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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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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已成

衛嵐狁這場匆忙的婚禮直接省去了六禮中前五禮,其實迎親也沒有,就是簡單地在銀杏樹下成禮就行了。

青娘給她梳頭,卻發現小女郎還在那裏吃餅,“你怎麽這麽心大,今日可是你嫁人的日子。”

衛嵐狁回過頭去腆笑,“都一樣嘛,沒什麽不同。”

青娘看著銅鏡裏的嬌顏嘆息,“你看你長得如此好看模樣,要嫁人也該是十裏紅妝風風光光地大嫁,怎麽就要在這破院子裏偷摸成婚,連個像樣的喜宴都沒有。”

衛嵐狁不甚在意,只要禮過了就行,這樣楚大哥就安心了吧。

“沒事呀,現在特殊時期這樣也不錯。”

青娘看她不在意又心大的樣子忍不住嘮叨,“這可不是兒戲,你真的喜歡你那個楚大哥,真心想同他過日子嘛?”

衛嵐狁茫然一瞬,然後拿手指勾了勾自己臉頰,“喜歡?這個很重要嗎,楚大哥這麽多年對我這麽好,我讀書都是他教的,他還帶著失憶的我到了丹邑,給了我這個院子,還每月給我錢,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再說失憶前我應該很喜歡他吧,我失憶把這些都忘了他肯定很傷心…”

青娘給她裝扮完,拉她起來饒她轉一圈,讚嘆不已,“也就這婚服像個樣子,你穿真好看。”

衛嵐狁羞赧地拿起團扇遮住,又問:“我拿著這個團扇什麽都看不清會不會摔倒?”

青娘勾住她的手臂,“這不還有我扶你呢嘛。”

衛嵐狁笑出梨渦,“謝謝青娘。”

青娘打斷矯情的場面,“哎呀說這些,我們以後還不是要一起在淮南,還要相互扶持呢。”

她看眼外面,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已經沈入西山,天空呈現出深邃的藍紫色,“我去外面看看你的楚大哥來了沒有。”

青娘往門外走心裏卻在埋怨楚恒,沒有像樣的婚禮也就算了,現在人還沒到,哪有一點迎娶心愛女子的樣子。

街巷不似往常此刻無比安靜,只有車馬鸞鈴的清響劃破黃昏的寧靜,青娘以為是楚恒終於舍得套馬車和鸞鈴來迎娶衛嵐狁了,臉色這才好看一點,這才對嘛,把新婦迎娶到雙親面前給一個正當的名分。

她打開門,卻被眼前的場面驚得張著嘴說不出話來,院子前窄窄的巷道裏站滿了人,這些人還不是尋常的人,是甲士。

他們人人手中擎著一盞暖黃的蓮花燈,燈火如晝,將暮色下的巷子映照得恍若一條流光溢彩的星河,靜謐,卻蘊含著無聲的雷霆萬鈞。

一個穿著婚服的男子騎著馬立在巷子中間,見她出來,他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的人朝她走來,那人身姿挺拔如松,在漫天暖光中穩步而來。

他來到她面前點了點頭,“都好了?”

好了?好什麽?

眼前的男子有著一張神仙似的極為俊朗的臉,他此刻說話聲線溫和卻透著一種無形的威嚴,是青娘這輩子從沒經歷過的對話。

她輕顫著嘴,不受控制地回答起他的話來,“準,準備好了。”

衛嵐狁在裏面等了許久,正當她準備自己出去的時候看到青娘的身影,她馬上舉起團扇遮住臉等著青娘來扶著她往外走。

青娘扶著她往外走,卻是徑直越過了銀杏樹,她停下問:“怎麽還往外走?是楚大哥的安排嗎?”

青娘把她的團扇扶正,“舉好團扇,現在不能亂看不然不吉利。”

衛嵐狁心想難道是楚大哥說服了他父親可以在楚家舉行婚禮,等走到門外她眼角瞥到些人和蓮花燈心裏越發確定是楚大哥的父親承認了她。

她心裏微微嘆息,其實她不在意這些的,楚大哥爭取這些肯定耗費不少心力吧,那她的禮節也不能亂了,本來她就只是一個村女,要是不得體讓楚大哥的家人看了豈不是讓楚大哥難堪。

想到這兒她把團扇舉得高高的,脊背挺直拿出最好的儀態來。

等到一雙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的手向她伸過來時,她微微一楞,楚大哥的手好像更黑一些,她把疑問甩至腦後,想起禮節,她把手遞到那雙手裏,輕聲說:“楚大哥你辛苦周旋了。”

突然那手卻用力把她的手攥進掌心,與此同時一股好聞的冷香順著身旁的人傳來。

她在疑惑間被抱上了馬,隨後身後貼來一人,她不習慣這些身體接觸輕嚇一跳往前挪,身後的人卻一個用力直接貼上她的後背包裹了她整個身體。

楚大哥好像變了一個人。

“青娘…”她話還沒說完,他握緊韁繩一楊帶著她出了小巷在馳道上飛馳,風聲在她耳邊呼嘯她努力舉著團扇,她聽到後面整齊的腳步聲是跟著馬跑過來的。

她慌亂抓住他的手臂,“楚大哥,這樣會不會太張揚了?”

今日的楚大哥不愛說話,根本不回答她的話。

難不成丹邑還有成婚時男女雙方不能對話的習俗?

