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52章 那目光兇戾、陰狠又似裹挾著……

關燈
第52章 第52章 那目光兇戾、陰狠又似裹挾著……

蟬鳴聒噪、燥郁悶熱的夏天, 沈雲芝與戚松相伴度過。

七月流火,丹桂飄香,鄉試之期亦如約將至。

八月秋闈三年才舉辦一次。

對於讀書人士, 鄉試極為重要,因一旦中舉便等於擁有為官資格,亦方可參加來年的春闈科考。

戚松正是考過童試後來到九思書院求學, 要應對的便是秋闈了。

而此番,戚松會與同窗們一道前往金陵。

用罷晚膳, 沈雲芝坐在桌邊撥弄算盤,聽戚松說起此事,平靜頷首。關心過兩句銀錢可夠用,便不贅言。戚松離開那日, 她象征性去送行, 因起了個大早困乏得厲害,索性書坊歇業,回家睡個回籠覺。

戚松書讀得不錯,沈雲芝早已知情。

於她而言卻是樁無甚緊要的事情, 哪怕戚松中舉她也不會隨其赴京趕考。

無外乎日後當個被拋棄的“糟糠之妻”罷了。

屆時不知多少人要憐憫她這般遭遇。

卻在戚松離開後的第十天。

沈雲芝忙碌過一日,正要關店時, 書院有人前來相請, 說是山長要見她,有十萬火急之事。

半年的時間, 又有戚松這個名義上的“夫君”, 她同書院聯系漸多,許多面孔都熟悉,眼前之人正是其中之一。但對方說山長尋她有急事,難免讓她糊塗。

“我不知詳情, 但似乎戚兄在金陵出事了。”

看出沈雲芝的猶豫和疑惑,年輕郎君喘著氣,“只怕得見過山長當面詢問才能知曉個中細節。”

戚松出事了?

沈雲芝更覺得莫名,不是去參加鄉試嗎?怎得還能夠惹上麻煩?

但已經這樣說,她也不能不管。

讓對方稍等,沈雲芝關上書坊這才隨他匆匆趕去書院。

從山長口中確實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

也不是戚松主動惹事。

奈何此人是個純純的倒黴蛋,因同桌吃飯的同窗口不擇言得罪權貴,被牽連一並抓進大牢。

仗勢欺人之事不說沈雲芝見得多,便是她自己經歷的也夠多了。

的確怪不得戚松。

依山長的意思,恐須得上下打點將人撈出來,遂希望沈雲芝能一同前往金陵。

其他書院學子的親屬也會同去,明日一早他們便出發。

了解清楚其中因由,沈雲芝頷首應下來。

雖說同去,但聽山長話中之意屆時並無須她露面,她其實只是去接人的。

離開書院回家後,簡單收拾行李,沈雲芝早早歇下了。

翌日,天未亮,她隨書院山長啟程趕往金陵。

一行人可謂星夜兼程。

抵達金陵後,山長先帶他們去客棧落腳,順便也在客棧等一等消息。

秦淮河畔,臨街茶樓,崔旭倚坐窗邊品著茶。

與夜裏的燈火如晝、金粉樓臺不同,白日裏是另一番車水馬龍、熙熙攘攘的熱鬧景象。

離京一年之久終於得召回京,一路上,比起欣喜,崔旭胸口始終壓著一團難解的郁氣。當初若不是栽在沈雲芝手裏,他也不會被崔淮算計,以致吃盡苦頭。

妹妹卻在信裏說已經替他報仇。

沈雲芝死了。

人死了,竟不是死在他手裏,不是被他折磨而死,會不會太便宜她?

她不該死得這麽輕易。

“五殿下,這些書生確實口無遮攔,不知天高地厚,該罰,但畢竟皆是前來金陵參加鄉試的學子,其中或有大才,若因此結下仇怨,未免可惜。倒不如施與恩澤,加以籠絡,來年若有人高中,且可以為五殿下所用,亦是助力。”

崔旭慢飲一口茶水,懶懶聽著這番規勸之言。

待對方說夠,他才淡淡笑道:“不過關他們幾天,讓他們吃個教訓,諒他們也不敢心存記恨。”

恭維之言再次響起來。

崔旭聽得漫不經心,視線一直落在長街上,直至攫住一道身影。

纖細、婀娜,莫名勾魂,叫人移不開眼。

一道剪影卻令他倏然想起一人。

崔旭盯著那道身影,好奇起帷帽下是張什麽樣的面容。看著那行人走進一間客棧,他手指虛空點一點那個吸引他視線的小娘子:“去打聽清楚此女身份。”

