利品,此物也當交給你們。”

記錄官又將一物放到他們的桌上。

歲聿雲首先將其拿起,翻來覆去看了看,塞給商刻羽。

是一件銅器,銹得不成樣子,很難分辨原本是何用途,又或者本就是個殘件,不過刻在它其中一面上的圖案勉強清晰。

“有術的痕跡。”歲聿雲指出。

“此物被我的同僚修覆過。”女子答道,“來的路上我一直在研究,上面的圖案應當是從前某個古國的圖騰。”

商刻羽自座中起身,走進一間廂房,取出一疊書。

這些書上遍布灰塵,他抖了抖,分給幾人。

“你的意思是這上面能夠找到線索?咳,這是你用來墊桌腳的吧?”歲聿雲指著書上四四方方的凹陷問。

“咳咳,不用問,就是。”小胖子極力阻止書上的灰飄向食案、汙染菜色。

記錄官也來到席間坐下,翻了一兩頁,痛心疾首:

“你竟然用它們墊桌腳?你知不知道它們的價值,簡直暴殄天、咳咳、物!”

“你們為什麽不屏住呼吸。”商刻羽語調平平。

而後不再說話。

這些是老頭子的書,書上都是歷史,紅塵境及周邊幾境上數千年的歷史,記載國家興衰、王朝更疊,記載族群遷徙、部落演變。

雖不夠詳盡,但對照圖樣找張畫還是夠了。

眾人一邊吃喝一邊翻書查找。

日頭一寸一寸出了午時的位置。

伴隨著叮叮咚咚的修整和唰啦唰啦的清掃聲,終於在某個時刻,小胖子驚呼起來:

“找到了!找到了!是這裏的圖騰,看,起碼八分相似!”

其他的人紛紛將頭湊過去。

小胖子按住的這一頁上,赫然標註著:

荒境,西陵國。

“荒境,”歲聿雲輕聲呢喃,“千年前就覆滅的地方,如今只剩廢墟。不過傳說底下藏著寶藏,無數賞金獵人為之喪命。”

“專為閻王創業績而生。咳,西陵,曾一度統一過荒境的大國,滅國至今已有三千年。”

記錄官接過書仔仔細細一覽,頗為惋惜地一嘆:

“哎,三千年太久遠,又是隔壁境的國家,你這書上的記載也不多。不過那虛怪竟然是從荒境來的?不,不一定是從那來的,也可能是途經。”

“歲聿雲。”商刻羽把那銅器拿到手中,拋起接住幾次,輕聲喊道。

“嗯。”歲聿雲從記載西陵的那一頁擡起頭,待看清這人神色,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普通任務你瞧不上,但這種地方,你不會冒險精神又上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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