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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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沈重
辦公室裏陷入了死寂。
秦振閔看著他瞬間失魂落魄的樣子，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又被更堅硬的決心覆蓋。他轉過身，重新走向自己的座位，語氣恢覆了徹底的公事公辦：
“南嘉大師，如果沒別的事，我這邊還有些工作要處理。以清休假期間，項目上的事由我暫時負責。”
這是逐客令，也是徹底的隔絕。
南嘉意希沒有動。他依舊站在門口，目光卻仿佛穿透了秦振閔，穿透了墻壁，望向某個虛無的、她已經離開的方向。半晌，他才極其緩慢地、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轉過身。
離開的腳步，沈重得仿佛拖著千斤鎖鏈。
來時的急切與恐慌，被一種更深沈、更徹底的絕望所取代。秦振閔那幾句連同那條靜靜躺在小樓矮幾上的圍巾，構成了一幅無比清晰也無比殘忍的圖景——她走了，回到了她法律意義上的家庭，用最徹底的方式，將他歸還給了他本應歸屬的、清寂的佛門世界。
而他，連追問和挽留的資格，都被剝奪得幹幹凈凈。
走廊的光線明明滅滅，照在他孤獨離去的、微微佝僂的背影上。就在這個看似平靜的清晨，以一種他未曾預料、卻無法挽回的方式，永遠地失去了他的愛人。
南嘉意希沈重而寂寥的腳步聲，終於在走廊盡頭徹底消失，那聲音仿佛不是遠去，而是沈入了某種無底的深淵，連回響都被冰冷的墻壁吞噬殆盡。
辦公室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秦振閔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辦公室內側，那扇緊閉的、與主辦公區隔開的裏屋房門。那是平時用於小範圍會議或存放重要資料的房間，隔音尚可。
他邁開腳步，走到裏屋門前，握住門把手，輕輕擰開。
門開的瞬間，一股更加凝滯、混雜著未散盡的淚水鹹澀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室內沒有開燈，厚重的窗簾嚴絲合縫地拉著，只有門縫透入的主辦公室光線，勉強勾勒出一個蜷縮在角落沙發裏的模糊輪廓。
盛以清坐在那裏，背對著門，肩膀劇烈地、無法抑制地聳動著。
她用力捂著嘴，指節繃得發白，仿佛要將所有崩潰的聲響死死堵在喉嚨裏，但低啞的、破碎的嗚咽聲還是從指縫中拼命地擠出來，像受傷小獸的哀鳴，在狹小黑暗的空間裏絕望地回蕩。她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仿佛正承受著某種無形的、足以將她碾碎的酷刑。那個在秦振閔和外人面前努力維持的、冷靜乃至冷酷的軀殼，在此刻徹底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最劇烈的疼痛。
秦振閔站在門口，光線從他身後漫入，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板上，也投在盛以清顫抖的脊背上。他沒有立刻進去，也沒有開燈，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蜷縮的、瀕臨破碎的身影，眼中最後一絲職業性的冷靜也褪去了，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痛惜與無力。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盛以清的哭聲因為力竭而漸漸低弱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般的喘息，秦振閔才輕輕走了進去，反手帶上了門，將最後一點光線也隔絕在外。他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從旁邊茶幾上的紙盒裏抽出幾張紙巾，遞到她緊捂著臉的手邊。
盛以清沒有接，或者說，她似乎已經失去了對外界反應的力氣。
秦振閔沒有勉強，只是將紙巾輕輕放在她身旁的沙發扶手上。然後，他伸出手，不是觸碰她，而是握住了她冰涼、顫抖的另一只手腕，力道溫和卻堅定，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支撐意味。
“起來吧，”他的聲音很低，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清晰，也異常溫和，褪去了所有在門外時的疏離與公式化，“地上涼。你這樣……身體會垮掉。”
盛以清似乎被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觸感驚動，顫抖微微一頓，但隨即，更洶湧的淚水決堤而出。她終於松開了緊捂著嘴的手，任由壓抑許久的哭泣聲釋放出來，雖然依舊壓抑，卻不再那般絕望地堵塞。她就著秦振閔的力道，被他半扶半抱地，從沙發上攙扶起來。
