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信件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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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信件錄音
門外異常安靜，門內是飛速敲擊鍵盤的聲音。
丁楷坐在地上，筆記本放在床沿。無線鍵盤前，日記本攤開著。
紙上密密麻麻的字進了電腦，他整理出一篇文檔——
他拯救了夏火山給他的信，第二次。
第一次在高三，他媽扔掉了他和夏火山的所有友情證據，他未蔔先知似的，把這些珍貴的內容抄進了日記。
他松松幾乎抽筋的手指，眼睛酸脹，差點叫自己淩亂的字跡折磨瞎了。
默讀三遍文檔，他合上日記本，關上窗戶，拉攏窗簾，拿出錄音器，給信件上雙重保險。
他清清嗓子，讀一段，聽一聽，刪掉重來。中間回了兩次同事的信息，又給他爸媽打了電話，聽到他們關切的聲音，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掛了電話，再回到錄音。
他沒有修改信件內一個字，保持原汁原味。重讀一遍，信裏信外的夏火山走兩個極端，他比收信時的自己更茫然和不甘。
借著情緒上湧，他再建一個文檔，記下對信件的感受。
兩遍錄完，摁下錄音器播放鍵，丁楷聽見自己的聲音，疲憊，低沈，有些陌生：
“你有沒有親眼看過一株植物的雕謝過程？花朵顏色鮮艷，葉片質地脆嫩。給它一個恒溫玻璃罩，按標準配比給水和肥料，它會長得很好，比你見過的任何一種植物都美麗。偏偏它長在毒性土壤裏，還有害蟲追著它咬。我見過它的傷口，它好像不在乎，帶著傷口瘋狂生長，開花結果。那時候，我不懂植物的相關知識，眼睜睜看著它在我面前枯萎了。”
這段話，將作為下一節獨白的引導語。
第一封。
時間：分開的第二個月。
丁楷，我想念你，想念和你一起的生活。
那一個早晨，我看見你了，我也知道你看見了我，難以相信那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還你的書都收到了吧？竟然有那麽多本，全是你借給我的，你也不記得叫我還給你。
來這個學校的第一個月，我過得很糟糕，不習慣跟人共用浴室，晚上也睡不好，有人打呼嚕，背上還很痛很癢。生活老師給我擦了藥，說這是疥瘡，住校很容易得的病。
我打電話求我媽接我回去。這裏像一座牢，還有傳染病。我問過別的同學，進來容易，出去難。她不同意，要我在牢裏改造，變成一個好孩子。我對著電話大喊大叫，好像還哭了，她掛了我的電話。
我連續做了幾天噩夢，夢見反覆打她的電話，打不通，或她不接。
我不能絕望，期待我們見面的那一天。
第二封。
時間：分開的第五個月。
丁楷，你上次問我學校裏面怎麽樣，在設施上，比承陽所有學校都好。
小時候，我們以為師範很大，這裏比師範大得多，像一座迷你城市。甚至有兩個湖和兩座山，不開車的話，要走很久很久。
下大雨時，湖裏會跑出很多小小的土蛙，跳到馬路上，老師的汽車壓過去，會有可怕的肚皮劈裂的聲音，鞭炮一樣劈裏啪啦。
寢室是單層床，四個人一間。課程沒有一中那麽緊，高一高二的晚自習還可以參加興趣小班，各科老師從來不占體育課，對待節日的態度比學生還認真。
再說說這裏的學生，我沒有交好朋友，我在這裏找不到你這樣的朋友。
我跟我一個室友比較熟，他在追求我們文化班的一個女生，下晚自習後，當著整條走廊學生的面，向女生大聲告白。班主任提他出去罵了一頓，理由是對女生影響不好。他覺得自己沒錯，問我怎麽看，我說班主任說得有道理，你的行為好蠢。他聽完我的話，跟另外兩個室友去食堂了。我問他怎麽不叫我，他不搭理我。我意識到他對我認為的正確立場不滿，慫恿另外兩個人孤立我。
我第一次體會這種感覺，你絕不會這樣對我。我們做過不知道多少蠢事，我們說真話，我們承認，我們還會大笑。
我決定一輩子不理他，他又來找我和好。我理解不了他們的思考方式，跟他們難以溝通。
這裏的生活是一種虛假的豐富和平和，我不喜歡。
第三封。
時間：高一暑假。
丁楷，看見你的留言，我為你回到父母身邊而高興，又有種說不出的難過，和不敢說出來的慶幸。
要是我在，我該以什麽心情面對這一刻，你前往本該去的地方，我卻像遭到了你的拋棄。
我放假回了承陽，承陽變化很大，開了新的商場和新的電影院。如果你在，我會請你看電影，不叫別人。我充了一千塊，夠我們看好久了。
