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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將她從前送他的泥偶小人捏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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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將她從前送他的泥偶小人捏個……

沈雲芝是趁自己姨母和崔驪珠被京中命婦貴女們纏上時借口更衣離席的。

待她回到席間, 崔驪珠果然氣惱她獨自離開。

聽過片刻崔驪珠的埋怨,又哄得許久,沈雲芝才低頭檢查掌心。方才跌倒在地沒控制好力道, 手掌撐在地面時擦破皮,不太疼,但猶有紅腫痕跡。

崔驪珠一眼瞥過去, 發現沈雲芝手上有傷,忙皺眉拉過她的手。

“為何會受傷?”

沈雲芝怯弱搖頭, 想縮回手,崔驪珠卻收緊手指,不悅之中連聲追問她到底怎麽回事。她這才將被刁難一事說了,又輕聲細語:“恰巧陳公子和世子殿下一行人路過, 陳公子好心替我主持公道。”

崔驪珠直聽得面色鐵青:“你可還記得那幾人樣貌?”

“未曾細看……”沈雲芝反過來勸她, “不過是被嚼幾句舌根,不值得驪珠為她們費心。”

崔驪珠只覺得沈雲芝是被欺負慣了。

到底是在崔璇的婚宴上,她再任性也知不能胡來,唯有忍下這口氣。

作為七公主, 崔璇的婚宴盛大而又隆重。沈雲芝坐於賓客之中,遙遙看一身喜服的霍鳴立在崔璇身側, 面上不見新婚的歡喜, 眉眼間反而辨得出隱忍之色。

他甚至分神想要在人群裏搜尋她的身影。

沈雲芝見霍鳴如此,正欲避開, 他目光卻已然攫住她。

望見他眼裏的悲慟哀戚之色, 沈雲芝終是心有不忍,遲疑幾息才別開眼。

幸而霍鳴很快收回視線,婚禮一切如常。

與沈雲芝在一處的崔驪珠將他們這點兒眉眼官司看在眼裏,以為沈雲芝對霍鳴也舊情難忘, 便提醒她道:“如今他是崔璇的駙馬,再不是旁人可覬覦的。你若不死心,非要有什麽不該有的念想,一旦天威降臨,誰都救不了你。”

“便是為了今後沒有念想,才早將東西全毀幹凈了。”

謝過崔驪珠的關心,沈雲芝又說,“害人害己的事情,總歸是不能做。”

崔驪珠道:“比他更好的郎君又不是沒有。”

“待你日後尋一個更好的,便不會再非要惦記著他。”

沈雲芝似驚詫:“驪珠哪來聽來的話?”

崔驪珠冷笑,端起茶盞:“話本裏不都這麽寫嗎?難道不對?”

沈雲芝沒有反駁。

話不錯,可能不能找到更好的,終究得兩說。

後來沈雲芝未再離席,而宴席上有楚王妃和崔驪珠的照顧,也無人來她面前放肆。只是楚王今日也前來赴宴,宴席散時瞧見她,沒有給她好臉色,想來是知曉崔泓為她燃放煙花一事。

世人之眼光由來如此。

她是女子,身份又比不上,在這些人眼裏便定是有過錯的那個。

沈雲芝以為楚王或會生怒。

但之後幾日,沒有仆從來雲溪院請她,也沒有人在她面前提及那日藏書閣的事情。

去正院請安的時候,姑母同樣不見有何異樣。

沈雲芝知道那件事暫且過去了。

陳昭譽之前那方手帕一直留在沈雲芝這裏,她得閑以“梅、蘭、竹、菊”為繡樣,繡得幾方帕子。一應準備妥當,她去尋崔驪珠,說想要和陳昭譽當面道謝,於是沈雲芝便又和陳昭譽見面了。

冬天的寒意一日一日侵襲而來,連風也變得喧囂凜冽。

他們約在見春亭。

沈雲芝迎著冷風下得馬車。

崔驪珠畏寒,索性抱著手爐坐在馬車上等她。

“可是讓陳公子久等了?”沈雲芝裹緊鬥篷步入涼亭,溫聲對陳昭譽道。

陳昭譽望向被毛茸茸風帽映襯的嬌艷面龐,平添幾分可愛,不由微笑,說自己不過剛到一會兒。

“陳公子的帕子我已經清洗幹凈,似乎之前用的是雪松香,只是來不及調香,便重新熏的一味藏春香。”沈雲芝把提前準備好的帕子連同陳昭譽那塊帕子一並遞過去,“上一回也多謝陳公子仗義執言,實在無以為報,略繡幾樣東西,望公子勿嫌棄。”

