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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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滿意
晨光透過藏式窗簾的縫隙，在房間內投下斑駁的光束。盛以清是在一陣熟悉的、低沈的誦經聲中醒來的。
頭痛欲裂，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太陽穴跳動。她掙紮著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的那個絳紅色身影。
南嘉意希背脊挺直，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影。他雙目微闔，手中緩慢而恒定地撚動著那串深色佛珠，嘴唇無聲翕動，沈靜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昨夜的情緒波瀾，仿佛已重歸那個悲憫而遙遠的佛子。
誦經聲停止。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她，仿佛早已察覺到她的蘇醒。
他起身，倒了一碗溫熱的酥油茶，走到床邊，遞給她。動作自然，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
盛以清撐著發沈的身體坐起，接過那碗有著獨特鹹香的茶，指尖與他的微微觸碰，她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心跳如擂鼓，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昨夜最後，她聽到他低沈到極致、仿佛從胸腔最深處發出的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和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
“還滿意嗎？”
他問。
“比起八年前……”
……
許是兩次都發生得意外而突然，清醒後的盛以清選擇了最擅長的方式——逃離。
上海總部有一個“緊急且重要”的項目協調會，需要她這位對西部項目有深入了解的技術核心親自回去匯報。她幾乎是立刻向秦振閔和業主方提出了申請，手續辦得出奇順利。
沒有告別，沒有解釋。
在一個清晨，她拖著行李箱，匆匆奔赴機場，將西藏薩、將那片高原、將那抹令人心亂的絳紅，拋在了身後。
飛機沖上雲霄，穿過厚重的雲層。盛以清靠在舷窗邊，望著下方逐漸縮小的、被群山環繞的城市，只有一片更深的茫然。
她躲開了他，可她知道，有些東西，是躲不掉的。
那個被她留在藏地的男人……
她只是為自己爭取了片刻的、奢侈的喘息之機。
在上海那片熟悉的、由鋼筋混凝土和職業規則構築的森林裏，她或許能重新找回那個只需要對圖紙和項目負責的、簡單的自己。
然而，當她回到上海的公寓，打開門，面對一室清冷時，手機上卻適時地亮起了一條信息，來自顧之雲，內容簡短卻足以讓她剛築起的心防產生裂痕：
【盛總，已按吩咐，將您留在拉薩酒店的衣物和部分資料整理寄出，預計明日抵達上海。】
上海的速度與藏區截然不同。高樓切割天空，霓虹閃爍不休，車流如同永不停歇的金屬河流。
盛以清重新投入工作，用熟悉的快節奏試圖淹沒所有雜念。
在她回到上海剛好一周的那個加班夜，她拖著些許疲憊走出寫字樓旋轉玻璃門，夜風帶著黃浦江的濕氣拂面而來。她下意識地擡頭，目光便瞬間定住了。
公司樓下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旁，站著一個與周遭繁華格格不入的身影。
南嘉意希。
他依舊穿著那身絳紅色僧袍，只是外面罩了一件厚重的深色羊毛披風，抵禦著江南冬夜的濕冷。
他身姿挺拔，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亙古存在的礁石，任由身邊西裝革履的下班人潮如水流般湧過。他的目光，穿越閃爍的車燈與熙攘的人群，精準地、沈靜地落在她身上。
上海夜色明亮如晝，將他周身鍍上一層冷硬的光暈，卻照不穿他眼底的深邃。
盛以清的心臟猛地一縮，腳步僵在原地。他來得太快，快到她還沒來得及準備好任何面對他的說辭。
他朝她走了過來，步伐沈穩，直到在她面前站定。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似乎也被這都市的塵埃沖淡了些許，但那份存在感卻愈發強烈。
“忙完了？”他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卻異常平靜。
盛以清幾乎是本能地點了點頭，喉嚨發緊，一時不知該說什麽。質問“你怎麽來了”？還是客氣地寒暄“路上辛苦”？似乎都不對。
“上車吧。”她最終只是側過身，指了指地下車庫的方向，聲音幹澀。她無法在公司樓下，在眾多同事可能投來的好奇目光中，與他進行任何有實質內容的對話。
南嘉意希沒有異議，沈默地跟在她身後。
