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逃避

關燈
第30章 逃避

幾日來,項目部與寺方的協調會議,盛以清都未曾出席。所有的技術對接和進度匯報,都由秦振閔一力承擔。

這天,秦振閔帶著整理好的資料,再次來到南嘉意希位於寺旁的臨時禪房進行例行匯報。禪房內依舊彌漫著清冷的檀香,南嘉意希端坐於卡墊上,垂眸聽著,手指間那串深色念珠緩慢撚動,與往常並無二致。

秦振閔條理清晰地講完最後一個技術節點,合上文件夾。房間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就在他準備告辭時,一直沈默聆聽的南嘉意希卻忽然擡起了眼。他的目光依舊平靜,仿佛只是隨口提起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名字,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

“秦工,”他開口,聲音低沈平緩,“盛工,去哪裏了?”

這句話問得極其自然,仿佛只是上級對下屬工作安排的尋常關切。但在這特定的時間點——在那場無人知曉的深夜擁吻之後——這句詢問便陡然變得意味深長。

秦振閔是何等敏銳的人,他立刻察覺到了這看似無心之問底下潛藏的暗流。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神色如常地回答道:

“以清休長假了。”

南嘉意希聞言,只是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他重新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手中的念珠上,撚動的節奏似乎比剛才快了微不可察的一絲。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表示,仿佛剛才那個問題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若是沒有其他事,我就不打擾您了。”秦振閔適時地提出告辭。

南嘉意希微微頷首。

秦振閔退出房間,輕輕關上門。走在寺廟寂靜的回廊裏,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合攏的木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擔憂。

南嘉意希依舊維持著端坐的姿勢,只是撚動佛珠的手指徹底停了下來。他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

房間裏檀香裊裊,靜謐無聲。

卻仿佛能聽到一聲無人察覺的、壓抑的嘆息,融化在清冷的空氣裏。

經文書卷整齊碼放,一切都遵循著嚴格的秩序。南嘉意希盤坐於蒲團之上,試圖讓持誦的經文滌蕩心神,回歸那片他習以為常的、無波無瀾的清明之境。

然而,今日的定課卻進行得異常艱難。

每當閉上雙眼,那夜昏暗燈光下的觸感、氣息、溫度便如同無孔不入的魔障,蠻橫地侵入他的識海。

他清晰地回想起——

她踮起腳尖時,身體不由自主的微晃,帶著孤註一擲的決絕。

她環住他脖頸的手臂,纖細,卻帶著灼人的溫度,仿佛烙鐵。

她仰起頭時,眼中那片迷離的水光,像是高原上最惑人的海子。

以及……最初那印上他唇瓣的、微涼而顫抖的觸碰。

起初,他只是僵持,理智在瘋狂地敲響警鐘,告誡他這是萬劫不覆的深淵。他是佛子,他的唇本該只持誦經文佛號,他的手本該只撚動佛珠法器。

可那生澀的、帶著怯懦與勇氣的試探,卻像一滴落入滾油的水,瞬間引爆了他壓抑在冰封外表下,連自己都未曾正視過的、洶湧的洪流。

然後,是反撲。

他回憶起自己是如何失控地箍住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仿佛要將這段時日所有的掙紮、所有的禁忌、所有因她而起的混亂,都通過這個動作碾碎、融合。

他回憶起自己是如何掌住她的後頸,加深那個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掠奪意味,攫取著她的呼吸,吞噬著她細碎的嗚咽。

唇齒交纏間的濕潤與滾燙,她身上淡淡的香氣與自己周身檀香詭異地交融,那絳紅僧袍與她素色衣物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所有細節,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刻刀,在他堅不可摧的心防上,劃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吻。

那是城池的淪陷,是戒律的崩塌,是苦苦維持的平靜表象被徹底撕裂的瞬間。

“嗡……”

他試圖持誦一個簡單的咒音,聲音卻在喉嚨裏滯澀。

撚動佛珠的手指,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她發絲的柔軟觸感,以及她頸後皮膚的溫熱。

他倏地睜開眼,眼底是未能平息的暗湧與深刻的自我厭棄。

方才,他還是沒能忍住,向秦振閔問出了她的去向。

那一刻,什麽佛子的持重,什麽出離的淡然,都在那個名字被提及的瞬間,土崩瓦解。

他依舊端坐著,身形挺拔如松。

可內心,卻正經歷著一場比任何一場嚴苛閉關都要來得猛烈的心魔之戰。

對手,不是虛幻的妄念,而是那個叫盛以清的女人,和那個深刻綿長、足以顛覆他所有過往認知的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