陳昭譽接過,擡一擡眼,只見沈雲芝莞爾一笑,那樣的笑容明媚燦爛,仿佛能將寒意消融。

她像在為他願意收下她這份謝禮而高興。

帕子的香氣幽微清新。

沒有過分甜膩,也不似雪松香的清冷,恰如其名般的如沐春風。

“這是沈小姐自己調的香?”陳昭譽問。

沈雲芝羞澀一笑:“獻醜了。”

“如此香氣,沁人心脾,唯有雅擅調香方能有此成品。”陳昭譽不無欣賞誇讚過沈雲芝,收起帕子,又說,“舉手之勞,沈小姐不必這般記掛於心,那日換作旁人也會出手相幫的。”

“我不知陳公子所說旁人是指何人,我只知那日是陳公子站出來幫我。”

沈雲芝一雙眸子盈盈望住他,“我會記得陳公子的善意,即便到得很久之後也不會忘卻。”

陳昭譽想起那日崔淮在,而她同崔淮之間關系應該更親近才對。

本不該多問,但四目相對剎那,他鬼使神差脫口而出。

“崔世子想來不會對沈小姐的事置之不理。”

話音落意識到自己的失禮。

陳昭譽有心補救,沈雲芝卻笑容凝滯,僵硬別開眼去。

“大抵陳公子將我想得太好。”

“世子殿下其實……罷了,人與人相處,許多事情本便強求不得。”

沈雲芝說得含含糊糊。

陳昭譽眉心微擰:“沈小姐此話何意?”

沈雲芝轉過臉來看著陳昭譽,勉強扯出個笑容,不似前一刻的明媚燦爛,不覺已是淒清哀婉:“我非討喜之人,世子殿下不喜我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怨。”

陳昭譽詫異,直覺這裏面或有誤會。

那日雖他先一步將沈雲芝扶起,但崔淮絕非無動於衷。

“沈小姐從來很好,實不應這般妄自菲薄。”

陳昭譽溫聲憐惜寬慰。

沈雲芝眉眼低垂:“如今只怕唯有陳公子願意這樣安慰我了。”

“實話而已,絕非虛言。”陳昭譽說,“若有人認為沈小姐不好,無非存著偏見,不見得沈小姐有錯。”

眼前的小娘子垂眸不語,想起上一回沈雲芝因他說她很好而開懷的動容模樣,陳昭譽也問她:“難道沈小姐認為我在誆騙於你?拿些假話糊弄?”

沈雲芝一怔,連連搖頭道:“我絕無此意。”

“只怪我自己鉆牛角。”她輕嘆,又抿唇而笑,一本正經,“但陳公子說的話,我都信。”

三言兩句,從高興至低落,轉瞬之間,再次恢覆之前的神采。陳昭譽只覺得沈雲芝是小女兒心性,才輕易被牽動心緒,再開口語氣更溫柔:“今日天寒風大,沈小姐不若早些回府。”

沈雲芝遺憾道:“特地請陳公子出來的……”

“下回尋個好天氣,再一起煮茶彈琴。”陳昭譽不假思索許諾。

“好呀!一言為定!”

好似生怕他反悔,沈雲芝飛快答應。

……

陳昭譽言而有信,及至京城下起第一場大雪,他應諾邀請沈雲芝去賞梅。

那一片梅林又屬於陳家,因而無人打擾。

雪未消融,點點雪白綴在梅樹枝上。

胭脂般的梅花在寒冬綻放,便映襯出動人心魄的景致。

沈雲芝行至梅樹下,她仰面去看,又扭頭去看陳昭譽,一笑說:“我實在是個俗人,瞧見這樣紅梅映雪的美景,便只恨不能據為己有。可惜任何觸碰都會破壞這般景致,它本該屬於這天地之間。”

陳昭譽微笑道:“美好的事物向來讓人神往,讓人心生憐惜。”

“若沈小姐這般算俗人,那我也一樣是個俗人罷了。”

沈雲芝便掩唇一笑:“陳公子怎會是俗人?”

