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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末世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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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末世23

當駱明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只剩陸雪今形單影只地立在那裏時,很多人的目光變得肆無忌憚。

青年擁有皎月般無暇的容貌,性情又柔順體貼,要不是身側有惡犬徘徊守護,早就被某位、或者某幾位有權有勢的人物圈在掌中。

可惜,家有惡犬,吠聲兇惡。

好似察覺到了明晃晃紮人的目光,青年怯怯地垂下眼眸。他站在光影交界處,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陰影。因為飲酒,漂亮的血氣從脖頸一路氤氳至臉頰,如同白瓷上暈開的胭脂,濃淡兩相宜。

他以為把自己藏起來,就不會有這麽多人關註他。殊不知正是這份怯生生的遮掩更激起狩獵者的興致,讓人對他更加上心。

“真是位佳人,可惜......”有人低聲嗤笑,未盡的話語在酒杯碰撞聲中消散。

遠處,幾名衣著考究的年輕人聚集在一起低聲交談。被簇擁在中央的男人染著碎金短發,耳骨上嵌著三枚細鉆,鎖骨鏈同戒指閃閃發光,頗為張揚。

他生就一副邪氣相,漫不經心笑著,把玩手中酒杯,看起來對這場宴會提不起興趣,視線卻始終鎖在角落那道瘦削身影上。

有個二代撚起果盤裏的櫻桃,說道:“說起來,他跟姓牧的不是糾纏了一段時間?聽說來基地的路上碰見,只是搭了狩獵隊的車。姓牧的可搞笑了,以為人家喜歡他,端著姿態邀請陸雪今去他隊裏打雜,結果慘遭拒絕。後面追到結婚所……”他故意拖長語調,滿意地看到眾人好奇的目光。

“然後呢?”

“正撞見駱明川摟著人從登記處出來。你們沒看見他當時的表情......”那二代誇張地捂心,“破防慘咯~當街跟人爭風吃醋,這還是咱們蒼穹生人勿進的牧-隊-長嗎?”

“姓牧的這麽普通又這麽自信,還以為自己光站著就惹人喜歡啊?哈哈哈哈,也不照照他那不陰不陽的長相,有人看上他才奇怪吧!”

“之前陸雪今搬家的時候,他也跟過去了,站在人家公寓樓下一動不動,以為自己是望妻石呢。”

這件事倒沒幾個知道,二代們紛紛追問:“那陸雪今理他沒?”

爆料的人神秘一笑,伸出手指緩緩搖擺兩下:“當然——沒有!更殺人誅心的是,那天陸雪今下樓是去接姓駱的回家,就在他面前。姓牧的眼睜睜看著人恩愛小兩口上樓。”

“我靠,那是有點慘……我們牧少爺怎麽不直接搶人過來?他不是最會這一招?”

哄笑聲中,有人轉向始終沈默的男人,“霍哥,牧家沒動靜?”

霍深晃著酒杯,目光仍追隨著那個身影:“正常情感糾紛,沒什麽大不了。”

他之前遠遠見過陸雪今幾次。頂漂亮的青年,渾身上下味道幹凈,摸不出半點雜質。面孔柔和,瞳仁清麗,笑起來格外純凈,像誤墜凡塵的天使,在汙濁混沌的俗世裏格格不入。

現在喝了酒,臉燒紅起來,愈發顯得脆弱易碎,讓人......忍不住想據為己有。

他也確實需要被人好好珍藏起來。

視野中央的青年終於動了,他離開宴會廳,朝最角落的洗手間走去。霍深放下酒杯,擡步跟上,眼風漠然一掃,蠢蠢欲動的其他人不敢再動一步。

主廳燈火明麗,觥籌交錯,燈光斜灑在側廊,照出半截深色地毯。這裏遠離塵囂,更加安靜。隔著奢侈的玻璃,能看見園中陰影錯落有致的花枝。

陸雪今放緩腳步,任夜風拂過微燙的臉頰,吹散酒意,餘光瞥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倚靠墻壁,望著對面花園神色平靜。聽到腳步,他側首望來。

面容雖然寡淡,但身材挺拔,一雙眼睛猶如寒星,渾身上下氣質脫俗,足以撐起這身淺色西裝。

“牧先生,晚上好!”陸雪今揚唇笑喚。

牧淮頷首。

夜風輕緩,他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飄來的淡淡酒香。

難怪一向內斂安靜的人情緒這麽高昂。雀躍的聲音如鳥兒般清脆,讓他心情也跟著揚起。一雙眼睛在昏暗光線裏亮晶晶的,帶著純真的好奇與喜悅。

牧淮頓了頓,剛想開口提醒,陸雪今未蔔先知般搶先開口,輕快地說:“我只喝了一點點,沒有多少。”

他伸出食指和拇指,俏皮地比劃出一段距離,“真的只有一點。”

“駱明川呢?”牧淮搜尋四周,沒找到男人的身影,表情微冷,“他就讓你一個人?”

“明川他去開會了呀。牧先生,你怎麽不進去?偷偷告訴你,裏面有很多好吃的,酒也好喝,甜甜的。”

話多了好多,尾音黏黏糊糊,還湊這麽近,細膩肌膚在眼前放大,眼眸含著水光,稍一低頭,就能看瞥見微敞的領口。

牧淮心頭發癢,不甚自在地別開視線。

這種場合居然敢放他一個人行動,他的配偶實在……牧淮不願意過多評價他人的私事,但在這件事上,很難給駱明川一個好的評價。

“嗯……”陸雪今又歪歪頭,才想起出來的目的,“我現在去洗把臉。”

見他步履平穩,不像是醉得厲害的樣子,牧淮便沒跟上去。有糟心弟弟在,對方又是有夫之夫,他平時很註意跟陸雪今交往的分寸。

然而擦肩而過時,陸雪今回頭朝他微笑,這一瞬間,一抹潛藏在瞳孔深處的亮紅色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

牧淮驟然驚疑不定地挺直了腰背。

……不可能。

怎麽可能?

