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修行

連著幾天沒日沒夜的開會、應酬，盛以清像一只被不斷抽打的陀螺，高速旋轉，幾乎忽略了公寓裏還存在著另一個人。她早出晚歸，出門時天光未亮，歸來時往往已是深夜，帶著一身疲憊和揮之不去的煙酒氣。

而南嘉意希，就那樣安靜地待在她的房子裏。

他仿佛真的將此地當成了另一處修行的居所。

盛以清匆忙離家時，常能看到他靜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背脊挺直，如同入定，窗外是蘇醒的城市，而他自成一片寂靜的天地。

但盛以清並非全無感覺。她偶爾會在深夜的玄關，看到擺放整齊的拖鞋旁邊，多了一雙他擦拭幹凈的僧鞋；會在清晨匆忙沖泡咖啡時，發現燒水壺裏總是有剛好溫度適宜的熱水；會在堆滿文件的茶幾角落，看到一本他正在翻閱的、她書架上落灰的建築美學書籍，書頁間夾著一枚素凈的書簽。

他像一個沈默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她混亂匆忙的生活縫隙裏，留下極淡卻無法忽視的痕跡。

這天，她難得在傍晚時分結束了一場硬仗，帶著前所未有的倦意提前回到公寓。

推開門的瞬間，沒有預想中的冷清孤寂，反而聞到一股清淡卻溫暖的食物香氣。

她怔在原地。

南嘉意希正從廚房走出來，手中端著一只白瓷碗。他依舊穿著那身僧袍，在暖色的居家燈光下，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人間氣息。

看到她，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寫滿疲憊的臉上。

“回來了。”他聲音平和，聽不出什麽情緒。

盛以清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手中的碗上。是小米粥，熬得糯糯的，散發著樸素的熱氣。

“看你最近飲食不調，”他將碗輕輕放在餐桌上，語氣依舊平淡，“粥能養胃，安神。”

他沒有多說，放下碗後，便轉身走回了客廳的窗邊，重新拿起那本書，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順手為之，並不值得在意。

盛以清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碗冒著絲絲熱氣的、再簡單不過的小米粥，又看了看窗邊那個沈靜閱讀的背影。連

日來的高強度工作和精神緊繃，在這一刻，仿佛被這碗粥的熱氣悄然融化了一角。

一種陌生的、酸澀又溫暖的情緒，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堵在喉嚨裏。

她默默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溫熱的粥送入口中。米粒軟爛，帶著谷物最本真的甘甜，暖暖地滑入胃裏，驅散了些許寒意和空虛。

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沒有看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沈靜的目光，似乎偶爾會從書頁間擡起，落在她的身上。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她細微的進食聲，和他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

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外，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裏，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

南嘉意希洗完澡出來，發梢還綴著未擦幹的水珠，帶著一身清冽濕潤的水汽。他慣常地走向客廳，腳步卻在觸及沙發邊緣時驀地停住。

暖黃的落地燈光暈下，盛以清蜷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顯然是累極了，連回臥室的力氣都沒有，身上只穿著一件絲質的吊帶睡裙，滑膩的布料勾勒出纖細的肩線和柔美的腰臀曲線。

裙擺因她蜷縮的姿勢微微上卷，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腳踝纖細，足趾瑩潤。

平日裏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長發此刻松散地鋪在靠墊上，幾縷發絲黏在她微汗的額角，臉頰因熟睡透出淡淡的緋紅。

她的呼吸清淺而綿長，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整個人像一朵在夜色中無聲綻放的、脆弱又誘人的曇花。

南嘉意希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他站在原地，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沈沈地落在她身上。

那雙平日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幽暗的火焰被點燃，緩慢而執拗地蔓延開來。

他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看著她因睡姿而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那細膩的肌膚，喉結不受控制地輕輕滾動。

空氣中彌漫著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混合著他剛沐浴後的濕氣。

他像是被蠱惑了一般，緩緩走近，蹲下身，與她在同一水平線上對視。

他的影子籠罩住她，帶來一絲微涼的壓迫感。

睡夢中的盛以清似乎感知到了什麽，輕輕嚶嚀一聲，無意識地側了側頭，唇瓣微張，吐息如蘭。

這個無意識的動作，如同最後一根羽毛，壓垮了南嘉意希苦苦維持的理智的弦。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極其輕柔地拂開她額角的碎發。指腹下傳來的溫軟觸感，讓他眼底的暗火燃燒得更加熾烈。

盛以清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南嘉意希近在咫尺的、充滿了侵略性與隱忍掙紮的深邃眼眸。那裏面翻滾著她從未見過的、濃稠如墨的情緒，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尚未完全清醒，帶著睡意的嗓音沙啞柔軟：“……嗯？”

這一聲低喚，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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