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家人

清晨的陽光透過病房的百葉窗，在光潔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允允醒了，麻藥過後，手臂的疼痛讓他小聲啜泣起來。盛以清立刻驚醒，俯身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不成調的安眠曲。

病房門被輕聲推開，楊昭提著兩個保溫袋走了進來。他先是看了眼孩子，眉頭微蹙，隨即放下東西，去洗手間用熱水仔細洗了手，這才走到床邊。

“允允，看爸爸給你帶了什麽？”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魔力。他打開一個保溫袋，裏面是熬得軟糯噴香的小米粥，另一個袋子裏則是精致的蝦仁蒸蛋和幾樣清爽的小菜。

允允抽噎著，卻乖乖張開嘴，讓盛以清餵了一小口粥。

“疼……”孩子眼淚汪汪地看著楊昭。

楊昭在床邊坐下，沒有去碰孩子打著石膏的手臂，而是伸出寬大的手掌，極其輕柔地、穩穩地托住了孩子的手肘下方，提供一個堅實的支撐。“允允是小小男子漢了對不對？我們勇敢一點，吃了飯才有力氣打敗疼痛怪獸。”他說話時，目光平靜而肯定地看著孩子的眼睛，仿佛在傳遞某種力量。

盛以清餵飯，楊昭就負責用濕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孩子沾了粥漬的嘴角，動作熟練又自然。偶爾，孩子會因為動作牽扯到傷處而癟嘴要哭，楊昭便會及時地遞上一杯溫好的牛奶，或者變魔術般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嶄新的、允允最近癡迷的工程車小模型，成功地轉移他的註意力。

飯後的擦身是個大工程。盛以清去打來溫水，楊昭則負責調試水溫，確保不冷不燙。他協助盛以清一起，極其小心地避開石膏和繃帶，用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擦拭孩子的身體。他的動作甚至比盛以清還要輕柔，仿佛手下是一件易碎的珍寶。允允起初還有些怕癢扭動，但在楊昭穩定的扶持和低聲安撫下，漸漸放松下來。

“爸爸，我什麽時候能再去幼兒園？我想給小朋友看我畫的畫。”允允仰著小臉問。

“等我們允允的手臂長得更結實了，像起重機的手臂一樣有力的時候，就可以去了。”楊昭用指尖極輕地刮了一下孩子的鼻尖，“到時候，爸爸開車送你去，好不好？”

“好！”孩子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整個上午，病房裏都彌漫著這種溫和而有序的氛圍。盛以清主要負責情感的安撫和細致的照料，而楊昭則像一座沈穩的山，提供著堅實的支撐和解決問題的實際方法。他熟知孩子的喜好，懂得如何與他溝通，那份耐心和細致，遠超尋常的父親。

午睡時間，允允終於疲憊地睡去，一只手仍無意識地抓著盛以清的衣角，另一只沒受傷的手則搭在楊昭放在床邊的手背上。

陽光安靜地移動著，籠罩著這“一家三口”。盛以清看著孩子恬靜的睡顏，又擡眼看向坐在對面、目光同樣落在孩子身上的楊昭。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視線，擡起頭，對她露出一個極淡的、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仿佛在說“別擔心，有我”。

允允出院後，回到楊家。盛以清將他哄睡著後，抓著盛以清衣角的手也終於松開了。

楊昭輕輕站起身，對盛以清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到外面的客廳去。盛以清替他掖好被角，心裏帶著一絲疑惑，跟著楊昭走了出去。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照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楊昭沒有坐下，而是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沈默了片刻。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卻似乎比平時多了一份難以言說的沈重。

“以清，”他終於轉過身，目光覆雜地落在她臉上，聲音比平時低沈，“我們談談。”

盛以清心裏咯噔一下，隱隱預感到他要談什麽。她點了點頭，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楊昭走到她對面的沙發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他斟酌著詞句，語速很慢：“允允這次受傷，我看著他疼，看著他害怕……我心裏很難受。”

他頓了頓，擡眼直視著她，眼神裏不再是以往那種純粹合作夥伴的平靜，而是湧動著一股更深沈、更私人的情緒。“這些年，我看著他從那麽小一點，長成現在會跑會跳、會甜甜地喊‘爸爸’的樣子。我早就把他當成了我自己的孩子。”

盛以清安靜地聽著，她知道楊昭對允允的感情是真的，這份恩情她一直銘記於心。

“我們給他提供了最好的物質條件，給了他毫無保留的愛。”楊昭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甚至是一絲……痛苦，“可是，以清，一個‘家’，不僅僅是這些。”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允允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家，有爸爸，也有媽媽，真正生活在一起的爸爸媽媽。”

“我想給允允一個真正的、完整的家。”

他這句話說得清晰而堅定，目光緊緊鎖住她，裏面蘊含的意味不言而喻——他希望他們之間的關系，能超越那一紙協議，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夫妻。

盛以清的心猛地一沈，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她最害怕面對的局面，還是來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楊昭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慌亂，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意味：“以清，我們相識這麽多年，一起經歷了這麽多。我對你……”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合適的詞語，“我對你和允允的感情，我們為什麽不能嘗試……給彼此，也給允允，一個真正圓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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