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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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痛苦
秦振閔雷厲風行地處理了顧之雲的事——不是通過法律，那太慢，也太容易留下話柄。
他用的是行業內的方式：確鑿的證據擺在顧之雲面前，沒有給她任何辯解或乞求的機會，當場解除勞動合同，並通知了業內幾個主要的合作夥伴和獵頭。這意味著，顧之雲在這個圈子裏，至少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幾乎沒有了立足之地。
秦振閔做得幹脆利落，甚至有些冷酷，但盛以清知道，這已經是對背叛者最迅速、也相對最“體面”的處置了。她沒有出面，只是在秦振閔告知結果時，沈默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仿佛處理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零件。
塵埃暫時落定，或者說，被強行按壓下去。但心底的那片廢墟，漸漸荒涼。
盛以清走到了南嘉意希的小樓。裏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門被拉開。
南嘉意希站在門內。他似乎清減了些，臉頰的線條更加清晰，眼底有著和她相似的、未能完全消散的疲憊陰影，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的一剎那，像是幹涸許久的古井驟然湧入了活泉，猛地亮了起來。
兩人隔著一道門檻，靜靜地對望著。空氣中彌漫著青草、泥土和遠處飄來的柏枝焚燒的淡香。誰也沒有先開口，仿佛任何言語都會打破這脆弱的重逢。
最終，是南嘉意希先動了。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臂，用一種緩慢而堅定的力道，將她輕輕拉進了懷裏。他的擁抱很緊，帶著一種失而覆得般的、近乎顫抖的力度，卻又異常溫柔，仿佛擁抱著一件極易破碎的珍寶。他溫熱的臉頰貼著她微涼的鬢角，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她的氣息刻進肺腑。
盛以清沒有抗拒。當熟悉的、帶著淡淡檀香和陽光味道的氣息將她包圍時，連日來緊繃到幾乎斷裂的神經，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松懈的依靠。
她沒有哭，只是閉上了眼睛，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感受著那堅實胸膛下傳來的、沈穩有力的心跳。這個擁抱，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雨、算計和流言，只剩下彼此真實的體溫和無聲的慰藉。千言萬語，似乎都融化在了這個沈默而用力的擁抱裏。
良久，他才微微松開她，雙手依舊扶在她的肩頭，低頭看著她，目光深沈如水，裏面翻湧著太多她不敢細讀的情緒。“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有些啞。
盛以清避開他過於灼人的視線，“你吃過了嗎？”
南嘉意希楞了一下，搖搖頭：“還沒。”
“嗯。” 盛以清應了一聲，沒再多說，徑直走到那個小竈臺前。她挽起袖子，動作熟練地檢查了一下旁邊小櫥櫃裏所剩無幾的食材——一點糌粑，幾塊風幹的羊肉，一小袋土豆，還有一些曬幹的野菜。很簡陋，但對於此刻的她來說，卻有種奇異的踏實感。
她開始動手。舀水，清洗土豆和幹菜，將風幹肉切成細細的薄片。動作算不上特別嫻熟，但很專註，很安靜。南嘉意希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夕陽最後的光輝透過窗戶，落在她低垂的脖頸和忙碌的手指上，勾勒出一種近乎神聖的、充滿煙火氣的寧靜輪廓。鍋裏的水漸漸燒開，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她的側臉，也模糊了屋內原本清冷的氣息。
她沒有做什麽覆雜的菜式，只是將切好的羊肉和土豆、野菜一起放進鍋裏，加了點鹽，慢慢地煮著。又用開水沖調了糌粑，揉成團。食物的簡單香氣漸漸彌漫開來，驅散了房間裏那股揮之不去的孤寂感。
南嘉意希沒有打擾她，只是默默地將矮幾收拾出來，擺好了碗筷。他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看著她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偶爾因為燙到而輕輕縮回的手指……心底那片因分離而冰凍的荒原，仿佛被這細微的、溫暖的畫面，一點點融化，滲出溫潤的泉水。
飯菜很簡單，甚至可以說粗陋。但兩人坐在矮幾旁，就著酥油燈搖曳的光，安靜地吃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窗外愈發清晰的蟲鳴。這沈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劫後餘生般的、珍貴的平和。
盛以清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仿佛在品嘗的不僅僅是食物，更是這份失而覆得的、近乎奢侈的寧靜。南嘉意希吃得也不多，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眼神裏有憐惜，有痛楚，也有一種深沈的、無法言說的感激。
飯後，盛以清起身，默默地將碗筷收走，拿到屋外水槽邊清洗。南嘉意希跟了出來，站在她身邊，遞過幹凈的布巾。她沒有接，只是低著頭，仔細地沖洗著碗沿的每一處。
“以清……” 他終於忍不住，低聲喚她。
盛以清洗盤子的動作停住了。水流嘩嘩地沖刷著她的手指。她沒有擡頭，只是極輕地，幾乎是用氣音說：“什麽也別問……南嘉。就……這樣待一會兒，好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哀求的疲憊。
南嘉意希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他看著她在月光和屋檐下昏黃燈光交織的光暈裏，微微顫抖的肩線和低垂的、蒼白的脖頸，心尖像是被最細的針紮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接過她洗好的碗，用布巾仔細擦幹。兩人就這樣，在寂靜的夜裏，一個洗，一個擦，完成著最尋常的家務。遠處噶青寺晚課的誦經聲隱隱傳來，悠長而平和，與近處嘩嘩的水聲、碗碟輕微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種奇異而安寧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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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振閔雷厲風行地處理了顧之雲的事——不是通過法律，那太慢，也太容易留下話柄。
