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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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傳言
因為項目需要，盛以清再次拜訪了紮西科長。會面如預想般順利，紮西科長對項目細節了然於胸，提出的建議專業且中肯，態度更是一如既往地溫和周到，讓人如沐春風。公事在融洽的氣氛中很快商定。
送她至門口時，紮西科長臉上慣常的從容笑意卻略微遲疑了一下。他搓了搓手，目光游移了一瞬，似乎在斟酌詞句。高原午後的陽光明亮地照在走廊上，將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照得格外清晰。
“盛工，”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談工作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熟人之間才有的、小心翼翼的探詢口吻，“有件事……不知道當問不當問。”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盛以清的神色，才繼續道，“最近……聽到一些關於你和南嘉佛子的傳言。這些……是真的嗎？”
他的問題問得含蓄，但指向明確。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或許還有些許屬於當地人對這位特殊佛子事務本能的關註。
盛以清臉上的職業性微笑瞬間凝住了。她握著資料夾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擡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紮西科長，對方那張被高原陽光曬得黝黑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幾分不合時宜的窘迫和好奇。
“什麽傳言？”她重覆了一遍，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卻讓紮西科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紮西似乎有些後悔自己的冒昧，但話已出口，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就是……就是大家都在傳，說你和南嘉佛子……走得很近。有人看見你們一起去青海湖，還有人看見……他在院子裏教你們兒子寫字……”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成了囁嚅。
盛以清沒有立刻回答，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裏沈穩地搏動，一下，又一下。
“紮西，”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允允是我的兒子，和南嘉沒有關系。”
她頓了頓，“高原上的風，總是喜歡帶來各種各樣的種子，至於哪種會生根發芽，風說了不算，土地說了才算。”她將視線收回，重新落在紮西臉上，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您說呢？”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她用了一個充滿藏地智慧的比喻，將問題輕巧地拋了回去，既保留了餘地，也維持了體面。
紮西科長楞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麽，連忙點頭：“是是是，風言風語，當不得真，當不得真。盛工，那項目的事情就按我們剛才商議的推進，我這邊全力配合。”
離開紮西辦公室，陽光依舊暖暖地照在身上，盛以清卻感覺有一絲涼意從心底漫開。
傳言……終於還是來了。
她並不意外。在這片土地上，南嘉意希的身份太過特殊，她這個突然出現、並且與他關系密切的漢族女子，自然會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和談論的對象。只是當這層窗戶紙被這樣猝不及防地捅破時，她還是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想起南嘉意希沈靜的眼眸，想起他說的“名相本是虛妄”。可在這人間俗世，又有幾人能真正超脫於“名相”之外？
她拿起手機，下意識地想給他發個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放下了。
有些風，需要她自己先面對。
秦振閔幾乎是闖進盛以清臨時辦公室的。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卻掩不住那份顯而易見的焦灼與難以置信。他甚至連寒暄都省了，徑直走到她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話裏的分量：
“師妹！外面現在傳得很難聽！說你和佛子……連兒子都有了？！”他的眉頭緊鎖，目光緊緊盯著盛以清，試圖從她臉上找出慌亂或者否認的痕跡。
辦公室裏一瞬間靜得可怕，只剩下電腦主機運行的微弱嗡鳴。
盛以清握著鼠標的手驟然收緊，謠言已然至此？她感到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耳邊甚至有了瞬間的嗡鳴。這不再是紮西科長那種帶著試探和好奇的詢問。
她緩緩擡起頭，迎上秦振閔的目光。“師兄，你怎麽也學人八卦。”
秦振閔氣勢不由得弱了半分：“我……我擔心你！”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唰地一下拉開百葉窗，讓高原熾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湧入，仿佛要驅散所有陰霾和竊竊私語。
“師兄，我們認識多少年了？你見我什麽時候，讓私人感情影響過工作？”她微微前傾身體。“允允是我的兒子，他的父親是楊昭，這一點，從未改變，也無需向任何人隱瞞或解釋。”
她轉過身，看向秦振閔：“師兄，如果你和團隊擔心的是謠言會影響項目，那麽我們應該把全部精力放在優化方案、確保技術標萬無一失上。”
秦振閔看著眼前這個相識多年、一向以專業和冷靜著稱的師妹，此刻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捍衛自身界限的決絕，是他從未見過的。
