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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向導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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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向導25

“你們,你們……必須開除!別想包庇禍害!”男爵梗起脖子堅持道。

“男爵閣下!”校長提高了音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終於成功吸引了男爵的註意力,“在您要求開除任何人之前,我建議您先看看這個!”

一沓厚厚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從入學至今,以加裏為主導、有據可查的霸淩事件超過二十起!勒索財物、惡意毆打、言語侮辱、破壞他人用品、影響課堂……包括這次企圖用毒蛇傷害同學!我不得不懷疑男爵家族的教養了。”

校長銳利的目光直視男爵:“想在學校作威作福,柏楠絕不是個好選擇。這次事件,加裏負主要責任,校方決定,給予加裏記大過一次。至於開除?該被考慮開除的是您的兒子。如果他再有一次類似行為,無論對方是誰,無論家長是誰,學校將立即執行開除程序,絕無寬貸!現在,請您回去,好好管束您的兒子!”

男爵的臉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紫。校長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抽在他引以為傲的貴族尊嚴上。他從未受過如此屈辱!

“你…你竟敢……”男爵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校長,又猛地指向依舊沈默的母子二人,“為了這兩個賤民……為了這個陰溝裏的怪物和她生的小怪物……”

校長心平氣和地說:“我想,我已經非常清楚您家族的威勢了。”

男爵的目光,在盛怒之下,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陸揚風的眼睛。

那雙眼幽幽地映著他扭曲暴怒的臉。眼神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純粹的審視,仿佛在看一件死物。一種難以言喻、帶著魔性魅惑的冰冷氣息,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來。

男爵心臟猛地一抽,感到像被一只冰冷滑膩的手攥住了心尖。

縈繞在心頭的不屑和蔑視霎時煙消雲散。

後續的話像有一塊滾燙的烙鐵卡在喉嚨裏,再也吐不出來,只剩下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的不安。

兩個怪物!

男爵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悻悻住嘴,撞開了校長室的門,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讓他尊嚴盡失的地方。

“女士,謝謝您的關照。”陸揚風得體地與校長交際。

柏楠忌諱家長過度關註學生的學校生活,認為會影響學生的獨立性。一直以來,只有節假日和一些額外情況發生時允許家長進入校園。

趁這次機會,陸揚風可以短暫地陪伴小孩一段時間。

幹燥冰涼的手心,輕柔地將他包裹。母親的裙擺晃動,像黑夜裏搖曳的毒水仙,投下的影子卻是高大溫暖的巨人,沈默地守護小孩。

他翹起唇角,跑出辦公室,無視凜冽風雪,頑劣而敏捷地在走廊上跳動。陸揚風始終緊握他的手。

“洗手了嗎?”陸揚風問。

聽出其中的嫌棄意味,他停下腳步,眼神不服氣,回答卻很乖:“還沒有。”

陸揚風笑了,微微彎腰,筆直油亮的頭發籠住他的肩膀,仿佛一塊緩緩罩下的夜幕。語氣親昵,毫不掩飾其中濃重的愛:“玩完後,記得洗手,把臟東西洗幹凈,好麽?”

說完,一陣夜風卷過,漆黑的天幕下已經沒有陸揚風的身影,只有一片寬大的影子跟著他。

環顧四周,雪夜萬籟俱寂。

萬物俯首,不敢作聲。

他孤身一人在寂靜的夜裏行走,百無聊賴地回味加裏的得意和恐懼,男爵的傲慢和憤怒,一張張扭曲面孔在腦海中閃過,帶來極大的樂趣。

大部分同類在他面前都很弱小,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只是輕輕一碰,就能將他們碾碎了。草履蟲都知道不能挑釁比自己強大的生物,那些弱小的同類如何敢加諸惡意,在他面前放肆?

思緒走到這裏,陸雪今緩緩地嘆了口氣。

“而你,又是怎麽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

眼簾撩起,眸光冷銳,精神力呼嘯而出,如同席卷的風雪,磅礴浩瀚,瞬息抓住了從靈界延伸而至的觸手。蜷縮在黑暗裏的君主立刻發出一聲嚎叫,口器裏混沌沸騰著,這尖嘯掀起無形的浪潮,瞬息抵達了所有汙染物的腦內,讓它們發狂,失控。

陸雪今睜開眼睛時,天已經透亮。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夢境裏跟祂接觸——蛇類的異形生物,像蚯蚓一樣孜孜不倦,企圖從他腦海裏挖掘出一些浮光掠影的片段,無聲無息迷惑他的心智。

萬鴻打開門,就看見陸雪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天生上揚的唇角平直地抿著,幾乎面無表情。

【奉獻值+5】

“過來。”

