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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思量(六) “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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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思量(六) “你來。”……

商刻羽又聞到了曾在歲聿雲身上聞過的味道。

絕對不難聞,但也並不是香味,硬要形容的話,只能用“味道”。

一種讓人感覺很遙遠的味道,說不上反感還是喜歡。

所以商刻羽仍是那樣看著歲聿雲,沒有開口回話,也沒用眼神和他說話,看得直接、安靜。

也看得歲聿雲心裏發毛。

歲聿雲不太自然地換了種站姿:“你又在覺得什麽?”

“沒什麽,歲少爺,坐。”商刻羽最後一次眨眼,從劍鞘上借力起身,走了兩步去攙歲聿雲。

“倒也沒這麽脆弱。”歲少爺心頭還是有點兒毛,但毛歸毛說歸說,欣然擡了下胳膊,好讓商刻羽攙得便利些。

沒想到商刻羽一聽他的話,幹脆利落撒手了。

撒得沒有一刻遲疑,更無一絲緩慢!

這下歲聿雲心裏不毛了。

他當場對商刻羽升起死亡凝視,一邊虎著臉凝視一邊吐納理氣,理順了氣一擦唇角的血,擲地有聲說:“幸而你我會退婚。要是一直和你在一塊兒,我活半輩子不到就會被氣死!”

商刻羽對此不持意見,拎起引星劍鞘,視線回到周圍。

棄恨塔塔頂被火吞得徹底,已尋不見半點殘影,但石頭堆砌成的塔底還在,顯而易見又焦黑了許多。

如同番薯般一鋤頭挖下去出來一串的咒神者們也都消失了,唯餘一個鹿頭雕飾躺倒在地。

沈積的詛咒變成灰燼飄散升空,迫得人難以喘息的威壓隨之化作虛無。

地面原本堅硬厚實的土成了軟爛的泥,爛泥裏橫七豎八盡是白骨,有動物的,有人的,也有的是血脈交雜的半人,新舊混雜,各有傷痕,皆淪為咒神者的養分。

它們從地裏暴露出來,積年的腐朽味道跟著爆發,又瞬間被朱雀離火掃空。這會兒翕動鼻翼,環繞的氣味簡直清新過了頭。

歲少爺不愧是歲少爺,竟能以一人之力剛掉鬼域數百年來都沒敢動的頑疾沈屙,當真是少年英才、未來可期。

不過——

“你的火是不是要控制不住了?”商刻羽發現了問題。

話音剛落,就見歲聿雲被吹起的一綹頭發擦出了火星。

歲少爺一把揪住、握拳按滅。

可另一邊馬上也起火,而且是滋啦一聲竄起數寸高的火苗,熱情地給他頭發燙了個卷兒。

……火候還是有所欠缺啊。

商刻羽輕拍歲聿雲肩膀以示鼓勵。

歲少爺的毛當場炸開:“都說了是試試!我主修劍術,第一次喚火能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他臭著一張臉扭身將劍一壓,滅了遍野的火。

視野頓時不再是通透得熾亮的程度,但也非先前那般幽暗難以視物。

寒風試探而來,逼退餘熱,轉眼吹徹。

棄恨塔底座和地面倒是毫無動靜,歲聿雲警惕以待,看來看去都未看出變故,便去撿起了地上的鹿頭雕飾:“走吧,去找神墓守衛。”

“商商,你就這樣丟下我了嗎?”

夜飛延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幽怨淒哀,聽起來像個棄婦。

商刻羽朝那裏投去一瞥,腳步本是將擡未擡,被歲聿雲一把扯住衣袖,拉著就走。

“姓歲的你不許扯他!”夜飛延從一塊大石頭後跳出來,音調轉高,“天殺的,剛才那是朱雀幻影,你這個歲是雲山歲!但你就算是歲家家主也不該為所欲為,下次再幹這種事,提前說一聲!”

他衣袖被燒爛一邊,鞋子也沒了一只,灰頭土臉咬牙切齒。

歲聿雲理都不理。

夜飛延氣勢洶洶殺到商刻羽另一側,調整表情一撩頭發,昂首挽住商刻羽的手,斜起眼睛——看向歲聿雲。

他眼皮數次垂下數次撩起,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審視姓歲的好幾圈,發出一聲“嘖”:

“朱雀家的人生來便會禦火,卻不是每個人禦火的時候都能引來先祖魂影。你小子竟是個有天賦的。聽說你們召來幻影之後便是示現元神,你可練到了?”

