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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末世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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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末世16

溫柔輕緩的呼吸近在耳畔,某種靜默的氛圍籠罩著兩人,將他們與遠處的狩獵隊隔絕開來。

能看到那隊長與隊員商議的時候,眼神不由自主朝這邊掃來,帶著難以掩飾的在意。

駱明川笑了下,微微偏頭,鼻尖擦過陸雪今的耳廓,目光自那截從黑發間露出的柔韌脖頸上一掃而過。這個姿勢,兩人幾乎是交頸相依。

他的聲音從胸膛深處悶出,發聲時的震動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駱明川用類似的危險語氣低語:“陌生人似乎很容易對你產生好感,受你哄騙。但我不一樣。哥,我會看著你,永遠看著你。”

說完,駱明川便恢覆端坐的姿態,在回轉的那一刻,他與牧童隔空相對。

狩獵隊隊長眼底藏著冷漠、排斥與厭惡,還有一絲隱匿在深處而不自知的嫉恨。

駱明川卻是淡淡地回視,禮貌性地頷首,唇角含著一抹笑意。

他拍拍身邊人的手,似是怕陸雪今被牧童冷冽的目光嚇到,給予無聲的安慰。

餘光卻瞥見陸雪今非但沒有面露怯懦,反而好脾氣地綻出一抹笑,光芒滑過他光潔無暇的肌膚,眷戀地睡在淺淺的梨渦之中,使得這抹笑格外動人。

在外人眼裏,兩人親密交談、拍手相互安慰的場面一定非常溫馨。

“隊長,收收眼。”雲紅荔用手擋住牧童直勾勾的視線,揮了幾下,“太變態了。眼珠子都快掉人小陸身上。”

狩獵隊開會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短短幾分鐘就商量完所有事項,進入閑聊娛樂時間。

其他隊員早就看出牧童對陸雪今不同尋常,但不敢吭聲,等雲紅荔率先點破,才紛紛開口應和:

“是啊是啊。”

“隊長你矜持點!”

“陸小哥跟駱小弟互相安慰呢!隊長你看看——人家把你當敵人呢!”

隊員們面面相覷,轟然一下笑起來。

這種公然打趣隊長的機會可不多見。

換作以往,牧童早就叫他們閉嘴了。現在只是冷冰冰地瞪著他們不吭聲,顯然隊員們的玩笑話真戳中他心底的隱秘了。

笑鬧過後,隊員們發揮幾十年旁觀別人談戀愛的“經驗”,七嘴八舌地為牧童出謀劃策。顛三倒四組織語言,說的無非是末世來臨前最常見的套路:送禮物、請吃飯、請約會,如此這般追求別人。

“老張,你這也太老套了!”一個胖子毫不客氣地嘲諷道。

“那你說怎麽辦?就隊長之前幹的那些事,在小青年那邊印象分估計是負的,不慢慢來還能怎樣?”

胖子雙手環抱,語氣跟姿態一樣自信:“先好好跟人道個歉,再打直球,什麽問題都迎刃而解。這麽多年我還是頭一回見牧哥你動心,不容易啊。”

牧童低頭漫不經心用靴尖碾磨地上的石子,聽得心不在焉,卻罕見地沒有轉身離開。

雲紅荔走到他身邊,“別聽他們瞎說,個個是單身狗,能有什麽經驗?最後劉高說的倒是可以參考。”

狩獵隊裏,也就她有過幾段感情經歷。

“要是真喜歡,就認真去追。這個混亂的時代,能找到一個真心喜歡的人不容易。”想起被她一槍爆頭的前男友,雲紅荔嘆了口氣。

“隊長,你這麽聰明,不至於看不清心底的感情。跟小陸好好說話吧,一直這麽別扭下去遲早會後悔的。”

末世把一切變得面目全非,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短短時間,雲紅荔見過太多背叛與虛情假意,因此對這份可能誕生的真摯格外在意。

遠處的兩人像報團取暖的小動物,可憐得很。雲紅荔知道牧童本性不壞,只是言語行事上太過冷漠古怪,像渾身帶鐵刺的刺猬,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他對陸雪今的態度,與其說是逗弄,不如說是不知道如何對待才好——他從沒遇到過類似的人,自然毫無經驗。

但沒人樂意忍耐玩弄欺辱,沒人願意被長久踐踏。牧童再這麽下去,遲早要跌個大跟頭,狠狠吃到苦頭。

然而雲紅荔的諄諄教誨似乎並未奏效,牧童冷聲反駁:“誰說我喜歡他了。”

隊員們表情憐憫,“隊長,你就嘴硬吧!”