陸雪今陰陰地瞪著玻璃窗外明媚的晨光,毫不客氣地對萬鴻呼來喝去。待哨兵聽話地走到近前,一把抓住萬鴻寬闊的肩膀,額頭貼近,完全沒征詢對方的同意,精神力就湧入圖景。

經過數次深入疏導和精神鏈接,萬鴻圖景核心區的灰霧隱隱有變淡的趨勢,想必只要耐心等待,終有一日撥雲見霧。陸雪今卻不耐煩循序漸進了,手法粗硬強勢地撬動無形的屏障。

哨兵因劇烈的疼痛屏住呼吸,但仍是候在向導身邊,沒有後退的跡象。

“讓我看看裏面有什麽。”陸雪今的聲音飄忽不定。

灰霧在強硬精神力沖刷下逐漸變淡,卻始終固守最後一寸,陸雪今只能依稀瞥見一些建築的影子,無法瞥見全貌。

與此同時,隨著兩人精神圖景在高維上高度接近,萬鴻遲鈍的精神力反而觸摸到一片冷銳的空間。

——他瞥見了一點陸雪今圖景的影子。

天旋地轉,風雪呼嘯,這驚鴻一瞥中傳導來的畫面,令萬鴻驚異地挑起眉梢。

是仰望的視角,身上濕漉漉的被人澆了數盆冷水,狹窄的隔間木門緊鎖,萬鴻嗅到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一陣腳步聲,打頭的輕柔如落雪,後面跟著的又重又鈍。

“把門打開。”

是陸雪今的聲音。

稀碎的開鎖聲音後,木門枝丫一聲被人推開。

陸雪今走進來,像披了一身柔美的霞光,蔚藍的眼睛垂下來,眼神憐憫而小心翼翼。他的個子矮了些,雪白的皮膚包裹在嚴肅古樸的深色制服裏,臉頰是剛剛脫離幼稚少年期,向成年靠近的清俊。

“你還好嗎?”

隨詢問呵出的熱氣拂面而至。

萬鴻被燙得猝然低眼,胸口燒灼著莫名的沖動,濕滑的地面映出一張非常眼熟的面孔——那是他在夢裏看到過的,被陸雪今操縱自毀的男人。

難道這是兩人的過去?初遇?

不對,不對。

被人潑水反鎖,哨兵不該孱弱到這種地步,感官也不該如此遲鈍;陸雪今在暗區裏也不會穿這種學院式的制服,跟在他身後的應該是兇悍的傭兵小隊……

最重要的是,萬鴻抽抽鼻子,沒有嗅到一點刺鼻的哨兵素的味道。

這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

沒有哨兵向導,沒有汙染物的世界。

正當他打算繼續探索,向導似乎膩了,精神力潮水般退去,好不容易生成的鏈接就此斷裂。

萬鴻悵然若失。

陸雪今閉著眼後仰頭,好一會兒才睜開看向他,眼裏的陰冷蕩然無存,只剩真誠的歉意和擔憂。

“抱歉,我失態了。你還好嗎?”

萬鴻聞言懶洋洋地勾起唇,無所謂似的聳聳肩。

他識趣地什麽也沒問。

……

汙染物越來越活躍了,以前只是邊境,現在連在1區都能聽見汙染物活動的消息。

一批一批的哨兵被征調,使得疏導室前所未有的清冷。陸雪今難得有一個空閑的下午,沿著白塔走廊散步。

“……陸首席。”

何蒼等在盡頭,壓低的帽檐半遮住無機質的眼睛,他似乎等了很久、猶豫了很久,臨到近前,才小聲地喊了句:“長官。”

冷峻面孔上隱隱約約的濡慕,實在不像一個哨兵該有的表情。

陸雪今含笑端詳著。

啊。

他想起來了。

這屍體的皮囊之下,不正是他一時興起放過的汙染物嗎?

找到新玩具了。

陸雪今微微一笑,眼波流轉,輕柔地關切道:“首席沒有給你安排工作嗎?”

“那,”陸雪今泛粉的指尖點在哨兵僵硬的肩膀上,和他擦身而過時,臉龐微微側轉,專註地看了何蒼一眼,“先暫時跟著我吧。”

他已經走過幾步,楞在原地的哨兵才回過神,連忙跟上去,慢慢踱到陸雪今身後半步的位置。

何蒼,現在該稱呼他身體裏的東西為,A。

A註視著陸雪今的背影,緩慢地“呼吸”。將藏在人類皮肉下馥郁的血香和某種冷冽的味道吸入肚中,好好品嘗。

汙染物的世界極度弱肉強食,能夠存活下來,被人類記錄在案的無不是從重重廝殺和吞噬中勝出的強者。

A誕生時先天不足,很長一段時間弱小得連穩定的形態都無法維持,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它就會被其他汙染物吃掉,好在,A幸運地誕生在一座由汙染體統治的村莊裏。

