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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思量(八) 不稀得知道你老相好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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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思量(八) 不稀得知道你老相好的名……

外面薄霧未散,但天空裏積雲消失,變得開闊。

庭院香爐中還有香在燃,青煙卷著塵埃徐徐裊裊往上,隨著門扉一寸寸合攏,一寸寸離開商刻羽的視線。

商刻羽被歲聿雲帶到了大願殿。

窗紙依稀透進點兒天光,但經幢一層一層遮擋住,只肯給殿內留下一片迷蒙。

正前方的蓮花座臺空無一物。歲聿雲讓他坐到蒲團上,一手掌住腰,一手按住肩膀,壓著眼眸凝視。

即使滿身繞著罪印,皮骨虛化透白,也沒能折損商刻羽這張臉的好看。

歲聿雲的目光自上而下,掃過他蹙起的眉峰、顫動的眼睫、滲著細汗的鼻尖和微微張開的唇,臉忽然板起來。

“非我不幫你,但我覺得你該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歲聿雲說,“我歲家之人因朱雀血脈生有信香,朱雀信香的一大作用也確鑿是勾動人的情·欲。但、是——”

最後兩個字歲聿雲咬得極重。

“但是得在一塊兒至少五六七八次對方才會被影響!我們才在一起多少次?更別說我一直克制著!商刻羽,你不會是從前就和別的姓歲的搞在一起過吧?”

話多,聒噪,這姓歲的上輩子一定是朱雀窩裏最嘰嘰喳喳的那個吧?

商刻羽手抵著額頭,撿了個最簡短的音節回答:“嗯。”

歲少爺安靜了。

商刻羽樂於這樣的安靜,可安靜地等了一會兒,發現好像等不出下文,遲疑著擡起眼眸:“你是不是不行?”

歲聿雲青筋立刻跳了起來。

“不行就去喊夜……”

“想都別想。”

他架起商刻羽讓他轉了個身,跪在蒲團上背對著他,剝掉這人身上他的外衫,又剝掉這人自己的。

透白到虛幻的皮膚甫一接觸空氣裏的冷流,便起了顫栗。歲聿雲故意置之不理,以手作鎖,身為囚籠,把商刻羽困在方寸之內,惡狠狠問:“那個人是誰?”

“……”

“說,那個人是誰!”

“……”商刻羽回答不出,也沒打算回答,頭昏沈沈的,身體即冷又熱,他等著自己適應這冷、散掉這熱,忽然察覺到歲聿雲腦袋湊到了頸間,重重咬了一口。

商刻羽終於皺起眉:“你是狗?”

“本少爺是朱雀。”歲聿雲語氣很臭,冷冷一哼,“算了,不稀得知道你老相好的名字。”

商刻羽沈默片刻,無奈地喊了一聲:“歲聿雲。”

這一聲沙啞綿軟,歲聿雲身體猶如過電般被激了一下,然後動作變得溫柔。

風從門窗縫隙鉆進來,曳動經幢下擺,晦暗的影便在晦暗中搖晃。

一切都不明朗,一切又都清晰。歲聿雲看見一顆圓滾的汗從商刻羽臉龐滑下,既緩又疾從掛著松石綠耳珠的耳垂旁掠過。

松石綠的耳珠蒙著層幽光,像暈開一片水色,耳垂卻艷紅,紅得熟爛。

他忍不住輕咬了幾下,忽然想起商刻羽以前某些態度,表情變了,動作頓住:“你的老相好比我讓你暢快?”

緊接著一聲輕嗤自我回答:“必不可能。”

商刻羽:“……”

商刻羽生平頭一回想把自己說出的話收回來。

而歲聿雲腦筋又是一轉,說起:“等退了婚,我幫你去提親?”

商刻羽頭都大了,忍了又忍才忍住想掐死他的心情,回道:“不用。”

誰知歲少爺理解到了另一個層面上:“哦,意思是他會主動上門?”

“……”

“…………”

好吵,能不能專點心。商刻羽終究是伸手掐上了歲聿雲脖子,迫使他將臉擡起來,低頭堵住他的嘴。

歲聿雲騰出只手扣住商刻羽後腦勺,直到商刻羽呼吸徹底淩亂,只能無力地扶住他、哼出甜膩膩的低吟,才放開。

“幹嘛,你覺得我生氣了,哄我開心?”歲少爺對商刻羽的行為有自己的理解。

也有自己的回答:“我沒生氣,不需要。”

更有自己的節奏:“還要雙修呢,放松點。”邊說邊捏了捏商刻羽腰上的軟肉。

……

雙修是兩個人合作互惠,要兩個人都打開氣脈,匯靈合力、彼此交融。

商刻羽未曾修行,脈細氣弱。於是歲聿雲被一阻再阻,即使已叩到關口,依舊寸步難行。

“痛?”歲聿雲問。

商刻羽散著目光,眼睫上滾落的已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不僅是脈門被叩產生的痛,還有虛怪造成的虛弱和朱雀信香點燃的欲·望在體內拉扯。

這一刻,他覺得不如變成一具屍體,他無知無覺,也隨便歲聿雲怎麽折騰擺弄。

“哼,誰讓你那麽莽的,商觀主真是大義,為救人不惜自身。”歲聿雲不由彎酸他,繼而輕輕拍起他後背,哄勸:“乖,別排斥我,打開,打開一點兒就行。”