膽子大的更是喊道:“到時候老婆跑了,看你去哪兒哭!”

雲紅荔無奈搖頭。

他們的議論和經驗,牧童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聽進多少。從始至終,他的註意力都牢牢鎖在遠處的兩人身上。

只是兄弟,有必要靠這麽近?

無論那交頸般的親密姿態,還是駱明川輕拍陸雪今手背的動作都無比礙眼。牧童跟家裏的兄弟關系冷淡,以己度人,他覺得其他兄弟的相處也該是冷冰冰的,沒有溫情可言。

“陸雪今。”他揚高聲音,被叫到名字的人循聲望來,看到是他,眼底的柔光明顯暗淡幾分,這個發現讓他更加煩躁,“過來。”

身邊的溫度消失了。

駱明川仍坐在原地,垂頭摩挲指腹,感受輕拍手背時殘留的最後一絲暖意。直至一切消散,重歸冰冷。

一股悵然若失的情緒縈繞心頭,令駱明川煩躁不堪。

他過於貪戀陸雪今的溫度。並且似乎因為是被陸雪今感染,產生了一系列後遺癥——只要一靠近陸雪今,嗅到那股藏在皮肉間的淡淡香味,他的口腔就會自動分泌唾液,牙齒蠢蠢欲動地跳。

像條狗一樣。

他有時少言寡語,就是為了掩蓋這種狼狽的反應。

從這天起,返回基地的路途中,牧童做什麽都要帶上陸雪今,幾乎寸步不離,美其名曰“看管嫌疑人”,說話仍舊硬邦邦沒禮貌。

洞幺看他不順眼,用檢索到的詞語瘋狂罵他。

【&*%¥!】

其中似乎夾雜了一些系統內部用語,陸雪今聽不懂。

【寶,等到基地,你就離他遠遠的。什麽東西,臭男人!】

陸雪今卻笑了,“有這麽討人厭?我覺得他挺可愛的。”

【???】洞幺以為陸雪今被PUA了,趕緊說,【寶,你可別信這男的的鬼話。他一直打擊你,根本不安好心!】

它舉了好幾個例子,說明PUA的危害之處,生怕陸雪今上當受騙。

陸雪今眉眼彎彎,“他明明很喜歡我呀。小幺,你會為自己厭惡的人準備新鮮食物,分出清水額度,甚至為他鋪床守夜嗎?”

洞幺一楞,仔細想想,好像確實如此。

牧童除了嘴巴毒了點之外,對陸雪今其實很好,他自己生活粗糙隨意,卻沒讓陸雪今受一點苦。除了趕路奔波外,陸雪今在車廂裏的生活幾乎與末世開始前無異。

【但他說話也太難聽了。】洞幺還是耿耿於懷。

“因為他自卑,害怕,不知所措。”陸雪今將碎發別回耳後,懶洋洋地說。

但眼底哪裏有笑,分明只剩下幾分居高臨下、無比漠然的洞悉。

洞幺不懂宿主的結論如何得出,想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又好奇地問:【那寶,你喜歡他嗎?】

陸雪今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夜晚。

牧童照例跟陸雪今身處同一車廂,入夜氣溫驟降,他扔來一條厚實毛毯,正準備守夜,百無聊賴間搖下陸雪今那邊的窗戶,等露出一道縫,寒冷的夜風一湧而入,便開口賤兮兮地逗人。

“陸雪今,我們都知道喪屍會跟動物一樣進化。你之前遇到的那些連膝蓋都彎不了,毫無殺傷力。可你也看到了,市中心的喪屍,還有我們回基地路上的喪屍可不那樣。”

“它們變得更敏捷,更兇狠,誕生出如人類異能一般的特殊能力,一些能在墻壁上跑動,一些能將腐液噴出,還有些產生了智慧。”

“你說它們會不會在短時間內快速進化,深更半夜,順著這口子爬進來?”