汙染體——A那時候還不知道人類對此的稱呼,只模模糊糊意識到那個強大的汙染物有著它從未見過的奇異樣貌。

汙染物是野蠻的,只知憑借本能進食,一切粗鄙得無以覆加,但對方吃飯前會將食材好好清洗烹煮,會用潔凈的桌子盛放食物,會將幹凈布料披在身上,遮蔽那看起來極其脆弱的皮膚,一舉一動裏都帶著A難以想象的秩序感。

正是因此,那個汙染體沒有順嘴吃掉A,A得以存活,在村莊的陰影角落裏活動。本能使得它不敢出現在汙染體面前,總是躲得遠遠的,但當它開始意識到汙染體的無害,這弱小但狡猾的汙染物就漸漸地在汙染體附近出沒了。

也是從汙染體那裏,A認識到了人類,模模糊糊聽到一些人類的概念,包括它的名字——汙染體說,名字就是區分和標記,A不懂這尖尖的字符有什麽含義,但擁有了其他汙染物都沒有的東西,仿佛占有了更多資源,令它本能感到愉悅。

“呵呵,你在族群裏的年紀也就相當於三歲小孩吧。在人類那裏,這還是依偎在媽媽懷裏撒嬌的年紀。”汙染體漠然地看著泥地裏被A操控後不斷蠕動的昆蟲屍體,面部僵硬顫抖,渾濁眼底閃過不知是嫉恨還是懷念的情緒。

媽媽,母親。

汙染體總是提起這些。

媽媽是會庇佑孩子的存在,會守護它、為它遮風擋雨,直至它長大成人。

覆雜難辨的情緒混在一句句絮語中,這些無法觸碰的心靈反應仿佛閃閃發光的寶石,對麻木癡愚混沌的汙染物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A在日夜傾聽中產生了某種最原始的向往和濡慕——它渴望和汙染體變得一樣強大,成為一個人類,擁有一位母親,在寒冷的夜晚會將它抱在懷裏,柔聲細語安慰呵護,將體溫傳遞的母親。

某天,汙染體抓回來一個人類,高大人類擁有健壯的四肢,面部表情猙獰,雜亂的皮毛和灰撲撲的衣服上是新舊斑駁的血,他看到了A的影子,露出一個獰笑。

淬出一口血沫,道:“小東西,滾遠點。”

又用通紅的眼珠瞪向汙染體:“怎麽,我們嫉惡如仇的隊長,所到之處汙染物寸草不生的隊長,居然沒殺了它?”

汙染體嘶啞地問:“你殺了多少人?”

這個問題喚起人類美好的回憶,他瞳孔微放,咧開嘴角笑得興奮,語調上揚道:“哈哈,你問我,我怎麽記得,十個?二十個?他們死前的怒罵和哭嚎太令人沈醉了,不知不覺,就殺了很多。”

“怎麽,要審判我?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一個汙染體!也好意思審判我?”

人類被關押起來,A經常聽到汙染體跟他吵架。

汙染物沒有這麽豐富的活動,遇到同類,只會冰冷地評估強弱,弱小的就吃掉,強大的就躲開,人類的東西遠比A想象中覆雜多彩,令直來直往的汙染物沈醉不已。

與其同時,村莊資源卻越來越少,它們越來越饑餓。

這裏很快成為汙染區——一切都是毒物,弱小的汙染物根本無法生存,A停止活動,蜷縮在囚房外的陰影裏,忍耐、等待,也不知在等什麽。

直到一次意識模糊,眼前歸於黑暗,再醒來時令人發狂的饑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暖洋洋的溫暖。

飽腹感。

汙染體也在旁邊,但它睜開雙眼後,始終維持的人類皮囊像蠟燭般瞬息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扭曲,詭異,與其他汙染物沒什麽區別的軀體。

它變得更強壯了,但看向A的眼神不覆從前覆雜中殘存溫情。它跟其他無趣的同類一樣,將A視作奴隸、儲備糧。

它成為了這片汙染區的主人。

那個罵罵咧咧的人類不知去了哪裏,A在高壓統治下搜刮、反芻著貧瘠精神裏的寶石——它從汙染體那裏學到的一切,還有,一段突然多出的人類小孩的影像。

正是這段影像在人類軍隊到來時救了它一命。

金發碧眼的小人類,皮膚比殺人樺樹的軀幹還白,細膩而柔嫩,精神力卻像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一切。A在他面前瑟瑟發抖,本能地投放影像,企圖喚起人類對同類幼崽的憐憫。

A活了下來。

小人類離開前對它輕輕微笑,眼裏不見對汙染物的厭惡和仇視,只有一片暖熏熏的光芒。

媽媽。

混沌的思緒裏跳出這麽一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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