我看了一部平行宇宙的電影，希望電影是真的，有另一個宇宙，我們還是不分離的好朋友。不，有很多個宇宙，很多你和我。我們會變成親兄弟，變成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兩個女生，兩只鳥，兩個海螺，兩塊頂著泥巴的石頭。
我們還有無限可能。
我在家待了一個月不到，家裏還是經常沒人。好在高二提前一個月開學，我比學校的要求還早了三天。
另外，我期末的名次不錯，再次跟我媽說，我不要再待在寄宿學校。如果我回到正常的高中，就能坐火車來看你。她把決定權交給我的繼父，繼父不僅不同意，還重新提起過去的事、我不想提起的事。
他討厭我，巴不得我一輩子不回家。
你還會回承陽嗎？我們還能見面嗎？
第四封。
時間：高二上學期。
丁楷，你的新學校好不好？你的同桌是誰？你交新朋友了吧？
當一個人沒有選擇也沒有能力，會逐漸適應環境。一年過去了，在我看來，這裏已經沒那麽糟糕。我去理科班了，還學了跆拳道，比劃比劃，得了全年級第二名。很假，沒真打起來。圖書館的書隨便看，什麽題材都有，我很喜歡免費看課外書的感覺。
我想，我適應了，我屈服了。
說個事給你聽，你不要笑我。這個學期，我收到很多情書，有女生也有男生。大城市的學生好像膽子更大，對很多事情見怪不怪。
背面是我在操場撿的一片樹葉，不知道什麽品種，它真會長，標準的愛心形狀，顏色也漂亮。你摸它的葉脈，沿著最粗那一根，我的手指會在時空裏和你的交匯。
附一張書單。
第五封。
時間：高三上學期期末前。
丁楷，很久沒跟你聯系，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上次，我跟你說談戀愛的事情沒多久，那個男生頻繁來我的寢室，生活老師抓到了兩次，又搜出他寫給我的情書，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媽。
她單獨來學校見我，我們出學校買衣服，吃好吃的，度過了美滿的一天。晚上回到酒店，她還替我叫了夜宵，一大份清蒸大閘蟹。她問我，你喜歡男生嗎？我那天太開心了，開心使我放松警惕，誠實地回答了她，是的。她流了眼淚，對我搖頭。她說，我的孩子不會這樣。我說，媽媽，我十八歲了，我知道自己什麽樣子。她說，在別人眼裏，這叫變態。任何一個孩子，被媽媽評價為變態，不會開心的。
我也哭了，不想吃東西了。
她問我為什麽不吃，我又把螃蟹塞進嘴裏，不剝殼，不去腮，咯吱咯吱嚼著淡淡腥味的腮、殼、肉混合物。她說不出意外的話，她會要繼父送我出國。她舉了幾個例子，是繼父朋友的孩子們，去國外念書回來後，找個門當戶對的家庭結婚生子，離開承陽，永遠離開落後的小地方。我問她，那個時候，你在哪裏？她說她會跟繼父一起老去，變成一個陪伴老頭的老太太。我對她的回答感到絕望，這不是我要的。她向我保證，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繼父，要求我改掉。我猜，她真的怕了，看來我又犯了錯，天大的錯誤。不能百分百做到的事，我不能答應。我不想騙她，敷衍她。我不認為這是一個錯誤，不足以使她對我失望。
我選擇低頭和沈默，聽見她在倒抽冷氣。我問她怎麽了，她說她昨天做了手術，忍著痛開車來看我的。我內疚得要死，問她做了什麽手術，是不是我把她氣病了。她不告訴我，臉全白了，出一頭冷汗。我跑去給她買了一碗白粥，把白煮蛋一點點搗碎在粥裏，端到她的手邊。
她不吃，只是哭。
我們這樣哭著，僵持著，捱到雙方沒了力氣，不得不睡下，去迎接毫無改變的明天。
第六封，最後一封。
時間：高考前一百五十天。
丁楷，我休假回家，發現我媽懷孕了。我像一個陌生人，最後知道這件事。
繼父看著我就心煩吧，為一件很小的事對她發脾氣。我跟他吵起來了，吵得很厲害。
我到處收拾東西，繼父叫我放下東西，他說我的所有都是他給的，沒有資格帶走。我什麽也不拿，手機，錢包，包括你送我的小豬存錢罐。一想到它還站在我的書架上，又不是什麽好地方，我好難過。原諒我，我回不了頭。你做不到的事，我做到了，我離家出走了。我空著雙手回到夏家巷，曾經的房間居然那麽小和黑。爺爺奶奶給我做飯吃，別的沒有。他們罵我是不是又不聽話了，勸我回去認錯，回去上學。我有苦說不出，跟他們也沒好話了。住了一個禮拜，我媽來看我，我和她又吵起來了。
我只有一個想法——這個家不需要我，我同樣不需要它。
你還怕鬼嗎？