她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倚在了秦振閔的手臂上。秦振閔扶著她，讓她在沙發上重新坐穩，自己則半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借著門底縫隙透入的微光，看著她淚痕狼藉、蒼白如紙的臉。
“你們倆……” 秦振閔開口，聲音艱澀，帶著一種深深的嘆息，和一種目睹了全部悲劇卻無能為力的沈重，“這又是何苦？”
盛以清說不出話，只是搖頭，淚水隨著動作不斷滾落，滴在秦振閔的手背上，燙得他心頭一縮。
“我都知道，以清。” 秦振閔的聲音更沈了些，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坦誠，“你對南嘉意希，是動了真感情。”
他握緊了她的手，仿佛要傳遞某種力量，或者某種殘酷的清醒：“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看看他剛才的樣子！你們再繼續下去，只會把彼此都拖垮！”
他的話語像鞭子，抽在盛以清血淋淋的心口上，卻也帶著一種理智到近乎冷酷的真實。
盛以清怔怔地看著他，淚水無聲滑落。她知道秦振閔說的是對的。
“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終於哽咽著開口，聲音嘶啞破碎，“秦師兄……我這裏……” 她指著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裏空洞地疼著，“好像被挖空了……我把他弄丟了……我親手把他推開了……”
看著她痛苦到幾乎渙散的眼神，秦振閔心頭湧起巨大的酸楚。他不再說什麽，只是伸出手，將這個顫抖不止、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女人，輕輕攬入懷中，像兄長庇護妹妹一樣，拍撫著她瘦削的、不斷顫動的脊背。
“哭吧，” 他低聲道，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種沈重而可靠的溫暖，“哭出來會好受點。但哭完了，就得站起來。……為了讓他能安心回到他該回的地方去。”
黑暗中，盛以清伏在秦振閔肩頭，壓抑許久的悲痛終於找到了一個暫且安全的宣洩口，化作更加洶湧無聲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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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裏陷入了死寂。
秦振閔看著他瞬間失魂落魄的樣子，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又被更堅硬的決心覆蓋。他轉過身，重新走向自己的座位，語氣恢覆了徹底的公事公辦：
“南嘉大師，如果沒別的事，我這邊還有些工作要處理。以清休假期間，項目上的事由我暫時負責。”
這是逐客令，也是徹底的隔絕。
南嘉意希沒有動。他依舊站在門口，目光卻仿佛穿透了秦振閔，穿透了墻壁，望向某個虛無的、她已經離開的方向。半晌，他才極其緩慢地、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轉過身。
離開的腳步，沈重得仿佛拖著千斤鎖鏈。
來時的急切與恐慌，被一種更深沈、更徹底的絕望所取代。秦振閔那幾句連同那條靜靜躺在小樓矮幾上的圍巾，構成了一幅無比清晰也無比殘忍的圖景——她走了，回到了她法律意義上的家庭，用最徹底的方式，將他歸還給了他本應歸屬的、清寂的佛門世界。
而他，連追問和挽留的資格，都被剝奪得幹幹凈凈。
走廊的光線明明滅滅，照在他孤獨離去的、微微佝僂的背影上。就在這個看似平靜的清晨，以一種他未曾預料、卻無法挽回的方式，永遠地失去了他的愛人。
南嘉意希沈重而寂寥的腳步聲，終於在走廊盡頭徹底消失，那聲音仿佛不是遠去，而是沈入了某種無底的深淵，連回響都被冰冷的墻壁吞噬殆盡。
辦公室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秦振閔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辦公室內側，那扇緊閉的、與主辦公區隔開的裏屋房門。那是平時用於小範圍會議或存放重要資料的房間，隔音尚可。
他邁開腳步，走到裏屋門前，握住門把手，輕輕擰開。
門開的瞬間，一股更加凝滯、混雜著未散盡的淚水鹹澀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室內沒有開燈，厚重的窗簾嚴絲合縫地拉著，只有門縫透入的主辦公室光線，勉強勾勒出一個蜷縮在角落沙發裏的模糊輪廓。
盛以清坐在那裏，背對著門，肩膀劇烈地、無法抑制地聳動著。
