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丟臉

關燈
好丟臉

衛嵐狁乖乖跽坐在錦席上,她面前的彩繪食案上擺著幾樣精致小菜和一碗羹湯,她好餓可她不敢吃,因為她王兄端坐在她對面,正優雅地用著一碗羹湯。

王兄長得可真好看,用飯的動作也賞心悅目,他喝的羹湯感覺也好好喝呀,衛嵐狁不自覺咽了口口水,她偷偷去瞥旁邊站立的金蓮,金蓮看都沒看她低著頭仿佛臨刑前的罪犯。

她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到食案上,用手指碰了碰食盞,還好還好,還沒冷。

“頭可還疼?”王兄的聲音溫柔夾雜著一絲關心,她先是擡眼看去,然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已經不疼了。”說完,她馬上抓緊話頭為自己辯解,“王兄,我沒有喝酒,真的,自從上次...那次之後我就沒喝過酒,昨日我也是只喝了杯果釀,沒有酒的。”

衛嵐狁恨不得豎手指發誓,她何故慘遭如此禍事啊!

衛扶光目光沈沈沈默良久,最後他拿指尖輕碰她飽滿的臉頰,最後還拿大拇指拭了拭,像是在確定那那抹紅暈是她自帶的還是酒未醒導致的。

“王兄...”衛嵐狁咬著嘴唇斜眼看看落在自己臉上的手指又看看衛扶光,“我真的沒喝酒,這不是醉酒弄的,我臉本來就這樣的...”

衛扶光突然意識到這是怎麽回事,他收回了手輕頷首:“我知道了,這是你兒時就有的。”

他那雙清淺的眼睛,斂在纖長睫羽下平靜剔透,清清冷冷的,“我知道你未飲酒,可你做錯了一件事,你可知?”

衛嵐狁用手絞著衣袖,“什麽?”

衛扶光把案上的羹湯拿起來舀了舀然後放在桌上,“你不該把護衛郎官留在西市門口,更不該在亂市給那些乞丐錢。”

不是都說她王兄最是溫柔仁善的嗎?那這冰冷質問的眼神怎麽回事?這幅讓罪犯交代罪行的模樣是怎麽回事?

明間裏的氣氛一下降到冰點,本還在外面擦拭廊柱的宮女都放慢了手裏的動作,一時鴉雀無聲。

衛嵐狁心裏委屈,這不兩件事嗎?可她有理由的,她可以辯解。

她在案幾下握了握手給自己打了一個氣,然後把隔在倆人中間的食案拿開放到一旁,她兩手抓住衛扶光的衣袖,輕輕吸了吸鼻子然後擡起泛著水光的濕漉漉的圓眸,用糯糯的帶著鼻音的語氣道:

“王兄,我錯了,但是我可解釋的,護衛郎官太打眼了而且還有越表哥在我身邊呢,給乞丐錢是因為我想趕緊把他們打發走呀,緗表姐和葭萌公主穿得她招人了我怕她們一直跟那些小朋友糾纏真的會引來游俠的。”

她還配合地眨了眨眼,晃晃王兄的袖子,從前她出宮去玩被父王發現,只要用這招父王就拿她沒辦法了。

可王兄的反映真讓她難過心傷,她碰他袖子的時候他居然身體僵了一下,眼裏沒有父王那樣的慈愛和無可奈何只有短暫的怔松和錯愕,好像她的撒嬌對他來說是一件無禮且突然的舉動。

可是他是她的親兄長啊,就算十年沒見連最基礎的兄妹情誼也沒有嗎?就算她沒有兒時的許多記憶了,但是他還是陪她到五歲呢,那時他都十歲了也沒記憶嗎?

衛扶光不自覺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雖然還維持著冰冷的語氣,但已然帶上了意思不易察覺的無奈和緩和,“…先放手。”

“這就哭了?外面不比府裏不比宮裏,萬事都要小心,你都聽說最近游俠的事情了,為何還要放松警惕,為何還做出那等招人的舉動?”

衛扶光說著,衛嵐狁的頭卻越來越低。

“還有...”

衛嵐狁猛地一個擡頭打斷了衛扶光的訓話聲,她栗色眼珠被晶瑩淚珠包裹,臉紅的異常還帶著一種委屈悲憤的表情,“王兄你真討厭!”

這話說的埋頭已久的金蓮猛擡頭,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小小一個窩在殿下前的翁主,翁主已然崛起竟不跽坐而是在殿下面前挺著身子,一副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樣。

“王兄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啊?”衛嵐狁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當初我在城門那麽求你你都不看我一眼,還十年不回來,你還跟個冰山似的,對別人這樣也就算了,對自己的親妹妹也這樣,你看你如今話最多的時候居然是給我訓話。”

說完這些感覺用完了她全部的力氣,她愴然跌坐在衛扶光前面,眼睛無神地落在旁邊的漆案上,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大顆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嗚嗚嗚嗚,我昨日還躲在了狗窩裏,被人傳出去多丟人啊,好丟臉,嗚嗚嗚嗚...”