她乖乖閉嘴,只是死死地舉著團扇。

不就,楚大哥抱她下來,她以為到了楚府不敢亂看,可周圍沒有聲音只有風聲呼嘯,腳下的石板地不像是在楚府的樣子,她也沒有進任何門,就只是在登臺階。

他一直牢牢地牽著他的手帶她往上走,不久終於停下,似乎是來到了一個平地。

他帶著她坐下,很快周圍來了人,她看底下的腳應該是兩個女子,端來一些東西。

他為她夾起祭祀之肉,這個衛嵐狁懂,新婚夫妻都要共食祭祀的一牲熟肉,象征著從此尊卑相同,共同的夫妻生活。

她接過在團扇後面吃了,接下來就是夫妻共飲合巹酒,她接過他遞來的剖開的半個匏瓜也哉團扇後喝過了。

合巹禮成,她心下安定,終於按照禮節把這婚結成了,她有種完成任務的輕松感,接下來要幹什麽呀?她不知道婚禮的流程,只想同人說說話,不然她心裏總覺得沒有安全感。

這裏不是楚府,那楚大哥為何帶她來這裏成婚?

神臺下,聽說廣陽太子突然來丹城的大王子在王宮等了許久沒等到人,匆忙帶著屬官來到了神臺。

神臺是丹邑祭祀神臺,他不知道為什麽那廣陽太子星夜兼程來到丹城,不來王宮見他卻來神臺。

此刻他看著臺上的人,不知所措地對長史道:“這是在幹什麽?”

長史也很懵,不過眼前發生的一切倒是很明確,“這是在成婚啊。”

“成婚?”大王子抹把臉,“廣陽太子來丹城成婚?”

他不是來平叛丹邑之亂的嗎?

他看到不遠處廣陽太子的手下,對長史道:“你去問一下,這是怎麽回事?”

長史得了命令走到柏謙柏錚面前,恭敬道:“敢問兩位郎官,殿下這是在?”

柏錚繃著個臉道:“成婚。”

長史得了回答又回到大王子面前,“確實是在成婚啊。”

神臺上,衛嵐狁不敢放下團扇,只稍稍前傾身子小聲道:“楚大哥,成婚禮完了嗎,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呀,還有這裏是哪裏呀?”

身旁的兩個女子扶起她道:“夫人,禮成,現在要回去了。”

“回去?回我的銀杏院嗎?”

她們不說話只是扶著她往下走,她見楚大哥沒跟上來就喚他,“楚大哥?”

這時倆人離得遠,她聽見一聲清越的嗓音對她道:“我馬上來,你先回去。”

之後她就被兩個女子架著上了馬車,可她一路都在回味楚大哥最後說的話,楚大哥說話是這樣的嗎?

她走後,衛扶光拿起倆人喝合巹酒的匏瓜,看到還她殘留的唇脂他摩挲著叫人把東西收到漆盒裏。

這時大王子見衛扶光走下來馬上上前道,“堂弟,你這是?”

衛扶光不回答他的話,反問他:“堂哥,我想問你一事。”

大王子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你說。”

衛扶光道:“你知道你的臣民竟敢哄騙我的王妹嗎?”

大王子大驚且惑,“這從何說起?”

“知道楚內史嗎?”

大王子雖然常年不在會稽但也知道楚內史,一個老狐貍,難不成他做了什麽?可這與衛扶光的王妹有什麽關系?

“楚內史?他,他做了什麽?”

衛扶光斂下眼睫,“不是他,是他的兒子,他綁架哄騙我的王妹該當何罪?”

“你的王妹…”,寶陰翁主,對了,他聽說這廣陽國的寶陰翁主前幾個月前失蹤了,原來是被楚內史的兒子帶走了,可丹邑與王畿路途遙遠,楚內史的兒子怎麽會同寶陰翁主有關系。

衛扶光說的很清楚,“楚恒,前些年一直在廣陽我父王手下,他本來是受我父王之命帶寶陰回廣陽,可如今你看我王妹在哪兒?”

大王子大驚,“難不成寶陰翁主在丹城,這我實不知啊,你也知道我此前一直在豫章郡,並不知道這些啊。”

“不過你放心,現在我在丹城,定會出動全城的兵力去尋你王妹,她還在楚府嗎,我這就讓人把人請過來。”

衛扶光上馬,“這倒不用,把楚恒抓起來聽候我處置就行。”

衛扶光待人離開之後,大王子身邊的暗衛來報,大王子莫名其妙,“這到底是怎麽每回事?”

他能不能繼承丹邑王位可都看衛扶光臉色,要是他在從中作怪,說他也謀反那就完了,此刻他的態度做法最是關鍵。

暗衛道:“楚內史的庶長子楚恒自小在外,後來成了廣陽王的副將,廣陽王定了他與翁主的婚事。”

“這不是很正常嗎,現在算怎麽回事?”

暗衛又道:“看起來是楚恒帶著寶陰翁主私奔到了丹邑。”

大王子攤手,“不是,這不是父母之命嗎,還用私奔?”

暗衛回:“廣陽太子不同意這婚事。”

大王子很煩躁,“什麽亂七八糟的,快把楚恒給我綁過來,對了,寶陰翁主呢,找到了嗎,還和楚恒在一起?”

要是翁主護著楚恒,他很難辦啊,他怎麽就摻合進人家的家事了!

暗衛道:“寶陰翁主找到了,就是剛剛同廣陽太子成婚之人。”

大王子疑心自己聽錯了,“什麽?剛才穿著婚服的女子是寶陰翁主?衛扶光的親妹妹?”

暗衛揖手,“是。”

“這…這,”大王子一臉居然還有人比他更荒淫的表情,對著周圍一言難盡的屬官大笑,“這可真是有趣!實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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