侍從領命而去,消息帶回來得極快。

竟然是個有婦之夫,且其夫君戚松是被他下獄的那批學子中的一個。

崔旭便失去興致。

擺擺手,他松口明日放人。

……

山長帶著沈雲芝一行人來的客棧正是戚松等人之前下榻的客棧。

能參加鄉試的無不是秀才之身,若非大罪不會有性命之憂,因而沈雲芝不似旁人那般焦急憂慮。她安心待在戚松下榻的房中等消息,至天黑時分山長果然帶了個好消息回來——他們明日便可出獄。

眾人松下一口氣,又恐生變,天不亮便急著趕去接人。

沈雲芝無法,只得收拾妥當與他們同往。

在監牢外一等便是一個多時辰。

幸而臨出門前她特地揣上水囊和幾塊糕點,才不至於在見到戚松之前先將自己給餓暈過去。

短短時日,本就清減的戚松又瘦得幾圈。

如今已是兩頰凹陷、神情萎靡,更勿論蓬頭垢面、形容枯槁,儼然被磋磨得厲害。

沈雲芝摘下帷帽,對戚松遞上水囊:“人沒事便好。”

也說不出更多寬慰話。

戚松卻壓根沒有想過沈雲芝會來,他們不是什麽正經夫妻,沈雲芝完全不必管這些事。因而哪怕只這麽一句話也足以讓戚松霎時眼眶泛紅,心下動容不已。

“多謝。”接過水囊的戚松啞聲道。

話音落下又一氣兒便將水囊裏的水喝個幹凈。

他們沒有多逗留。

確認平安無事,很快離開,先行回客棧。

一輛華貴的馬車裏面,崔旭透過掀開的馬車簾子,死死盯著沈雲芝離去的方向,內心驚疑不定。那年輕婦人分明長著一張與沈雲芝極為相似的臉!

但匆匆兩眼,又隔得遠,無從確認。

一個已死之人怎會出現在金陵?這世上確可能有無關之人卻長得相像的情況,未必不是他錯看。

“來人。”強忍過片刻依舊壓不住一探究竟的心思,崔旭沈聲開口。

“去,即刻去將戚松的妻子抓來見我!”

回到客棧,沈雲芝讓小二送來熱水以便戚松沐浴梳洗,洗去滿身的汙穢。

趁戚松尚在沐浴,她又交待小二記得讓後廚備些飯食。

吩咐完這些,關緊房門,沈雲芝問起戚松究竟發生什麽事,戚松大概解釋一番,與山長所說大差不差。歸根結底是口舌之禍,不算小事,卻也談不上大事。

“此番確是你倒黴。”

“但白白掏我一百兩銀子,日後你可得多寫幾本話本子才行。”

沒有外人在,沈雲芝閑閑打趣一句。

正在屏風後沐浴的戚松心中歉疚,忙應下來。

這時,房門被人敲響。

聽見小二的聲音,縱然心下奇怪飯食送來得這麽快,但沒有太多防備,沈雲芝起身去開門。

“蕓娘,何事?”

戚松自顧自洗刷過片刻,聽見過房門關上的聲音卻再無其他響動,後知後覺有些怪異。

出聲詢問,得到的應答不過是一片死寂。

顧不上沐浴梳洗,戚松連忙從浴桶裏出來,匆匆穿上衣裳奔下樓去。客棧掌櫃聽罷戚松的描述,驚愕不已:“糊塗蛋!你家娘子方才被幾名侍衛抓走了!”

一打開房門便被劈暈過去的沈雲芝悠悠醒轉後,反應過數息,意識到自己被蒙住眼、堵住嘴,更被綁縛住手腳,一陣驚恐立時湧上心頭。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不知發生什麽事,甚至不知是什麽人將她抓來,連同抓她之人的一片衣角都沒來得及看清。

崔淮嗎?

不,不會是崔淮。

沈雲芝迅速否認這個猜測,一時卻也沒有更多的頭緒。

唯一能感覺到的是此刻仿佛有道視線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兇戾、陰狠又似裹挾著一股殺意。

她何曾有過這等仇家?

耳邊捕捉到腳步聲逼近,沈雲芝渾身緊繃,口中卻只能發出點嗚嗚聲響。

“沈雲芝,原來你沒死。”崔旭俯身捏住沈雲芝的下巴,一把扯去蒙住她雙眼的布條,看清楚她眼中的恐慌無措,終於感覺到一絲痛快。

一刻間,沈雲芝只感到一陣陣絕望。

她怎麽也沒想過,沒有犯在崔淮的手裏,反而會栽在崔旭身上。

崔旭為何在金陵?

即便皇帝陛下一直未召他回京,他也不該在金陵才對。

可不重要了。

無論何種因由導致崔旭出現在金陵,又無論何種因由導致崔旭發現她,她今日落到崔旭手裏的事實不會改變。

戚松算是什麽倒黴蛋?

真正的倒黴蛋,分明是她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