作為研究院的首席研究員,接過父母輩的遺產一手主持新人類進化項目,牧淮對喪屍無比了解,當然清楚在現有理論推斷下,喪屍後續的進化方向。

他的研究室裏還有一具進化過程被人為中斷的高階喪屍樣本。

他的眼睛,就是晦暗的紅色。

思索間,又一個人從身旁經過。

……

洗手間位於最角落的位置,此刻除了陸雪今外空無一人。

擰開水龍頭,手掌接一捧清澈的水,慢慢打濕眉毛、濡濕眼睫。水的冷度掃去酒香,他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輕緩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陸雪今慢條斯理地清洗掌心,漫不經心地想:進來的人會是誰?

他沒有特定目標,只是認為會有人跟隨他走進洗手間,這個人無論是誰都可以。

片刻後,陸雪今等的人到了。

霍深一看到半倚著洗手臺的人,下意識關上洗手間大門。

水流聲戛然而止。

陸雪今轉過身,濕漉漉的指尖抵著冰涼臺面。看到進來的是陌生面孔,而且大門被悄然關閉,他明顯警惕起來,身體緩緩站直。

素來能言善道、巧言令色的霍深,此時忽然說不出話來。來前反覆打磨的開場白哽在喉間,心臟擂鼓般狂跳,腎上腺素飆升,讓他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只會傻傻盯著陸雪今發怔。

陸雪今眉心微蹙,像只警惕的小貓縮在角落裏。

霍深看到他臉頰還在淌水:“你臉上……”

慌張地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雪白柔軟的方巾,克制地向前幾步,想給陸雪今擦臉。他猜測陸雪今現在一定強忍著恐懼,所以要忍耐、禮貌……

“我是霍深,你應該聽說過我吧?我,我目前在培育室工作,安全穩定,積分收入高,不用像狩獵隊那樣危險……”

【你誰啊你!懂不懂禮貌啊,我們寶寶洗臉呢!你跑進來幹嘛?】洞幺氣憤大叫。

霍深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地介紹自己,眼見青年對他的靠近反應不大,濃重的喜悅湧上心頭——

……難道?

然而就在方巾即將觸碰到臉頰的瞬間,陸雪今突然擡手狠狠拍開。

他面無表情的臉上揚起笑容,大步走來,霍深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想著不能讓陸雪今害怕,便下意識後退、後退,再後退。

怔楞之際,對方已逼近眼前,霍深寬闊的肩背抵住瓷磚,退無可退。

帶著酒香的呼吸拂過耳際。

……是喝多了酒,還醉著嗎?

霍深為陸雪今的異狀尋找理由。

腳下忽然一痛,低頭,是陸雪今踩到他皮鞋上。

“你……”霍深更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光是影子就能完全罩住陸雪今,偏偏青年以不容拒絕的姿態堵住他,還十分惡劣地踩在他腳上,用鞋尖重重碾動。

這是怎麽了?

霍深頓時面紅耳赤。

這、這麽刺激?

他擡起頭,迎來的卻是一記惡狠狠的拳頭。

……

牧淮在走廊徘徊良久。

他懷疑剛剛是光線帶來的錯覺。

陸雪今經過體檢,到達基地後從未離開安全區,感染概率遠低於頻繁出入基地的駱明川。

是他太過疑神疑鬼,做研究走火入魔,看到什麽都想到喪屍那方面的東西。牧童就曾嘲笑他一輩子只會跟屍體打交道。

這樣想,牧淮釋然了。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洗手間門口,擡頭發現洗手間大門緊閉。緊接著,裏面傳來碰撞聲和細弱的、無助的嗚咽。

眉頭霎時緊皺,基地裏藏汙納垢、心思骯臟的人不少。

牧淮立刻擡臂狠撞大門,他不知疼痛,用力強硬,不過幾下大門便轟然而開。

“陸雪今……!”洗手間裏的景象與想象中截然相反,牧淮的呼喚戛然而止。

地磚上水漬淋漓,身材高大的男人倒在上面不省人事。

牧淮認得這張面孔——基地農業方面一把手,家世背景能力皆不凡,性格狡詐狠辣如狐,又睚眥必報,很少有人敢得罪他。

……霍深。

雖然不是異能者,卻學了一身殺人的搏鬥術,加上身邊保鏢如雲,多次針對他的暗殺都以失敗告終。

現在卻直楞楞躺在地上,額角有小小的凹陷和血跡,昏迷不醒。

而陸雪今蜷縮在洗手臺旁最角落裏,黑發濕漉漉地搭著,身上水流滴答,像只受驚的野貓。

這種場面,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霍深身邊一向清靜,沒想到對陸雪今起了心思,還采取這麽下作的手段。

“……”牧淮冷冷地將視線從男人身上移開,回到陸雪今身上,目光放柔,他顧及陸雪今此刻大概處於極度緊繃警惕、慌張無措的狀態,開口安撫,“沒事,沒事……”

他半蹲下來,見青年可憐兮兮發著抖,雪白的手臂和手指間紅痕觸目驚心,忍著怒火安慰道:“是我,牧淮,我們認識的。你先起來,我帶你去換衣服,不然會著涼生病。好嗎?”

輕柔勸哄的語調,就像把野貓抱在懷裏,安撫性地梳毛。

陸雪今就在此刻慌張擡眼,一雙紅瞳耀目灼灼,明亮燈光下,沒有錯看的可能。

牧淮這才發現他緊抱雙膝的十指上,指甲泛著不正常的青色。

“……原來你是喪屍。”牧淮輕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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