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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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暴雨使蒼穹更加晦暗,在強烈的對比內下屋內的爐火紅的似流淌的血液,精巧的茶壺咕嚕咕嚕冒著泡。

“上將,我們真的不去救援阿爾伯特嗎?”布蘭登遙遙望著傾盆的暴雨。

“你就這麽想再多一只雌蟲分走雄主本來就不多的時間嗎?”赫森靠在窗邊啜了一口紅茶,聲音也同茶水一樣溫和。

“不......”布蘭登下意識反駁,沒有任何雌蟲願意,隨即有些狼狽的低下頭:“阿爾伯特畢竟是聯邦議長的雌子,這很有可能會導致聯邦與帝國關系破裂......”

將帝國再次拉入戰爭的深淵。

“這難道不好嗎?”赫森輕哂,舉手投足間充斥著貴族的散漫,“塞爾特殺死了阿爾伯特,那麽這個爛攤子必然會交到他手中,把他困在戰爭的泥潭裏,我們才好動作不是嗎?”

“只是我本來以為阿爾伯特能有點用處,會給塞爾特造成一定的傷勢,”赫森惋惜的搖頭,“真是遺憾,無用的蟲子。”

“滴——”布蘭登側耳傾聽,驀地擡起頭,“上將,阿爾伯特留了一手,發過來的訊息經過了加密處理,聯邦的加密機制,我們無法破譯。”

“那就聯系聯邦開出價碼,總會有蟲願意破譯,我也很好奇希爾加德的病情到了什麽地步,還能夠支撐他活多久。”

蟲族的進階不出事則已,一但出問題就將是毀滅性的打擊,粉飾太平並不能遮掩事件的嚴重性。

赫森眼底閃過一絲幽芒,將紅茶擺到精致的托盤上,最後看了一眼時間:“阿爾伯特死亡,這裏馬上將陷入戰火,我去喚醒雄主,撤離的飛行器準備好了嗎?”

布蘭登垂首:“一切準備就緒。”

赫森推開門,燈光一盞盞亮起,簇擁著床上金色長發耀眼如太陽般的雄蟲。

他一步步走過去,親吻雄蟲的手背:“雄主——”

——

西裏厄斯倚靠在陽臺上,隨手扯開領口:“伊西多,聽不懂話嗎?”

對面的雌蟲有著簡短的黑色短發,面容俊秀鼻梁高挺,最顯眼的是脖頸處有一道荊棘叢的傷痕,在蟲族高度發達的醫療體系下依然沒有被清除,他一直保持俯身的姿態:“殿下,沒有元帥的命令我無法進入。”

雄主的命令至高無上,但軍部除外。

西裏厄斯冷冷嗤笑一聲:“你擅自離開駐地已經觸犯軍令,犯都犯了這時候還說什麽?”

對面的雌蟲身形微滯,卻依然低著頭:“我以為您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我可以承擔一切後果,但我無法觸犯元帥的權威。”

“未來的一年,你將不會得到任何信息素。”

伊西多俯身的弧度更大,仿佛歉疚,他恭敬的開口:“是,殿下,這是我應受的懲罰。”

雌蟲的話被打斷,西裏厄斯將光腦直接扔了出去,他氣的心口起伏,旋即跌坐到椅子上,按了按緊蹙的眉心,重重吐出一口氣。

希爾說的沒錯,雌蟲看似對雄蟲百依百順,事實上在觸及他們最核心的利益之時才會露出真正的面目。

塞爾特,又是塞爾特。

雄蟲受限於退化脆弱的身體素質,很難將觸手深入軍部,在軍部完全是塞爾特的天下,連赫森這樣出身貴族的雌蟲都要完全受塞爾特壓制。

要什麽樣的罪名才能將塞爾特從那個位置拉下來。

暴雨還沒有停下,病弱的雄蟲坐在陽光殘破藤條編制的椅子上,雨水偶爾被狂風吹來打濕他的袍角,順著微微凸出的腳踝滑落。

他的瞳孔顏色極淡,似乎在看著暗雲聚集的蒼穹,又似乎什麽也沒有看。

倏地,黑沈沈的暴雨當中劈開一道閃電,漆黑的骨翼鋒利的撕開一線蒼穹,露出其中雌蟲強勢無匹的身影,巨大猙獰的骨翼扇動瞬息間就落在了莊園的陽臺。

除了骨翼他已經完全退化至平常的狀態,唯有眼睛依然殘存著金屬的冰冷感,像一架精密打造的機甲,嚴絲合縫,流暢的線條沖刷下濃郁的血腥氣。

他一步一步靠近希爾,強健的身影完全遮蔽住天空,身後電閃雷鳴,他將一枚碎裂的蟲核放進希爾的掌心。

蟲核上還有殘存的血液,塞爾特手掌滾燙蟲核也散發著溫熱的溫度,落在希爾冰涼的掌心。

希爾淡漠的目光流連在這枚蟲核上,據說殺死一只蟲最殘酷的方式就是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剖出他的蟲核,能夠感到非蟲的痛苦。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剛剛死去蟲的蟲核,剛剛匍匐在他腳邊用驚厄詫異甚至輕視看向他的雌蟲此刻已經只剩下一顆供蟲把玩的蟲核。

