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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末世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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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末世28

“早上好!最近天氣越來越冷,雪今你多穿點,不要感冒了。”

“又是番茄蛋花湯呀,很喜歡番茄嗎?”

“這麽多天你都是一個人,牧首席一直在實驗室?看來遇到棘手的問題了。”

“我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你要是遇到問題,或者無聊,隨時來找我。”

“你一直在研究院裏沒回家嗎?我記得你結婚了……你的丈夫也真是,沒見他來看你,他怎麽能……”

我後悔了。

陸雪今跟洞幺說。

這眼鏡男跟塊濕抹布一樣,一逗就粘手,從食堂到花園再到實驗樓,處處都是他的身影,像只陰森森的鬼一樣。

他只想閑來無事找個解悶的玩意兒,不想被臭抹布黏上。

更何況眼鏡男頻繁出現,跟陸雪今的話題從吃穿住行研究項目到家裏背景、末世前生活,越來越深入隱私,已經構成騷擾。陸雪今裝出不適的樣子躲避,他還緊跟過來,仿佛看不出青年眼中的反感。

“雪今,”男人親昵地稱呼,溫和語氣裏卻帶著說不出的壓迫感,“聽說你來蒼穹路上不慎招惹了牧童?他在基地出了名的橫行霸道,因為家世好,異能強大,沒人敢說什麽,他要是盯上你——”

那雙黑黝黝的眼睛看過來,“你丈夫在狩獵隊的話,要小心了。在基地裏尚且能動手腳,到了基地外……雪今,你在這裏並不是做助理吧,牧淮或許能幫你躲一時,難道能躲一世?我聽說牧童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究院附近,很多人充當他的眼線,你以後要怎麽辦呢?”

那隱隱的威脅,又帶著誘哄意味的言論聽起來實在作嘔。

洞幺發出嘔吐表情:【寶寶讓牧淮去收拾他吧,太惡心了這男的!】

陸雪今躲開男人壓過來的身影,別過臉去,渾身上下都在訴說抗拒之情,聲音卻還是怯怯的:“這些不勞你費心。”

回實驗室的路上,他在腦海裏說:“要不是現在還有任務在身,他就完了。我可是很記仇的。”

他說得雲淡風輕,看起來完全不像記仇的樣子。

洞幺很好奇:【寶,那你打算怎麽報覆他?】

它覺得自家宿主身單力薄,不像能報覆人到對方“完了”的程度。

陸雪今微微一笑,眼尾瀉出俏皮。

“別小看我。我小時候遇到過一些刁難。”他平靜地說著,露出一個狡猾惡劣的笑,“比如有次同班同學藏蛇來恐嚇我,被我反過來嚇哭了。”

“小幺,你沒看到那時候的場面,他的反應,真是太有意思了。”

除此之外,陸雪今一點點細數小時候捉弄別人的輝煌戰績,聽得洞幺一楞一楞。

它的第一個反應是——陸雪今長成這樣,居然有人欺負他?

第二反應是——陸雪今小時候居然會主動捉弄人?但想想以宿主的相貌,小時候一定長得跟天使一樣可愛,可愛的人類幼崽不管多調皮,總是讓人能輕易原諒的。

閑聊後,洞幺關註任務進度,小心提醒道:【不過寶寶,你不能離開男主太久,不然奉獻值有下降的風險。得加快進度了。】

“我知道。放心,很快的。”

……

牧淮發現,陸雪今最近不太對勁,總是若有若無地躲著他。

不再緊跟他的腳步,而是落後一段距離;不再好奇地試圖觸碰試管,撫摸工作臺上的天使像,而是遠遠坐在實驗室的角落裏發呆。

……似乎不願跟他接觸。

連笑容也少了。

發生了什麽?

躲躲藏藏,一定有貓膩。

牧淮想要尋找答案。

因為想著這件事,牧淮一晚上沒有睡意,像具屍體直挺挺躺在床上。

心煩意亂,嘆氣起身,忽然聽到門外一聲動靜。

牧淮悄無聲息地開門,緩步走出來,發現洗手臺的燈亮著,門半合。

拉長的人影爬上門扉,透過門的縫隙看,陸雪今正站在洗手臺前,傾身湊近梳洗鏡,纖白手指扯起眼皮,觀察自己的眼睛。

“怎麽會……!”

壓抑的聲音,忍不住的哭腔和驚慌。

完全沒察覺門外異樣的青年不斷眨弄眼睛,但無論怎樣閉合,瞳孔都是一片詭異鮮妍的亮紅。

牧淮聽到他驟然深吸一口氣,雙手撐住洗手臺,深埋著頭,緊繃的脊背不住顫抖,看起來壓抑極了。

喃喃低語著:“該怎麽辦才好……”

牧淮擡手,輕敲了下門。

這一瞬間,背對他的青年如同被驚到的野貓一樣,飛快躲入浴室,藏在半掩的門後,一雙亮紅眼睛驚慌地望過來,明顯遇到了不敢讓牧淮知道的事情。

想想陸雪今剛才的低語和驚懼,大概跟喪屍化的身體有關。

牧淮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他再次敲了下門,以示無害。沈默了一會兒,浴室門後的人才慢慢探出一個腦袋,陸雪今眉目盈滿哀意,慌張無措地迎上他的視線。

嘴唇分合幾下,卻說不出話來。

牧淮嘆了口氣,耐心詢問:“怎麽了?遇到什麽問題了?”