他臉上的焦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尷尬和反省。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師妹，你別誤會，我絕對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聽到那些話，太著急了。你的為人和工作態度，我當然是信得過的。”
辦公室裏的氣氛回歸了專業與平靜，仿佛剛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但只有盛以清自己知道，內心深處某個地方，被那句“連兒子都有了”狠狠刺了一下，泛起綿密而隱痛的後怕。
夜裏，南嘉意希依舊沒有出現。
盛以清心裏沒底，給寺院項目開工時，常常幫南嘉跑腿的小男孩索朗發去了信息。
信息發出去後，盛以清將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份隱隱躁動的不安。她強迫自己不去看，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走到窗邊。
夜色漸漸濃重，遠處金頂在燈光映照下依舊輝煌，但平日裏能讓她心安的景象，此刻卻顯得有些遙遠。
辦公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白日的強硬和冷靜褪去後，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和孤單慢慢浮了上來。謠言像粘稠的蛛網，纏在心頭，拂不去，扯不斷。而南嘉意希接連幾日的“缺席”，更是讓這份不安發酵、膨脹。
她忍不住去想，他是否也聽到了那些風言風語？
他那樣一個清靜修行的佛子，是否會因此而感到困擾，甚至……後悔？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根細刺，紮得她心口微微發疼。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震動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幾乎是立刻轉身，快步走到桌邊拿起手機。
是索朗的回覆。一條語音信息。
她點開播放，少年清亮又帶著點急切的聲音流淌出來，背景似乎還能聽到隱約的風聲和遙遠的誦經聲：
“姐姐！佛子他這幾天在閉關！如果……如果您有事，我一定想辦法幫忙！”
少年的語氣誠懇，甚至帶著點生怕沒能完成囑托的緊張。
“閉關……”盛以清喃喃重覆著這兩個字，緊繃的心弦像是被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撥動，驟然松弛下來，隨之湧上的是一股覆雜難言的情緒。
是什麽重要的事，需要他這樣一位佛子，以閉關這種鄭重的方式，傾註全部心神去祈願？
她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是為了平息那些針對她的謠言？
盛以清深吸一口氣，壓下鼻尖的酸意，給索朗回了條文字信息：
“謝謝索朗，我沒事，告訴他……我一切都好，讓他安心。”
放下手機，謠言依舊在耳，未來的路依舊不明。
但此刻，她的心卻奇異地安定下來。她知道，在那堵紅墻之內，有一個人，正以他的方式，為她，為他們，點亮著一盞長明的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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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項目需要，盛以清再次拜訪了紮西科長。會面如預想般順利，紮西科長對項目細節了然於胸，提出的建議專業且中肯，態度更是一如既往地溫和周到，讓人如沐春風。公事在融洽的氣氛中很快商定。
送她至門口時，紮西科長臉上慣常的從容笑意卻略微遲疑了一下。他搓了搓手，目光游移了一瞬，似乎在斟酌詞句。高原午後的陽光明亮地照在走廊上，將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照得格外清晰。
“盛工，”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談工作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熟人之間才有的、小心翼翼的探詢口吻，“有件事……不知道當問不當問。”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盛以清的神色，才繼續道，“最近……聽到一些關於你和南嘉佛子的傳言。這些……是真的嗎？”
他的問題問得含蓄，但指向明確。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或許還有些許屬於當地人對這位特殊佛子事務本能的關註。
盛以清臉上的職業性微笑瞬間凝住了。她握著資料夾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擡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紮西科長，對方那張被高原陽光曬得黝黑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幾分不合時宜的窘迫和好奇。
“什麽傳言？”她重覆了一遍，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卻讓紮西科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紮西似乎有些後悔自己的冒昧，但話已出口，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就是……就是大家都在傳，說你和南嘉佛子……走得很近。有人看見你們一起去青海湖，還有人看見……他在院子裏教你們兒子寫字……”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成了囁嚅。
盛以清沒有立刻回答，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裏沈穩地搏動，一下，又一下。
“紮西，”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允允是我的兒子，和南嘉沒有關系。”
她頓了頓，“高原上的風，總是喜歡帶來各種各樣的種子，至於哪種會生根發芽，風說了不算，土地說了才算。”她將視線收回，重新落在紮西臉上，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您說呢？”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她用了一個充滿藏地智慧的比喻，將問題輕巧地拋了回去，既保留了餘地，也維持了體面。
