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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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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溫馨

桑吉阿媽臉上洋溢著不容拒絕的熱情,拉著她的手,用夾雜著漢語的藏語和生動的手勢,邀請她參加一次“家庭聚餐”。

盛以清看著老人殷切而純粹的眼神,那句婉拒的話在喉嚨裏滾了滾,終究沒能說出口。她無法拒絕這位給予她無數溫暖的老人。

聚餐地點就在小鎮一間充滿生活氣息的藏式小屋裏。屋裏飄蕩著酥油茶和燉肉的濃郁香氣,爐火正旺,驅散了高原夜晚的寒意。

當盛以清被阿媽拉著走進小屋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正坐在爐邊矮桌旁、依舊是那身絳紅僧袍的身影——南嘉意希。

他似乎也是剛到不久,正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碗,跳動的爐火在他沈靜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聽到動靜,他擡起頭,目光與剛進門的盛以清相遇。

沒有法會上的寶相莊嚴。此刻的他,坐在充滿煙火氣房間,仿佛只是一個人子,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以及……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一絲淡淡的無奈。

“來來,以清,坐這裏,挨著阿媽坐。”桑吉阿媽熱情地安排著座位,硬是將盛以清按在了自己身邊,而她的另一邊,就是南嘉意希。

距離很近,近得盛以清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與屋內食物的香氣、爐火的暖意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氛圍。

餐食很簡單,卻是地道的家常味道:大鍋燉煮的牦牛肉軟爛入味,熱氣騰騰的土豆包子裏餡料飽滿,濃醇的酥油茶管夠。桑吉阿媽不停地給盛以清夾菜,用生硬的漢語介紹著每道菜,眼神裏滿是“看你吃得好我就開心”的滿足。

南嘉意希話依舊很少,只是沈默地吃著。但盛以清能感覺到,他周身那種在法會上令人望而生畏的氣場,在這裏消散了許多。他偶爾會因母親某句帶著口音的、有趣的漢語而微微牽動嘴角,或者是看著母親親切地夾菜。

桑吉阿媽再次熱情地將一大塊燉得軟爛的牦牛肉夾到盛以清碗裏時,那堆積如小山的肉塊幾乎要滿溢出來。盛以清看著碗裏,心裏既感激又有些無措,正想著該如何委婉表示自己真的快飽了。

就在這時,身旁一直沈默的南嘉意希,忽然用藏語低聲對母親說了一句什麽。他的聲音不高,帶著慣有的平靜,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力量。

桑吉阿媽先是一楞,隨即看向兒子,又看看盛以清面前的碗,臉上瞬間綻開一個了然又帶著些許促狹的笑容,仿佛在說“還是兒子細心”。她不再堅持,樂呵呵地收回了還想繼續夾菜的手。

緊接著,在盛以清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時,南嘉意希做出了一個讓她心跳驟停的動作——他伸過筷子,極其自然地將她碗裏那塊最大的、阿媽剛夾過來的牛肉,夾回到了桌上的公共餐盤裏。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猶豫或尷尬,仿佛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別吃太多了,”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微微錯愕的臉上,用漢語解釋道,聲音依舊低沈,卻比平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溫度,“對胃不好。”

說完,他提起旁邊溫著的銅壺,將她面前那碗喝了一半、有些涼了的酥油茶倒掉,重新為她斟滿了滾燙的、泛著誘人光澤的甜茶。熱氣氤氳升起,模糊了他一瞬間的眉眼,也模糊了盛以清有些恍惚的視線。

碗裏的“負擔”被移走了,換上了滿滿一碗溫暖的甜茶。

盛以清低著頭,看著碗中晃動的、琥珀色的茶湯,耳邊似乎還回響著他那句帶著關切的話。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桑吉阿媽看著這一幕,眼裏的笑意更深了,安心地吃起了自己的飯菜。

屋子裏,爐火劈啪,茶香裊裊。小小的藏式小屋,因為佛子在此,仿佛成了一個無形的中心。不斷有附近的鄉親或寺中較為親近的僧人前來,恭敬地與他問候、交談。

他們用藏語快速地交流著,內容大抵是關於法會的感悟、生活中的瑣事、或者請求他簡單的祝福。南嘉意希始終安坐著,沒有絲毫不耐。他微微側耳傾聽,時而頷首,時而用低沈平穩的藏語回應幾句。

他與人交談時,姿態從容,目光專註,唇邊偶爾會因為對方某句樸實的話語而泛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弧度,化解了法會上那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顯得親切而包容。他擡手為一位年長的喇嘛斟茶,動作流暢自然;側身傾聽一位帶著孩子的母親訴說時,眼神裏是純粹的悲憫與耐心。

盛以清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看著跳動的爐火光芒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流轉,看著他絳紅色的僧袍在暖色光暈中顯得不再那麽冰冷,看著他游刃有餘地周旋在這最質樸的人情往來裏。

沒有高高在上的疏離,也沒有刻意迎合的世俗。

他就像一塊溫潤的古玉,歷經修煉,沈澱出一種由內而外的、沈靜的力量與光華。

看著這樣的他,盛以清的腦海裏,不知怎的,就冒出了一個與宗教、與身份似乎毫不相幹,卻又無比貼切的詞——

風度翩翩。

不是世俗公子哥的那種浮於表面的瀟灑,而是一種深植於骨子裏的、因強大的內心、深厚的修養和悲憫的胸懷而自然流露出的從容氣度。這種風度,跨越了身份的界限,純粹地作為一個“人”的魅力,擊中了她。

她忽然意識到,褪去“佛子”的神聖光環,他本身也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男性。這個認知讓她心頭微微一顫,有些慌亂地移開了視線,低頭盯著自己碗中那圈尚未散盡的茶漪。

爐火依舊溫暖,她卻覺得臉頰有些過分的燙了。她所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信仰的符號,更是一個擁有巨大個人魅力的、活生生的男人。

一種無聲的、暖昧的、卻在悄然生長的東西,隨著那碗甜茶的熱氣,緩緩彌漫開來。

聚餐結束,盛以清起身幫忙收拾,被阿媽堅決地按住了。

南嘉意希也站起身,對盛以清說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盛以清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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