她用力捂著嘴，指節繃得發白，仿佛要將所有崩潰的聲響死死堵在喉嚨裏，但低啞的、破碎的嗚咽聲還是從指縫中拼命地擠出來，像受傷小獸的哀鳴，在狹小黑暗的空間裏絕望地回蕩。她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仿佛正承受著某種無形的、足以將她碾碎的酷刑。那個在秦振閔和外人面前努力維持的、冷靜乃至冷酷的軀殼，在此刻徹底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最劇烈的疼痛。
秦振閔站在門口，光線從他身後漫入，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板上，也投在盛以清顫抖的脊背上。他沒有立刻進去，也沒有開燈，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蜷縮的、瀕臨破碎的身影，眼中最後一絲職業性的冷靜也褪去了，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痛惜與無力。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盛以清的哭聲因為力竭而漸漸低弱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般的喘息，秦振閔才輕輕走了進去，反手帶上了門，將最後一點光線也隔絕在外。他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從旁邊茶幾上的紙盒裏抽出幾張紙巾，遞到她緊捂著臉的手邊。
盛以清沒有接，或者說，她似乎已經失去了對外界反應的力氣。
秦振閔沒有勉強，只是將紙巾輕輕放在她身旁的沙發扶手上。然後，他伸出手，不是觸碰她，而是握住了她冰涼、顫抖的另一只手腕，力道溫和卻堅定，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支撐意味。
“起來吧，”他的聲音很低，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清晰，也異常溫和，褪去了所有在門外時的疏離與公式化，“地上涼。你這樣……身體會垮掉。”
盛以清似乎被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觸感驚動，顫抖微微一頓，但隨即，更洶湧的淚水決堤而出。她終於松開了緊捂著嘴的手，任由壓抑許久的哭泣聲釋放出來，雖然依舊壓抑，卻不再那般絕望地堵塞。她就著秦振閔的力道，被他半扶半抱地，從沙發上攙扶起來。
她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倚在了秦振閔的手臂上。秦振閔扶著她，讓她在沙發上重新坐穩，自己則半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借著門底縫隙透入的微光，看著她淚痕狼藉、蒼白如紙的臉。
“你們倆……” 秦振閔開口，聲音艱澀，帶著一種深深的嘆息，和一種目睹了全部悲劇卻無能為力的沈重，“這又是何苦？”
盛以清說不出話，只是搖頭，淚水隨著動作不斷滾落，滴在秦振閔的手背上，燙得他心頭一縮。
“我都知道，以清。” 秦振閔的聲音更沈了些，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坦誠，“你對南嘉意希，是動了真感情。”
他握緊了她的手，仿佛要傳遞某種力量，或者某種殘酷的清醒：“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看看他剛才的樣子！你們再繼續下去，只會把彼此都拖垮！”
他的話語像鞭子，抽在盛以清血淋淋的心口上，卻也帶著一種理智到近乎冷酷的真實。
盛以清怔怔地看著他，淚水無聲滑落。她知道秦振閔說的是對的。
“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終於哽咽著開口，聲音嘶啞破碎，“秦師兄……我這裏……” 她指著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裏空洞地疼著，“好像被挖空了……我把他弄丟了……我親手把他推開了……”
看著她痛苦到幾乎渙散的眼神，秦振閔心頭湧起巨大的酸楚。他不再說什麽，只是伸出手，將這個顫抖不止、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女人，輕輕攬入懷中，像兄長庇護妹妹一樣，拍撫著她瘦削的、不斷顫動的脊背。
“哭吧，” 他低聲道，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種沈重而可靠的溫暖，“哭出來會好受點。但哭完了，就得站起來。……為了讓他能安心回到他該回的地方去。”
黑暗中，盛以清伏在秦振閔肩頭，壓抑許久的悲痛終於找到了一個暫且安全的宣洩口，化作更加洶湧無聲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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