地下車庫，光線昏暗，空氣裏彌漫著汽油和灰塵的味道。盛以清解鎖了自己的白色SUV，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南嘉意希繞到副駕，打開車門，頓了頓，才彎腰坐了進來。
他高大的身軀坐進這都市座駕裏，那襲僧袍與車內現代化的裝飾形成了極其怪異的對比。空間仿佛瞬間變得逼仄，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雪域氣息的檀香，也開始在密閉的車廂內彌漫開來，與車載香薰的工業花香對抗著。
盛以清發動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出車庫，匯入夜晚依舊繁忙的車流。
車內一片寂靜。只有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和窗外都市的喧囂作為背景音。
盛以清雙手緊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卻感覺身邊的每一個細微動靜都被無限放大。她能感受到他的視線偶爾落在她的側臉上，沈靜而專註。
開了許久，穿過幾個路口，匯入高架，她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目的地。
酒店？她不知道他是否已經安排好住處。
她的公寓？那更不可能。
她只是機械地開著車，在這座龐大而陌生的城市裏漫無目的地穿行，仿佛這樣就能延緩那個必須到來的、關於“去哪裏”以及“接下來怎麽辦”的對話。
最終，在一個紅燈前，她不得不停下。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暴露了她內心的焦灼。
“你……”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南嘉意希轉過頭，看著她緊繃的側臉，昏黃的路燈光線在她臉上明滅。
“我沒有預定住處。”他平靜地回答，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盛以清的心猛地一沈。
綠燈亮了，後方的車輛不耐煩地按了下喇叭。她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向前竄去。
夜色濃郁，車流如織。最終，盛以清還是將方向盤轉向了自己公寓的方向。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力感，混雜著難以言喻的覆雜心緒，驅使她做出了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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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欲裂，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太陽穴跳動。她掙紮著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的那個絳紅色身影。
南嘉意希背脊挺直，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影。他雙目微闔，手中緩慢而恒定地撚動著那串深色佛珠，嘴唇無聲翕動，沈靜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昨夜的情緒波瀾，仿佛已重歸那個悲憫而遙遠的佛子。
誦經聲停止。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她，仿佛早已察覺到她的蘇醒。
他起身，倒了一碗溫熱的酥油茶，走到床邊，遞給她。動作自然，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
盛以清撐著發沈的身體坐起，接過那碗有著獨特鹹香的茶，指尖與他的微微觸碰，她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心跳如擂鼓，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昨夜最後，她聽到他低沈到極致、仿佛從胸腔最深處發出的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和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
“還滿意嗎？”
他問。
“比起八年前……”
……
許是兩次都發生得意外而突然，清醒後的盛以清選擇了最擅長的方式——逃離。
上海總部有一個“緊急且重要”的項目協調會，需要她這位對西部項目有深入了解的技術核心親自回去匯報。她幾乎是立刻向秦振閔和業主方提出了申請，手續辦得出奇順利。
沒有告別，沒有解釋。
在一個清晨，她拖著行李箱，匆匆奔赴機場，將西藏薩、將那片高原、將那抹令人心亂的絳紅，拋在了身後。
飛機沖上雲霄，穿過厚重的雲層。盛以清靠在舷窗邊，望著下方逐漸縮小的、被群山環繞的城市，只有一片更深的茫然。