我不怕了，我什麽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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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異常安靜，門內是飛速敲擊鍵盤的聲音。
丁楷坐在地上，筆記本放在床沿。無線鍵盤前，日記本攤開著。
紙上密密麻麻的字進了電腦，他整理出一篇文檔——
他拯救了夏火山給他的信，第二次。
第一次在高三，他媽扔掉了他和夏火山的所有友情證據，他未蔔先知似的，把這些珍貴的內容抄進了日記。
他松松幾乎抽筋的手指，眼睛酸脹，差點叫自己淩亂的字跡折磨瞎了。
默讀三遍文檔，他合上日記本，關上窗戶，拉攏窗簾，拿出錄音器，給信件上雙重保險。
他清清嗓子，讀一段，聽一聽，刪掉重來。中間回了兩次同事的信息，又給他爸媽打了電話，聽到他們關切的聲音，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掛了電話，再回到錄音。
他沒有修改信件內一個字，保持原汁原味。重讀一遍，信裏信外的夏火山走兩個極端，他比收信時的自己更茫然和不甘。
借著情緒上湧，他再建一個文檔，記下對信件的感受。
兩遍錄完，摁下錄音器播放鍵，丁楷聽見自己的聲音，疲憊，低沈，有些陌生：
“你有沒有親眼看過一株植物的雕謝過程？花朵顏色鮮艷，葉片質地脆嫩。給它一個恒溫玻璃罩，按標準配比給水和肥料，它會長得很好，比你見過的任何一種植物都美麗。偏偏它長在毒性土壤裏，還有害蟲追著它咬。我見過它的傷口，它好像不在乎，帶著傷口瘋狂生長，開花結果。那時候，我不懂植物的相關知識，眼睜睜看著它在我面前枯萎了。”
這段話，將作為下一節獨白的引導語。
第一封。
時間：分開的第二個月。
丁楷，我想念你，想念和你一起的生活。
那一個早晨，我看見你了，我也知道你看見了我，難以相信那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還你的書都收到了吧？竟然有那麽多本，全是你借給我的，你也不記得叫我還給你。
來這個學校的第一個月，我過得很糟糕，不習慣跟人共用浴室，晚上也睡不好，有人打呼嚕，背上還很痛很癢。生活老師給我擦了藥，說這是疥瘡，住校很容易得的病。
我打電話求我媽接我回去。這裏像一座牢，還有傳染病。我問過別的同學，進來容易，出去難。她不同意，要我在牢裏改造，變成一個好孩子。我對著電話大喊大叫，好像還哭了，她掛了我的電話。
我連續做了幾天噩夢，夢見反覆打她的電話，打不通，或她不接。
我不能絕望，期待我們見面的那一天。
第二封。
時間：分開的第五個月。
丁楷，你上次問我學校裏面怎麽樣，在設施上，比承陽所有學校都好。
小時候，我們以為師範很大，這裏比師範大得多，像一座迷你城市。甚至有兩個湖和兩座山，不開車的話，要走很久很久。
下大雨時，湖裏會跑出很多小小的土蛙，跳到馬路上，老師的汽車壓過去，會有可怕的肚皮劈裂的聲音，鞭炮一樣劈裏啪啦。
寢室是單層床，四個人一間。課程沒有一中那麽緊，高一高二的晚自習還可以參加興趣小班，各科老師從來不占體育課，對待節日的態度比學生還認真。
再說說這裏的學生，我沒有交好朋友，我在這裏找不到你這樣的朋友。
我跟我一個室友比較熟，他在追求我們文化班的一個女生，下晚自習後，當著整條走廊學生的面，向女生大聲告白。班主任提他出去罵了一頓，理由是對女生影響不好。他覺得自己沒錯，問我怎麽看，我說班主任說得有道理，你的行為好蠢。他聽完我的話，跟另外兩個室友去食堂了。我問他怎麽不叫我，他不搭理我。我意識到他對我認為的正確立場不滿，慫恿另外兩個人孤立我。
我第一次體會這種感覺，你絕不會這樣對我。我們做過不知道多少蠢事，我們說真話，我們承認，我們還會大笑。
我決定一輩子不理他，他又來找我和好。我理解不了他們的思考方式，跟他們難以溝通。
這裏的生活是一種虛假的豐富和平和，我不喜歡。
第三封。
時間：高一暑假。
丁楷，看見你的留言，我為你回到父母身邊而高興，又有種說不出的難過，和不敢說出來的慶幸。
要是我在，我該以什麽心情面對這一刻，你前往本該去的地方，我卻像遭到了你的拋棄。
我放假回了承陽，承陽變化很大，開了新的商場和新的電影院。如果你在，我會請你看電影，不叫別人。我充了一千塊，夠我們看好久了。