“沒有。”

“哦?那歲少爺還得努力啊。”夜飛延這一聲“哦”抑揚頓挫回環曲折,爾後興高采烈笑起來,“商商,你還是和我在一塊兒吧,這小子還是個嫩羊羔,我卻大小是個神呢。”

歲聿雲冷笑:“一個看上去沒生半顆清凈心的神。”

又起霧了。

或許霧根本沒有散過,只是暫時被歲聿雲的火趕走,眼下遍野的火熄滅,自然徐徐緩緩歸位。

但這會兒霧既不濃,也不重,拂臉而過也無抓撓感,平平常常,普普通通。

神墓也依舊是平常普通的樣子,長而清冷的石階,高但距離地面足有五六丈的石門,以及亮著燈燭、聚集了不少人的石室。

但目之所及處,沒看見重甲守衛。

“找找?”歲聿雲問。

找個錘子。商刻羽將他手上的鹿頭雕飾咚一聲丟到地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不帶起伏:“咒神者死了,出來兌現承諾。”

重甲守衛從石室側壁、甬道入口的黑暗中現出身,腳步沈重,上一刻遠,下一刻近,來到鹿頭雕飾面前,垂下頭顱“打量。”

“是他,的東西。若非,徹底,死了,他不會,丟掉。”重甲守衛用仿佛灌滿沙礫的喉嚨說道,聲音粗重依舊,“依照,條件,虛怪,給你。”

他說完便折返,再現身時,一手提重劍,一手舉盾牌。

盾正是那面將虛怪紮在墻上的盾,商刻羽和歲聿雲要的那只虛怪,也正被挑在上頭。

這盾上也有束縛住虛怪的場。虛怪本就長得像片破布,它將其壓成新娘蓋頭差不多的大小,一整個遞向商刻羽。

歲聿雲上前半步,挑眉問:“盾也給我們?”

“你們,要的,控制之,法。我,不懂控制,是吾神……”重甲守衛的頭顱朝向夜飛延,話音未盡,忽見空蕩蕩的面甲後亮起兩團幽幽的火。

這兩團火填成眼睛,流露出猙獰的、惡狠狠的笑意:“嘿,怎麽,可能!別以為,我不知,你們,假裝吾神!你們,騙,我們!”

重甲守衛將遞出的盾猛然回收。

但沒帶走虛怪。

環繞其上的場消失破碎,虛怪登時脫離了束縛,新娘蓋頭大小的破布陡然膨脹成丈高,兜頭向商刻羽幾人撲去!

“凡夫,狡詐,如初!”

“凡夫,皆當死盡!”

那笑轉為怒,化作眼睛的火燃得愈發雄雄。

怒吼。

讓整個神墓為之震蕩的怒吼。

吼聲之下是重甲守衛打橫掃來的重劍,銹跡斑斑的劍身在這一刻裹滿詛咒!

劍風沈冷如冰。

而虛怪如同化霧,更是難以捕捉。

難怪棄恨塔下的咒神者一把火就能燒沒。

難怪那裏的詛咒說散就散。

原來,是“我們”。

原來,此地成為禁區的真正根源,在於此處!

“夜飛延!”歲聿雲大喊。

“不用你說!”神明元神當空而現,擊出掌印光芒似雪。

虛怪丈高,神的手掌便高丈一,當場按下,碾爛壓碎。

引星緊隨歲聿雲步伐向前。

劍光已無處尋,速度是快是慢更無從分辨。接住重劍的剎那歲聿雲收回手腕,又在下一剎那,輕輕撞上去。

力道便輕柔地穿過劍身,然後,轟一下在重甲守衛身上炸開!

重甲守衛被逼得連連後退,當即將劍換盾,卻非為了防禦,而是直接、大力地向前推!

歲聿雲以力道欺他,他便回以力道!

虛怪亦在此時做出了還擊。

散則聚。

這一回,它將自己凝成了蹴鞠球般的大小,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繞。

夜飛延被繞得不耐煩,結印的手分開,一只在上一只在下,打算拍蚊子似的將它拍死。

虛怪將自己一分為二。

兩顆蹴鞠球如一對眼珠子並立在空中,其中一顆忽然一扭,奔向石室另一側——

石室裏還有其他人,數十個人,男女老少或坐或躺或三三兩兩或孑然獨身,這之中,甚至有還在吃奶的嬰孩。

他們都不是為鬼域之主懸賞而來的獵人,他們只是家住得離棄恨塔近了些,被無辜殃及的倒黴人。

——虛怪奔向他們。

而商刻羽在夜飛延身後。

歲聿雲被重甲守衛以盾糾纏,無暇分·身。

夜飛延也同樣。

他被逼得雙目赤紅。

那虛怪還通極了人性,沒有行動得太快,甚至中途還一頓,給這位神機會做選擇。

“你他媽的——”神低聲罵道。

說時遲那時快,商刻羽從後方推了夜飛延一把。

然後看向停在附近的虛怪,對它說:“你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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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商:我死了你們就不用救了[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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