“……”

青年抿著唇,沈默不語。

一雙清澈的眼睛裏,明晃晃的擔憂和恐懼。

明明喪屍化的特征外露,牧淮卻一點也沒感受到面對天敵的威脅,只覺得陸雪今這樣半躲半藏的模樣可憐又可愛。

“身體出問題了?”陸雪今不動,牧淮便走過去。青年見狀瞳仁微收,緊盯他的腳步,身體繃緊,似乎在竭盡全力忍住後退的欲望,直到牧淮近到身前,伸指摸了下陸雪今的臉頰。

……溫度比之前更低了。

“出來吧,有什麽事一起商量解決。躲躲藏藏沒用。”牧淮平靜地說。

客廳亮起,身體陷進柔軟沙發中,陸雪今把雙手放在大腿上,腰背打得挺直,忽略那通紅雙眼和鋒利堅硬的指甲,倒像個乖乖聽課的學生。

他在牧淮面前總是這樣乖。

陸雪今眼裏盈滿了膽怯,未語先淚,被燈光一照,瞳仁的紅好似活了般潤濕了眼尾。牧淮頓了頓,刻意放柔語氣:“是感染程度更深了?”

事實上,人類一旦被感染就徹底轉化為喪屍,沒有程度深淺的分別。但陸雪今是個例。

陸雪今抿唇:“……我控制不住眼睛。”

“之前,偶爾才會變紅,但現在越來越頻繁……我害怕走在外面突然就紅了。”陸雪今的眼眶徹底紅了。

他大概獨自一人擔驚受怕了很久,實在不堪重負,一得到他人的關切,心裏憋住的情緒就兜不住了,如同山洪轟然爆發,染濕了眼尾,凝出盈盈的淚珠。

他哭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小聲小聲的,流淚都是默默。

牧淮忍住伸指擦淚的沖動。

“而且,最近吃不下飯,沒味道……我,我……”陸雪今倉皇擡眼,眼中倒映出的男人始終表情平淡,似乎並不覺得這是個問題,咬牙道,“牧淮哥,我對你產生了食欲。”

說著分開唇瓣,一對尖牙愈發鋒利。

牧淮這才露出今晚第一個表情——他皺了下眉。

仿佛某種信號,陸雪今立刻站起來捉住牧淮的手,淚珠滾滾,聲音哀切:“哥,你救救我,我不想變成吃人肉的喪屍!你救救我,你那麽厲害,一定有辦法。”

情緒激動下,手的力度沒了分寸,像陰冷的鬼魂纏繞,又像潮濕的蛇。牧淮吃痛,卻沒有掙脫,反而反握住陸雪今的手,耐心地分開他糾結的手指,大拇指安撫性地在他骨節間揉動。

“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不想死,明川還在等我……”

“藥,對了,還有藥!”陸雪今突然想到工作臺上的藥劑,牧淮這段時間夜以繼日,就是為了推進一款藥劑的研發,前幾天似乎有了進展,眼睛亮起,如同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一根浮木,“那是能治愈感染的藥,對吧?能不能,能不能……”

本性卻讓陸雪今難以說出接下來的話。

牧淮道:“特效藥的研發並不成熟,有很多已知和未知的副作用,而且逆轉效果並不明顯,之前的用藥實驗,無論用在喪屍還是喪屍動物身上,都失敗了。”

“還有死亡的案例。”牧淮皺眉,他不想讓陸雪今冒風險。

“萬一呢,牧淮哥,你讓我試試吧,求求你,我不要變成喪屍。”

對牧淮突如其來的食欲摧毀了陸雪今的心理防線,他淚水滾落,打濕了牧淮的膝蓋,水珠墜落的力度重若千鈞。

陸雪今苦苦哀求,牧淮起初抿唇一言不發,克制地別開臉,勸哄安慰著,但在陸雪今越來越低啞的聲音和狼狽的淚水中,再冷硬的心腸也軟了——他終於妥協。

“……但現在的不能服用,我盡快推進。”牧淮承諾,既是對陸雪今,也是對自己,“放心,一定讓你安全無虞。”