我看了一部平行宇宙的電影，希望電影是真的，有另一個宇宙，我們還是不分離的好朋友。不，有很多個宇宙，很多你和我。我們會變成親兄弟，變成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兩個女生，兩只鳥，兩個海螺，兩塊頂著泥巴的石頭。
我們還有無限可能。
我在家待了一個月不到，家裏還是經常沒人。好在高二提前一個月開學，我比學校的要求還早了三天。
另外，我期末的名次不錯，再次跟我媽說，我不要再待在寄宿學校。如果我回到正常的高中，就能坐火車來看你。她把決定權交給我的繼父，繼父不僅不同意，還重新提起過去的事、我不想提起的事。
他討厭我，巴不得我一輩子不回家。
你還會回承陽嗎？我們還能見面嗎？
第四封。
時間：高二上學期。
丁楷，你的新學校好不好？你的同桌是誰？你交新朋友了吧？
當一個人沒有選擇也沒有能力，會逐漸適應環境。一年過去了，在我看來，這裏已經沒那麽糟糕。我去理科班了，還學了跆拳道，比劃比劃，得了全年級第二名。很假，沒真打起來。圖書館的書隨便看，什麽題材都有，我很喜歡免費看課外書的感覺。
我想，我適應了，我屈服了。
說個事給你聽，你不要笑我。這個學期，我收到很多情書，有女生也有男生。大城市的學生好像膽子更大，對很多事情見怪不怪。
背面是我在操場撿的一片樹葉，不知道什麽品種，它真會長，標準的愛心形狀，顏色也漂亮。你摸它的葉脈，沿著最粗那一根，我的手指會在時空裏和你的交匯。
附一張書單。
第五封。
時間：高三上學期期末前。
丁楷，很久沒跟你聯系，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上次，我跟你說談戀愛的事情沒多久，那個男生頻繁來我的寢室，生活老師抓到了兩次，又搜出他寫給我的情書，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媽。
她單獨來學校見我，我們出學校買衣服，吃好吃的，度過了美滿的一天。晚上回到酒店，她還替我叫了夜宵，一大份清蒸大閘蟹。她問我，你喜歡男生嗎？我那天太開心了，開心使我放松警惕，誠實地回答了她，是的。她流了眼淚，對我搖頭。她說，我的孩子不會這樣。我說，媽媽，我十八歲了，我知道自己什麽樣子。她說，在別人眼裏，這叫變態。任何一個孩子，被媽媽評價為變態，不會開心的。
我也哭了，不想吃東西了。
她問我為什麽不吃，我又把螃蟹塞進嘴裏，不剝殼，不去腮，咯吱咯吱嚼著淡淡腥味的腮、殼、肉混合物。她說不出意外的話，她會要繼父送我出國。她舉了幾個例子，是繼父朋友的孩子們，去國外念書回來後，找個門當戶對的家庭結婚生子，離開承陽，永遠離開落後的小地方。我問她，那個時候，你在哪裏？她說她會跟繼父一起老去，變成一個陪伴老頭的老太太。我對她的回答感到絕望，這不是我要的。她向我保證，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繼父，要求我改掉。我猜，她真的怕了，看來我又犯了錯，天大的錯誤。不能百分百做到的事，我不能答應。我不想騙她，敷衍她。我不認為這是一個錯誤，不足以使她對我失望。
我選擇低頭和沈默，聽見她在倒抽冷氣。我問她怎麽了，她說她昨天做了手術，忍著痛開車來看我的。我內疚得要死，問她做了什麽手術，是不是我把她氣病了。她不告訴我，臉全白了，出一頭冷汗。我跑去給她買了一碗白粥，把白煮蛋一點點搗碎在粥裏，端到她的手邊。
她不吃，只是哭。
我們這樣哭著，僵持著，捱到雙方沒了力氣，不得不睡下，去迎接毫無改變的明天。
第六封，最後一封。
時間：高考前一百五十天。
丁楷，我休假回家，發現我媽懷孕了。我像一個陌生人，最後知道這件事。
繼父看著我就心煩吧，為一件很小的事對她發脾氣。我跟他吵起來了，吵得很厲害。
我到處收拾東西，繼父叫我放下東西，他說我的所有都是他給的，沒有資格帶走。我什麽也不拿，手機，錢包，包括你送我的小豬存錢罐。一想到它還站在我的書架上，又不是什麽好地方，我好難過。原諒我，我回不了頭。你做不到的事，我做到了，我離家出走了。我空著雙手回到夏家巷，曾經的房間居然那麽小和黑。爺爺奶奶給我做飯吃，別的沒有。他們罵我是不是又不聽話了，勸我回去認錯，回去上學。我有苦說不出，跟他們也沒好話了。住了一個禮拜，我媽來看我，我和她又吵起來了。
我只有一個想法——這個家不需要我，我同樣不需要它。
你還怕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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