是的,他能確信在知道他養胃的那一瞬間,阿爾伯特這只雌蟲眼底劃過的是輕蔑。

希爾垂下眼簾,是啊,無法提供價值的雄蟲就是垃圾,會被所有蟲子拋棄。

他似是怔忪。

塞爾特心臟一沈,寬大滾燙的手掌包裹住希爾冰冷的手掌握緊合攏,將他強勢的圈禁在自己掌中,與他一起握住阿爾伯特的蟲核。

“阿爾伯特就真的令你這麽心動?這麽難過?”或許連塞爾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當他說出這句話時他的語氣是何等酸澀嫉妒,充斥著怎樣鮮明的情緒。

他眼睜睜要求希爾看見阿爾伯特的真面目,又因為希爾真的被傷到而產生極端痛苦的情緒,這種情緒使他想要將阿爾伯特的屍體撈出來,將之碎屍萬段。

“殿下,您的聯姻對象死亡了。”塞爾特的另一只手臂支撐在希爾上方,眼睛依然沒有從獸化中退出,保持著獸類鮮明的占有欲。

他聲音低沈,如同喪鐘敲響在希爾耳畔。

希爾加德的未婚夫慘死,這樁聯姻走向了結局。

他忽地收手將雄蟲攔腰抱起,一只手繞過他的膝彎,一只手臂繞過雄蟲的脊背,再在身前與雄蟲交握,不願意松開他的手。

“現在,我會帶您回到帝國。”

我奉命護送您前來聯姻,現在婚約解除,我就會親自帶你回到帝國。

聯姻對象死了,聯姻自動結束,希爾加德不需要再娶任何蟲。

希爾加德任由塞爾特攥著自己的手,微微揚起脖頸與塞爾特對視,露出纖長脆弱的脖頸,從他的角度能看見塞爾特鋒利的下頜,他的五官深邃又犀利,每一寸都透露著冷靜無情的底色。

很難想象他會做出這樣違背利益的事。

冰冷的手指忽然擡起,像盛夏裏的冰水溪流,又或者是藤蔓植物,指尖慢慢掃過塞爾特的臉。

“這是第一個,以後還會有更多。”

雄蟲聲音低微,似乎含著一點冷冷的笑。

“雄蟲總會成婚的。”

甚至按照帝國的法律,他可以娶一個雌君三位雌侍,超過一定年紀不成婚還會被系統強制匹配,這是蟲族社會生存下去的法則,哪怕他是蟲帝陛下的雄子也不能例外。

瓢潑大雨依然在下,塞爾特的骨翼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劈開雨幕,竟然沒有大雨落在希爾的身上,塞爾特的體溫熾熱無形當中溫暖著希爾。

按照塞爾特的速度還有五分鐘就能抵達星艦,在這五分鐘裏只有他們兩只蟲,滂沱的大雨屏蔽了一切,沒有蟲窺視,也沒有蟲傾聽。

“元帥,你殺的完嗎?”

蟲族有那麽多對雄蟲趨之若鶩的雌蟲,你殺得了阿爾伯特一只,能殺得了無窮無盡的雌蟲嗎?

即使你是塞爾特,即使你是帝國目前最強的雌蟲。

“為什麽不能。”又一道驚雷劈下,將塞爾特的眼睛映襯的格外陰沈,他灰冷的眼睛充斥著陰鷙的殺意,每一寸輪廓都在黑暗中緊繃。

握住希爾的手背上凸起一條條可怖的青筋,他說的如此平靜篤定,好像不是能夠將他送上審判庭的重罪。

希爾的心臟微微緊縮,他看著塞爾特,如同看見一只慢慢走進籠子的野獸。

任何見過此刻塞爾特的雌蟲都毫不意外此刻有任何蟲膽敢對希爾站露出求愛,他就會繼續殺戮,一直殺到沒有蟲膽敢靠近這只雄蟲為止 。

希爾嗅到了濃郁的硝煙和血腥味,他在失控的邊緣徘徊。

希爾忽然笑了一下,他冰涼的指尖緩緩垂落,充滿了對自己的厭棄和嘲弄:“就算殺的完又怎麽樣呢?我不行啊,元帥,任何一只蟲發現我的秘密,最後死的都會是我。”

他平靜的道出自己的秘密,平靜裏溢出來自毀的絕望,也許是有雨水落進了他的眼睛裏,湛藍的眼睛泛起點點濕潤。

這樣美麗又脆弱的雄蟲,足以讓任何雌蟲為之心軟,心動。

“沒有蟲能夠忍耐沒有信息素獨自走向死亡的命運,就連口口聲聲說愛我的阿爾伯特也是一樣,”他掀起冷冷的嘲諷,“雌蟲都是一樣.......”

“沒有價值的雄蟲會被送上絞刑架。”透明的眼淚從他蒼白的臉頰上滑落。

塞爾特攥住他的手,給予他前所未有的支撐和熱度,高度一點點爬升,雨幕的盡頭是一片晴朗的長空,這裏能夠俯視雲層,俯視狂風驟雨。

“沒有任何蟲能傷害到您。”他將希爾的手按在胸腔,骨骼下是一顆充滿生命力的心臟。

沒有任何蟲能在塞爾特的守護下傷害到雄蟲,這是一個自傲的承諾,卻沒有蟲能夠質疑。

他是塞爾特,他能夠做到。

希爾的心臟在緩慢的收縮,他的手心有一張密集的薄薄的網貼在那顆心臟上,他耐心的等待捕捉這只野獸,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哪怕我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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