他用的是行業內的方式：確鑿的證據擺在顧之雲面前，沒有給她任何辯解或乞求的機會，當場解除勞動合同，並通知了業內幾個主要的合作夥伴和獵頭。這意味著，顧之雲在這個圈子裏，至少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幾乎沒有了立足之地。
秦振閔做得幹脆利落，甚至有些冷酷，但盛以清知道，這已經是對背叛者最迅速、也相對最“體面”的處置了。她沒有出面，只是在秦振閔告知結果時，沈默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仿佛處理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零件。
塵埃暫時落定，或者說，被強行按壓下去。但心底的那片廢墟，漸漸荒涼。
盛以清走到了南嘉意希的小樓。裏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門被拉開。
南嘉意希站在門內。他似乎清減了些，臉頰的線條更加清晰，眼底有著和她相似的、未能完全消散的疲憊陰影，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的一剎那，像是幹涸許久的古井驟然湧入了活泉，猛地亮了起來。
兩人隔著一道門檻，靜靜地對望著。空氣中彌漫著青草、泥土和遠處飄來的柏枝焚燒的淡香。誰也沒有先開口，仿佛任何言語都會打破這脆弱的重逢。
最終，是南嘉意希先動了。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臂，用一種緩慢而堅定的力道，將她輕輕拉進了懷裏。他的擁抱很緊，帶著一種失而覆得般的、近乎顫抖的力度，卻又異常溫柔，仿佛擁抱著一件極易破碎的珍寶。他溫熱的臉頰貼著她微涼的鬢角，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她的氣息刻進肺腑。
盛以清沒有抗拒。當熟悉的、帶著淡淡檀香和陽光味道的氣息將她包圍時，連日來緊繃到幾乎斷裂的神經，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松懈的依靠。
她沒有哭，只是閉上了眼睛，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感受著那堅實胸膛下傳來的、沈穩有力的心跳。這個擁抱，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雨、算計和流言，只剩下彼此真實的體溫和無聲的慰藉。千言萬語，似乎都融化在了這個沈默而用力的擁抱裏。
良久，他才微微松開她，雙手依舊扶在她的肩頭，低頭看著她，目光深沈如水，裏面翻湧著太多她不敢細讀的情緒。“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有些啞。
盛以清避開他過於灼人的視線，“你吃過了嗎？”
南嘉意希楞了一下，搖搖頭：“還沒。”
“嗯。” 盛以清應了一聲，沒再多說，徑直走到那個小竈臺前。她挽起袖子，動作熟練地檢查了一下旁邊小櫥櫃裏所剩無幾的食材——一點糌粑，幾塊風幹的羊肉，一小袋土豆，還有一些曬幹的野菜。很簡陋，但對於此刻的她來說，卻有種奇異的踏實感。
她開始動手。舀水，清洗土豆和幹菜，將風幹肉切成細細的薄片。動作算不上特別嫻熟，但很專註，很安靜。南嘉意希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夕陽最後的光輝透過窗戶，落在她低垂的脖頸和忙碌的手指上，勾勒出一種近乎神聖的、充滿煙火氣的寧靜輪廓。鍋裏的水漸漸燒開，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她的側臉，也模糊了屋內原本清冷的氣息。
她沒有做什麽覆雜的菜式，只是將切好的羊肉和土豆、野菜一起放進鍋裏，加了點鹽，慢慢地煮著。又用開水沖調了糌粑，揉成團。食物的簡單香氣漸漸彌漫開來，驅散了房間裏那股揮之不去的孤寂感。
南嘉意希沒有打擾她，只是默默地將矮幾收拾出來，擺好了碗筷。他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看著她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偶爾因為燙到而輕輕縮回的手指……心底那片因分離而冰凍的荒原，仿佛被這細微的、溫暖的畫面，一點點融化，滲出溫潤的泉水。
飯菜很簡單，甚至可以說粗陋。但兩人坐在矮幾旁，就著酥油燈搖曳的光，安靜地吃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窗外愈發清晰的蟲鳴。這沈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劫後餘生般的、珍貴的平和。
盛以清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仿佛在品嘗的不僅僅是食物，更是這份失而覆得的、近乎奢侈的寧靜。南嘉意希吃得也不多，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眼神裏有憐惜，有痛楚，也有一種深沈的、無法言說的感激。
飯後，盛以清起身，默默地將碗筷收走，拿到屋外水槽邊清洗。南嘉意希跟了出來，站在她身邊，遞過幹凈的布巾。她沒有接，只是低著頭，仔細地沖洗著碗沿的每一處。
“以清……” 他終於忍不住，低聲喚她。
盛以清洗盤子的動作停住了。水流嘩嘩地沖刷著她的手指。她沒有擡頭，只是極輕地，幾乎是用氣音說：“什麽也別問……南嘉。就……這樣待一會兒，好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哀求的疲憊。
南嘉意希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他看著她在月光和屋檐下昏黃燈光交織的光暈裏，微微顫抖的肩線和低垂的、蒼白的脖頸，心尖像是被最細的針紮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接過她洗好的碗，用布巾仔細擦幹。兩人就這樣，在寂靜的夜裏，一個洗，一個擦，完成著最尋常的家務。遠處噶青寺晚課的誦經聲隱隱傳來，悠長而平和，與近處嘩嘩的水聲、碗碟輕微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種奇異而安寧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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