紮西科長楞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麽，連忙點頭：“是是是，風言風語，當不得真，當不得真。盛工，那項目的事情就按我們剛才商議的推進，我這邊全力配合。”
離開紮西辦公室，陽光依舊暖暖地照在身上，盛以清卻感覺有一絲涼意從心底漫開。
傳言……終於還是來了。
她並不意外。在這片土地上，南嘉意希的身份太過特殊，她這個突然出現、並且與他關系密切的漢族女子，自然會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和談論的對象。只是當這層窗戶紙被這樣猝不及防地捅破時，她還是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想起南嘉意希沈靜的眼眸，想起他說的“名相本是虛妄”。可在這人間俗世，又有幾人能真正超脫於“名相”之外？
她拿起手機，下意識地想給他發個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放下了。
有些風，需要她自己先面對。
秦振閔幾乎是闖進盛以清臨時辦公室的。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卻掩不住那份顯而易見的焦灼與難以置信。他甚至連寒暄都省了，徑直走到她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話裏的分量：
“師妹！外面現在傳得很難聽！說你和佛子……連兒子都有了？！”他的眉頭緊鎖，目光緊緊盯著盛以清，試圖從她臉上找出慌亂或者否認的痕跡。
辦公室裏一瞬間靜得可怕，只剩下電腦主機運行的微弱嗡鳴。
盛以清握著鼠標的手驟然收緊，謠言已然至此？她感到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耳邊甚至有了瞬間的嗡鳴。這不再是紮西科長那種帶著試探和好奇的詢問。
她緩緩擡起頭，迎上秦振閔的目光。“師兄，你怎麽也學人八卦。”
秦振閔氣勢不由得弱了半分：“我……我擔心你！”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唰地一下拉開百葉窗，讓高原熾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湧入，仿佛要驅散所有陰霾和竊竊私語。
“師兄，我們認識多少年了？你見我什麽時候，讓私人感情影響過工作？”她微微前傾身體。“允允是我的兒子，他的父親是楊昭，這一點，從未改變，也無需向任何人隱瞞或解釋。”
她轉過身，看向秦振閔：“師兄，如果你和團隊擔心的是謠言會影響項目，那麽我們應該把全部精力放在優化方案、確保技術標萬無一失上。”
秦振閔看著眼前這個相識多年、一向以專業和冷靜著稱的師妹，此刻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捍衛自身界限的決絕，是他從未見過的。
他臉上的焦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尷尬和反省。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師妹，你別誤會，我絕對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聽到那些話，太著急了。你的為人和工作態度，我當然是信得過的。”
辦公室裏的氣氛回歸了專業與平靜，仿佛剛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但只有盛以清自己知道，內心深處某個地方，被那句“連兒子都有了”狠狠刺了一下，泛起綿密而隱痛的後怕。
夜裏，南嘉意希依舊沒有出現。
盛以清心裏沒底，給寺院項目開工時，常常幫南嘉跑腿的小男孩索朗發去了信息。
信息發出去後，盛以清將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份隱隱躁動的不安。她強迫自己不去看，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走到窗邊。
夜色漸漸濃重，遠處金頂在燈光映照下依舊輝煌，但平日裏能讓她心安的景象，此刻卻顯得有些遙遠。
辦公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白日的強硬和冷靜褪去後，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和孤單慢慢浮了上來。謠言像粘稠的蛛網，纏在心頭，拂不去，扯不斷。而南嘉意希接連幾日的“缺席”，更是讓這份不安發酵、膨脹。
她忍不住去想，他是否也聽到了那些風言風語？
他那樣一個清靜修行的佛子，是否會因此而感到困擾，甚至……後悔？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根細刺，紮得她心口微微發疼。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震動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幾乎是立刻轉身，快步走到桌邊拿起手機。
是索朗的回覆。一條語音信息。
她點開播放，少年清亮又帶著點急切的聲音流淌出來，背景似乎還能聽到隱約的風聲和遙遠的誦經聲：
“姐姐！佛子他這幾天在閉關！如果……如果您有事，我一定想辦法幫忙！”
少年的語氣誠懇，甚至帶著點生怕沒能完成囑托的緊張。
“閉關……”盛以清喃喃重覆著這兩個字，緊繃的心弦像是被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撥動，驟然松弛下來，隨之湧上的是一股覆雜難言的情緒。
是什麽重要的事，需要他這樣一位佛子，以閉關這種鄭重的方式，傾註全部心神去祈願？
她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是為了平息那些針對她的謠言？
盛以清深吸一口氣，壓下鼻尖的酸意，給索朗回了條文字信息：
“謝謝索朗，我沒事，告訴他……我一切都好，讓他安心。”
放下手機，謠言依舊在耳，未來的路依舊不明。
但此刻，她的心卻奇異地安定下來。她知道，在那堵紅墻之內，有一個人，正以他的方式，為她，為他們，點亮著一盞長明的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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