她躲開了他，可她知道，有些東西，是躲不掉的。
那個被她留在藏地的男人……
她只是為自己爭取了片刻的、奢侈的喘息之機。
在上海那片熟悉的、由鋼筋混凝土和職業規則構築的森林裏，她或許能重新找回那個只需要對圖紙和項目負責的、簡單的自己。
然而，當她回到上海的公寓，打開門，面對一室清冷時，手機上卻適時地亮起了一條信息，來自顧之雲，內容簡短卻足以讓她剛築起的心防產生裂痕：
【盛總，已按吩咐，將您留在拉薩酒店的衣物和部分資料整理寄出，預計明日抵達上海。】
上海的速度與藏區截然不同。高樓切割天空，霓虹閃爍不休，車流如同永不停歇的金屬河流。
盛以清重新投入工作，用熟悉的快節奏試圖淹沒所有雜念。
在她回到上海剛好一周的那個加班夜，她拖著些許疲憊走出寫字樓旋轉玻璃門，夜風帶著黃浦江的濕氣拂面而來。她下意識地擡頭，目光便瞬間定住了。
公司樓下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旁，站著一個與周遭繁華格格不入的身影。
南嘉意希。
他依舊穿著那身絳紅色僧袍，只是外面罩了一件厚重的深色羊毛披風，抵禦著江南冬夜的濕冷。
他身姿挺拔，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亙古存在的礁石，任由身邊西裝革履的下班人潮如水流般湧過。他的目光，穿越閃爍的車燈與熙攘的人群，精準地、沈靜地落在她身上。
上海夜色明亮如晝，將他周身鍍上一層冷硬的光暈，卻照不穿他眼底的深邃。
盛以清的心臟猛地一縮，腳步僵在原地。他來得太快，快到她還沒來得及準備好任何面對他的說辭。
他朝她走了過來，步伐沈穩，直到在她面前站定。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似乎也被這都市的塵埃沖淡了些許，但那份存在感卻愈發強烈。
“忙完了？”他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卻異常平靜。
盛以清幾乎是本能地點了點頭，喉嚨發緊，一時不知該說什麽。質問“你怎麽來了”？還是客氣地寒暄“路上辛苦”？似乎都不對。
“上車吧。”她最終只是側過身，指了指地下車庫的方向，聲音幹澀。她無法在公司樓下，在眾多同事可能投來的好奇目光中，與他進行任何有實質內容的對話。
南嘉意希沒有異議，沈默地跟在她身後。
地下車庫，光線昏暗，空氣裏彌漫著汽油和灰塵的味道。盛以清解鎖了自己的白色SUV，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南嘉意希繞到副駕，打開車門，頓了頓，才彎腰坐了進來。
他高大的身軀坐進這都市座駕裏，那襲僧袍與車內現代化的裝飾形成了極其怪異的對比。空間仿佛瞬間變得逼仄，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雪域氣息的檀香，也開始在密閉的車廂內彌漫開來，與車載香薰的工業花香對抗著。
盛以清發動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出車庫，匯入夜晚依舊繁忙的車流。
車內一片寂靜。只有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和窗外都市的喧囂作為背景音。
盛以清雙手緊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卻感覺身邊的每一個細微動靜都被無限放大。她能感受到他的視線偶爾落在她的側臉上，沈靜而專註。
開了許久，穿過幾個路口，匯入高架，她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目的地。
酒店？她不知道他是否已經安排好住處。
她的公寓？那更不可能。
她只是機械地開著車，在這座龐大而陌生的城市裏漫無目的地穿行，仿佛這樣就能延緩那個必須到來的、關於“去哪裏”以及“接下來怎麽辦”的對話。
最終，在一個紅燈前，她不得不停下。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暴露了她內心的焦灼。
“你……”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南嘉意希轉過頭，看著她緊繃的側臉，昏黃的路燈光線在她臉上明滅。
“我沒有預定住處。”他平靜地回答，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盛以清的心猛地一沈。
綠燈亮了，後方的車輛不耐煩地按了下喇叭。她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向前竄去。
夜色濃郁，車流如織。最終，盛以清還是將方向盤轉向了自己公寓的方向。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力感，混雜著難以言喻的覆雜心緒，驅使她做出了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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