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酸楚

跳舞的視頻在項目部迅速傳開。清早，盛以清推開辦公室玻璃門，昨夜青稞酒的餘韻還纏在鬢角。

顧之雲舉著手機像捧著聖旨竄進來，屏幕光映得她瞳仁跳動著兩簇火苗。“盛總！”她將正在循環播放的視頻懟到盛以清眼前，“您看大群了嗎？昨晚您跳鍋莊的視頻都傳瘋了！連總部的楊總都點讚了！”

視頻裏，光影搖曳的藏式宴會廳，盛以清正隨著渾厚的弦子樂仰身旋轉，那身為了聯誼特意換上的靛藍色長裙裙擺飛揚，腰間那串臨時借來的藏銀腰飾撞擊出碎雪似的清響。她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眉眼間是平日裏罕見的、松弛的笑意。

盛以清將沾著晨露的安全帽掛上掛鉤，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氛圍好，就放開了。”她擰開隨身攜帶的保溫杯，抿了一口滾燙的青稞茶，蒸騰的熱氣試圖模糊昨夜記憶裏，那位紮西科長在教她某個覆雜舞步時，穩穩托住她後腰的、那雙帶著體溫和薄繭的手掌帶來的瞬間悸動。

顧之雲熟練地將視頻放大，精準定格在某個華麗轉身的瞬間，畫面裏她與紮西的手臂交錯，姿態默契。“那位文旅局的紮西科長——他教您擺臂時，王工在旁邊起哄，說像雄鷹教雛鳥試翅！”小姑娘突然壓低聲音，湊近幾分，眼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八卦光芒，“大家都在私下說，您倆站在一起，一個清雅幹練，一個陽光俊朗，節奏還那麽合拍，挺搭的！”

盛以清臉上迅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她垂下眼瞼，伸手從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抽出一份圖紙，指尖點在冰冷的圖紙上，試圖用專業術語築起一道防線。“這得問你們秦總，”她語氣平淡，帶著公事公辦的撇清，“他非拉我去的，說是工作應酬，純屬工作需要。”

此時，秦振閔倒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什麽應酬，該放松還是要放松，再說了人真的很帥！”

盛以清拋給他一份圖紙，“校對去！”

噶青寺的晨光穿過誦經堂的木質窗欞，將空氣中浮動的塵埃染成金粉。南嘉意希盤坐在蒲團上，早課剛畢，掌心還殘留著佛珠的圓潤觸感。他下意識地拿起手機。

朋友圈裏，第一條就是秦振閔十分鐘前發布的視頻。配文是：「項目部與屬地聯誼圓滿成功！感受藏地熱情，促進民族交融！」

畫面中，樂曲歡快熱烈，盛以清正與那位叫紮西的文旅局科長攜手共舞。她仰頭笑著，靛藍色裙擺旋成蓮花。紮西的手穩穩扶在她腰間，兩人對視時，周圍響起一片善意的起哄。

南嘉意希的指尖頓在屏幕上方。

佛前的酥油燈苗不易察覺地晃動了一下。

視頻只有十五秒，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她的笑。不同於在工地時的嚴謹，也不同於在他面前時常有的故作鎮定，那是一種全然放松的、沈浸在當下快樂裏的明媚。他從未見過。

第二遍，看那只落在她腰側的手。屬於另一個男人的，充滿力量與生命熱度的，毫不避諱的手。

第三遍，他關掉了視頻。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無波無瀾的臉，可胸腔裏某個地方，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擰了一下，又悶又澀。

兩天不見。

他閉了閉眼。跑去聯誼？手拉手跳舞？

“大師？”小僧人輕聲喚他，帶著疑惑。南嘉意希從未在早課後如此……走神。他甚至能感覺到師父周身那股一向平和沈靜的氣場，此刻正隱隱波動著，帶著一種“焦躁”的情緒。

南嘉意希沒有回應。他起身，絳紅色的僧袍拂過冰涼的石板地面，走向窗邊。從這裏，可以遠遠望見項目部屋頂。

一種陌生的、強烈的占有欲混合著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他

是佛子，理應看破紅塵，斷除執著。可此刻，他卻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意了，非常在意。

他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在秦振閔的頭像上懸停片刻，最終卻點開了與盛以清的私聊窗口。

他該說什麽？

最終，他什麽也沒發。只是將手機默默收起，轉身走向佛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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