金蓮再也顧不上,馬上蹲下來把衛嵐狁抱在懷裏安慰,“翁主不哭,不哭,這些誰敢說出去,我金蓮第一個上前扒了他的皮。”

衛嵐狁大吼一聲,“啊還是金蓮好,嗚嗚嗚,我不要兄長我要姐姐,金蓮你當我姐姐吧...”

她哭了許久最後擡起頭,滿臉淚痕:“金蓮,我好餓呀,我從昨晚就沒吃飯,嗚嗚嗚嗚,我從剛才就想吃這個紅豆羹,王兄就一直說一直說,都不讓我吃飯,我好命苦啊,嗚嗚嗚嗚”

她邊哭邊指著旁邊桌案上已經冷掉的紅豆羹。

衛扶光: “……”

他輕嘆一聲,“金蓮你把這些收下去,在盛一碗熱的紅豆羹來,再加些蜜餌。”

衛嵐狁依依不舍地看著金蓮遠去,仿佛她走了自己就落入了惡狼的圈套裏,明間又安靜了一瞬,一時間只聽得到她自己哭後抽泣的餘韻。

就這樣兄妹倆人相對著沈默了許久,衛嵐狁越冷靜下來越覺得可怕,啊啊啊,她剛才說了什麽?!她是不是說她王兄討厭了,完了,真是禍從口出。

“別哭了,可好?”衛扶光停頓一瞬,語氣卻不似平常那般疏離冰冷,“我並沒有在訓話,也沒有罵你,至於你說的什麽討厭你更是無稽之談。”

衛嵐狁擡起紅眼眶直勾勾地看著衛扶光,仿佛在問“真的?”

她的臉那樣白皙,可臉頰中心的紅卻那樣惹人憐愛,他終於理解了衛昂所說的,也承認他的妹妹確實非常可愛,她對他的好無可厚非,她那樣乖巧善良識大體,不該在醒後只得到他的質問和教訓。

他似是妥協了,輕嘆一口氣,隨後他拿手掌拂拭她的臉龐,用大拇指劃去她落下的淚珠,他的唇角極淺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淺淡得幾乎馬上消逝,卻像春風在她心間蕩起了漣漪。

衛嵐狁都呆住了,她喃喃道:“王兄你笑了嗎,你真好看。”

衛扶光的指節微滯了一下,最後帶著她那滴最後的淚珠悄然離去,“不哭了?”

他那雙總是凝著寒冰的鳳眼裏冰霜盡化,“我離開廣陽沒有他由,只是當時年紀太小接受不了母後已死的事實罷了,如今等你學成我也就回去了。”

“所以不存在討厭你的這種理由,以後不許亂想。”

衛嵐狁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不過她還是道:“什麽叫亂想啊?王兄你如此寡言冰冷的,都沒對我笑過一次,我如此想也是有緣由的。”

衛扶光略一擡眉看向她,“我心性就是如此,並沒有針對你,你是我的王妹總歸是不同的。”

“真的?”聽了他最後這一句,衛嵐狁一下子心裏一暖,興奮地重新挺直身子,直接跪著往前挪了幾步閃著亮眸確認:“真的嗎?”

衛扶光不理解她的想法,她是他的王妹,自然是與他人不同的,所以他語氣平平道:“這是自然。”

衛嵐狁高興地抹了抹臉,“王兄你我這樣說開我真是太開心了。”

她邊說邊一手揪著衛扶光的衣袖打轉,“王兄,你在我心裏也同別人不一樣的,我們可是血脈相連的兄妹,還有你以後可要按時吃三餐,還要早睡早起,要是可以還要多笑笑才行,你無聊的時候也可以找我。”

她擡起頭腆笑了一下,“我也可以找你玩,不是,找你探討學問嗎?”

她早就想要一個知心姐姐了,金蓮白蘭秋英她們總歸是敬著她有時也不能說一些話,現在她與王兄話都說開了,他平常也挺溫柔的,要是她能常找他說說話什麽的就太好了,就像在廣陽王宮她與父王一樣。

父王雖然不怎麽回她的話,有時候還被她的碎碎話折騰得要捂耳朵,可是他回來的那幾日卻總是陪伴著她的,如今她也得和王兄搞好關系才行,這樣他們三個親人和和睦睦親親愛愛的多幸福。

衛扶光被衛嵐狁亮晶晶的充滿的希切的眼眸盯得不自在,就點頭同意,這下衛嵐狁更高興了,挨著他坐下說了許多話。

等金蓮身後跟著白蘭秋英拿著蜜餌羹湯回來的時候,明間的氣氛煥然一新,她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眼前這兄友妹恭的感人場面,她把紅豆湯遞給翁主的時候翁主還一個勁兒地往殿下身旁擠,而殿下也沒有絲毫不耐煩的樣子,還說了句“小心燙。”

白蘭秋英朝她擠眼,問她怎麽回事,不是說殿下和翁主吵起來了嗎?

金蓮還能說什麽,自己腦子還一塌糊塗呢。

倒是尤阿保聽了這些笑著道:“翁主啊,也真是的,明明很喜歡殿下,前陣子還裝的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這次和殿下說清楚了就又恢覆從前在王上面前的樣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