這一刻,他忍不住伸指探向陸雪今眼尾,觸碰到一片濕漉漉的水痕,半溫半冷,像一片傷心的湖泊。

牧淮為他拭去淚珠,無比憐愛地想,就算藥劑研發不理想,我也會保護你。

需要血肉,拿去就是了。

接下來一整周,牧淮在實驗室裏不眠不休。陸雪今搬了折疊床陪伴他,無論白天黑夜,他只要睜開眼,就能看見牧淮在工作臺前挺拔忙碌的身影。

牧淮完全沈浸在工作中,對外界反應微弱,連吃飯,都是陸雪今強迫他停下手上的實驗,拉著他到食堂。

看到牧淮在,眼鏡男不敢上前,只敢在一旁偷偷窺視。好在牧淮心裏還想著藥劑配比,沒有察覺到異常。

陸雪今感嘆:“小幺,牧淮真是個好人。”

【還好吧,這是他的工作啊寶寶。】洞幺別扭地說,【而且要不是我幫忙,研發根本沒這麽快。】

“哎呀,多虧了我們系統寶寶。”

洞幺便又喜笑顏開了:【再過幾天就好了,等拿到特效藥後就走吧。監控大門守衛這些有我在,不用擔心!】

比起牧淮,系統似乎還是更磕駱明川,一直催促他離開。

“嗯嗯。”陸雪今翻了個身,撚撚被角,“現在就等最終成果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天夜裏,陸雪今半夢半醒間聽到牧淮打開實驗室門,他緩緩坐起來,牧淮一臉蒼白疲憊,見吵醒他,輕聲說:“大概成功了。但還需要生物檢驗,我去拿一些實驗體,你繼續睡吧。”

陸雪今靜靜地看他關上實驗室門,等待幾分鐘,起身拿起靜置的藥劑:“這就是特效藥?”

深綠色藥水,看起來像一管果蔬汁。

【到手了!寶寶我們快走!】

將特效藥緊緊握在手裏,副卡刷開實驗室門,走出的剎那,陸雪今平靜從容的表情變得驚慌。

是那種不斷眨眼,強裝鎮定的慌亂。

洞幺疑惑:【……寶寶你在玩什麽游戲呢?】

陸雪今沒理它,一邊鬼鬼祟祟地走,一邊四處觀察,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心裏有鬼。

他走入沈沈夜色,沒有發覺身後跟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在洞幺的輔助下順利離開研究院,陸雪今緩慢的步伐越來越快,後面幾乎一路小跑回了公寓。特效藥被他藏在懷裏,擰門把的手都是顫抖的。

正因為身處極大的緊張中,陸雪今忘記關門,直奔臥室翻箱倒櫃收拾東西,顯然打算趁夜逃跑。

戴著笨重眼鏡的研究員緩緩步入客廳。

這就是陸雪今生活過的空間,他慢條斯理地觀察著,不過一想到這地方還有另外一個男的生活,心底的愜意瞬間被嫌惡取代,視線回到臥室裏忙亂緊張的青年身上,扶了下眼鏡。

……你從實驗室拿走了什麽東西呢。

一定是很機密的實驗物品吧,不然不會這麽緊張慌亂,不會趁牧淮離開的時候跑走,不會卡在守衛換班的間隙,避開所有監控,如此輕易離開——一旦被發現,會直接被基地處決的。是誰收買了你,讓你冒這麽大風險?

——不過沒關系,我不會舉報你。

研究員扭曲又暢快地笑起來。

這是一個能讓他對陸雪今為所欲為的絕佳把柄。

他喃喃地說著:“我把你藏起來好不好,你總是不愛聽我說話,綁起來就願意聽了吧。家裏有人很喜歡你,抱歉,為了保護你……不得不跟他分享了。要頂住研究院的壓力,我一個人可做不到。”

一想到要跟人分享陸雪今,他的心口就鈍痛。

但誰叫你一直躲我呢?

研究員帶著巨大的、扭曲的快感,朝臥室慢慢走去。

……

陸雪今胡亂地翻出幾身衣服裝進背包,忽然聽到客廳傳來怪異的響。先是一聲近似人的悶叫,緊接著一道尖利的,像撕裂布帛的聲音。

終於回來了。

一改剛才的慌亂,他從容扔下背包,踱出臥室。

滴答,滴答。

血珠不斷灑落,像細密的雨簾。

客廳全是血。

眼鏡男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錮住脖子,雙手雙腿直直垂下,眼珠瞪大,保持驚慌恐懼的神態。

他已經死了。

胸膛處,一個細長的洞口緩緩敞開,駱明川正將手從中慢慢抽出。隨著他的動作,更多血液潑濺而出。

隨手扔開屍體,駱明川暴露在陸雪今面前。他渾身是血,半張臉都是飛濺的血滴,唯獨一對眼珠像沈入了深淵,找不到一點亮色。

客廳味道刺鼻,血腥味最濃的地方,是他垂下來的右手。

駱明川擡起手看了看,像在審視一把鋒利的武器。

接著,一雙鷹目驟然釘住陸雪今所在。

作者有話要說:

咋突然出現[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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