夜半時分的城市無燈無火,本就暗得人心頭發慌,牧童將聲音一壓,陰氣森森地說話,更是無比瘆人。

陸雪今正在看月亮,明明白天裏膽子小得很,此刻卻毫無所動。他只是轉過頭,眼風輕輕掃來,不冷不熱地瞥了牧童一眼。

即便不笑的時候,他上翹的唇角也自然而然帶出幾分柔和。但此時,或許是月光太過冷淡,輕盈地籠在他身上,銳化了五官輪廓,竟讓人感到一種不可逼視的疏離。

牧童心頭微動,驟然安靜下來,視線不禁偏向身側的窗戶。

陰雲沈沈,月亮只露出一角,有什麽好看的?

手指卻不受控制地按下升降器,讓窗戶關得嚴嚴實實,不露進一絲寒風。

後半夜,陸雪今蜷縮在柔軟毛毯間,睡顏恬靜,牧童守在一旁安靜無聲,視線在他白皙的側臉上流連,片刻後收回,眼底晦暗不明。

……

“吃飯了。”牧童扔過來幾個飯團,暖呼呼的,特意加熱過。

陸雪今慢慢撕開外包裝,小口咬了下,糯米的香氣在唇齒間迸發。

牧童冷不丁解釋道:“出門帶的食物都吃完了,只能吃商場裏現成的,除了這些,沒有更新鮮的了。”

陸雪今的手指頓了頓,沒吱聲回應,繼續小口吃飯。

牧童站了一會兒,又去給陸雪今準備熱水。

“……”看到這一幕的隊員們互相擠眉弄眼,小小聲交流,“這是……開竅了?”

“居然沒嫌小陸事多?居然舍得解釋?小陸沒回話,他居然不生氣?”

“這臭小子終於開竅了!”

雖然行為還硬邦邦的,但至少開始控制嘴巴了,這對牧童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改變,也難怪狩獵隊沸騰不已,紛紛暢想隊長抱得美人歸後的幸福生活。

有老婆管著,這臭小子脾氣總不會再那麽怪了吧。

駱明川嗤笑一聲,不屑地想,一群傻瓜,也就只有他發現陸雪今的笑根本不及眼底。

看來對牧童的軟化,這小惡魔一點也不高興。

也是,獵物一旦輕易到手,就提不起追逐的興致了。

等牧童端回熱水,陸雪今忽然擡頭,把特意留下的飯團塞到他手裏,“謝謝牧隊……你還沒吃飯吧,墊墊肚子。”

圍觀群眾激動不已,欣慰地想:對對就是這樣,臭小子克制住脾氣,小陸就不害怕了,好好相處嘛,幸福的日子不遠了!

這小小飯團在寬大手掌中宛如一顆糖果,牧童挑了挑眉,剛想說異能者進食頻率低,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最終默默地把飯團吃了。他毫無自覺,不斷上翹的嘴角卻在別人眼裏一覽無餘。

“嘖嘖嘖,牧隊嘴角比ak還難壓啊。”

“小陸終於舍得給他一個笑了,看把他高興的。”

駱明川站在人群後方,與陸雪今的視線隔空相撞。

他是在笑著。

可眼底只有一片無聊與淡漠。

這樣的陸雪今很陌生,他在駱明川面前永遠興致勃勃。但駱明川能猜到一二——玩弄人心的惡魔,已經感到厭煩。

心頭不由自主生出雀躍,雖然他並不喜歡牧童,但能看到獵物脫離危險,哪怕是極度厭惡的人,駱明川也為他由衷地感到慶幸。

陸雪今想去基地,想弄什麽特效藥,就去吧。等他玩夠了,他們遲早會離開。只需要註意這段時間內盡量少讓他跟人接觸……

正想著,陸雪今的笑突然加深,玻璃般的眼珠亮起。駱明川頓覺不妙,脊柱猶如觸電般猛地挺直。

“明川。”陸雪今穿過人群,朝他跑來,毫不掩飾、光明正大地給了他一個擁抱,“馬上要到基地了。”

他專程過來,似乎只是為了跟弟弟分享這份喜悅。

柔和目光在駱明川的眉宇間逡巡,細細打量弟弟的狀態。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等到了基地,我們……”

聲音被涼風裹走。

不遠處牧童投來的眼神無比冰冷,駱明川身體僵硬,心情沈重。

糟糕。

他想了無數種可能性,想了無數種應對策略,一時卻沒料到小惡魔的目標居然重新回到他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某牧姓男子(指著某礦工和某盤靚條順小白咪交頸照片):屏幕前的家人們覺得他們只是親兄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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