可人在這種時候最難聽進哄騙,歲聿雲只能一點一點地磨。

起初艱難緩慢,好在商刻羽的身體總是比心更容易軟下來,那入口伴著不成調的細吟被說服,歲聿雲的靈力終於在他體內流轉起來。

不過歲聿雲臂上背上也多了許多劃痕。

他並不在意,感知著自己的力量不斷沖刷開拓商刻羽的經脈,徐徐緩緩清理掉那細弱氣脈裏的堵塞,游走周天,然後裹挾起商刻羽的流淌回來。

一次一次,一遍一遍,循環往覆。

商刻羽的目光漸漸從散亂茫然裏落回實處,看了看歲聿雲,又看向歲聿雲身後、坐於上方的蓮花座臺。

“覺得怎麽樣?”歲聿雲問他。

其實不消商刻羽作答。

他身體的虛化已經被截停回轉,縱然面色仍白得不自然,但不再像個鬼魂般;密密麻麻的罪印也隨魂魄歸位藏回了體內,身上的燥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

所以商刻羽沒答。

過了好一陣,他低下頭,開口:“要這樣一直連著嗎?”

歲聿雲:“嗯哼。”

不過說到罪印……他把商刻羽搖起來:“你魂魄上為什麽會有罪印?還是那麽深的罪印!你知不知道怎樣的人魂魄上才有罪印?”

“我問誰?”答的是姓歲的第一個問題。答完之後,商刻羽又將腦袋一垂。

歲聿雲撫著商刻羽後頸,皺眉深思:“想個辦法給你弄掉?”

這一次商刻羽沒給回應。他額頭抵在歲聿雲頸間,呼吸淺淺,睡著了。

*

待得商刻羽面色又恢覆了一些,歲聿雲才結束了兩人的靈力鏈接,穿衣起身,推開殿門——

門口不知何時多了個果盤。

還都是正常的水果。

會在這種時候做這種事的只有夜飛延。歲聿雲擡眼一掃,在庭院的一棵樹下發現了他。

那人把自己洗幹凈了,手裏拿著顆啃了一半的蘋果,另一只手拽著股氣勁凝成的繩,繩的另一頭五花大綁著只蹴鞠球大小的虛怪。

他也註意到歲聿雲,當即踢球似的將虛怪給歲聿雲踢了過去,“拿著!你沒留手直接搞死了另一半虛怪,得虧我還記得商商的要求,給這個留了口氣。”

歲聿雲接住:“謝謝。”

“又不是為了你。”夜飛延一翻白眼,“商商沒事了?也是,他若還有事,你怎麽可能出來。”

歲聿雲對這人的陰陽怪氣置之不理,目光落向廟宇正門外。

外面是片樹林,林中有人影在晃蕩,不止一個,但都只是單純的一晃、又一晃,充滿了可疑。

“外面是誰?”

“鬼域之主,來兌現承諾的。我已經領了我的那份,現在你可以去領你的了。”夜飛延答道。

歲聿雲沒動。

夜飛延嘖嘖兩聲:“那好歹是鬼域之主,你不應該讓他等太久吧?”

歲聿雲瞥了他一眼,朝他所說的鬼域之主走去。

夜飛延目送他,等人一走遠,臉上掛起笑容,蹭蹭蹭跑向大願殿,把門口的果盤一端,推門進去,輕喚:

“商商?”

商刻羽從睡夢中睜開眼。

有光落進眼裏。

此時大願殿上竟不昏暗。引星立在他身旁,發出淡淡光芒,光芒裏符文流轉,驅散了寒意。

“還算體貼。”也難怪敢就這麽走了。夜飛延嘀咕。

“商商,給。”怕進去引起歲聿雲警覺,他只將果盤放到劍陣裏,自己則在劍陣外蹲下,雙手抵著臉頰,看著商刻羽。

商刻羽睜眼不等於醒,眼睛一眨、一眨,過了許久才對上焦距。坐起又是另一個漫長的過程,起身後他不挪不搖不動,就這樣坐著,半晌之後,才徹底醒神。

蓋在身上的外袍隨著動作滑落,露出胸前腹間的痕跡,如紅梅潑雪,他不往上扯,也不介意夜飛延看,徑直向果盤偏頭伸手。

“鬼域之主給的上等貨,但橘子還是酸了點,不過葡萄不錯。”夜飛延彎眼笑開。

商刻羽吃起葡萄,他便繼續啃蘋果,啃完將核一丟,忽然憂傷地問道:“商商,你豈非要一輩子都和姓歲的糾纏在一起了?”

“朱雀信香麽?聞不到就行了。”商刻羽面色平靜。

“話是這樣說,可世上總有意外。”夜飛延眼裏放出光芒,“我看你不如和他結契算了。歲家人本就滋補,他還是個有朱雀元神的歲家人,補品中的補品。你的身體太弱,常與之雙修,將大有改善。而且你和他結了契,便也不會被其他歲家人的信香影響了!”

商刻羽繼續吃葡萄,沒說話。

“有需要就拿來用,玩兒膩了,就丟到一旁嘛。”夜飛延輕哼,“朱雀是種忠誠的鳥,即使在你這裏受到了冷遇,也不會到別人那裏尋溫暖,比尋常人要少許多麻煩呢。”

商刻羽還是吃葡萄。

一串葡萄吃完大半,他終於不那麽口渴,擡頭註視起夜飛延:“我以為你來,是為了其他事情。”

夜飛延笑容一楞:“啊,你發現了啊。”

他輕輕出了一口氣,托腮的手放下,頃刻覆又擡起。

“我夢見過你。”夜飛延說,難得正經的語調,“你應當知道,神不輕易做夢,凡夢必有驗證。而你,出現在了我的夢裏。”

“夢見了什麽。”商刻羽問。

夜飛延:“我夢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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