她瞥向陳昭譽,一面在梅樹間穿梭一面打趣道,“我見公子玉樹臨風、風度翩翩,不似凡人,莫不是狐貍精所化,專為引誘人間的小娘子而來?”

陳昭譽跟上沈雲芝的腳步,聽言半是無奈半是錯愕問:“狐貍精?”

他頭一回聽誇讚男子是狐貍精的。

沈雲芝轉過身面對她,倒走幾步,歪頭笑:“我聞京中傾心陳公子的小娘子不知凡幾,想來是個狐貍精才有此本事。我是在讚許陳公子,陳公子可不許生氣。”

分明是她非將他比作狐貍精,卻蠻橫要求他不能生氣。

陳昭譽無奈,看著她嬌俏的笑臉也當真生不起氣來,眼見她要撞上低垂梅枝,更是急急開口:“小心!”

話音才落人已經到沈雲芝跟前。

他手臂橫在她的腦後,將梅枝擋在大氅之外,觸碰不到她分毫。

但他們兩個人姿勢因此而變得無比親密。

陳昭譽幾乎將沈雲芝半抱在懷,他嗅見她身上的香氣,視線略往下,望見的是她紅潤柔軟的唇。

一顆心跳得極快。

陳昭譽慌忙別開眼去,支吾了下沒能說出話,漲紅著臉松開手。

天寒地凍,崔驪珠懶怠出門故而未與沈雲芝同往赴約。

沈雲芝這一日也沒有在陳家的梅園留得太久。

亭內小火爐上的一只茶壺熱水不斷翻騰。

白霧裊裊升起,陳昭譽一個人在亭內坐得小半日,臉頰滾燙熱意終於消退,他起身離開了。

棲雲居,書房。

林躍向崔淮稟報沈雲芝與陳昭譽在陳家梅園相見之事。

平靜聽罷,崔淮道:“去請沈小姐來一趟。”

林躍應聲而去,得到的卻是沈雲芝身體不適、無法前來的回覆。

沈雲芝不願意來。

崔淮擱下手中那支象牙八仙狼毫筆。

他看向書案上的泥偶小人。

想起上一回,她便和陳昭譽約在見春亭相見,今日他們更約在陳家梅園。

“去請太醫。”

少頃,崔淮吩咐林躍。

不知是否在梅園吹風受涼,回到王府,沈雲芝發現自己月事來了,且腹痛得厲害。林躍來傳話說崔淮請她去棲雲居的時候,她正疼得躺在床榻上起不來身。

身體不適本非虛言,她亦因此而分不出心神思索崔淮為何請她。

疼痛難忍,卻也漸漸睡著過去,直至迷迷糊糊中聽見屏風後有人在說話。

一覺醒來腹痛猶未消失,依舊折磨著她,沈雲芝虛弱喚得秋月一聲,便有幾道身影陸續從屏風後走出來。

擡眸瞧見崔淮,她一瞬愕然,耳邊已聽得崔淮讓太醫上前為她診脈。

“世子殿下特地請了太醫為小姐看診。”

秋月走到床榻前低聲解釋。

太醫已經在這裏,沒有推辭的餘地,何況她身上難受,沒有推拒的力氣。

沈雲芝向崔淮道過謝,之後便乖順配合太醫。

崔淮始終安靜看著床榻上的沈雲芝。

她面容蒼白,虛弱無力,全無作偽的痕跡,那句身體不適不是推拒不見他的借口,是事實。

但她今日去見陳昭譽亦是事實。

太醫診過脈過後又詢問沈雲芝幾句其他情況。崔淮認真在聽,聽她說起今日出門一趟,聽太醫說她本便體虛,又寒氣入體,以致腹痛難忍,也聽她說下一回會多加註意。直至太醫退下去開藥方,他問:“沈小姐出門去做什麽?”

“是與人有約。”

“何人?”

崔淮問及赴約之事,便見沈雲芝蒼白的臉孔浮現一抹羞怯之色。

“是陳公子邀我去賞梅。”她低聲回答。

崔淮幾乎想發笑。

赴陳昭譽之約的喜悅溢於言表,縱使因此導致回府後飽受腹痛折磨亦不見她有半分的後悔。

如斯甜蜜。

當初懷中捧著霍鳴贈她的紫薇花回府時也是這般歡喜。

她是故意說與他聽的。

自從那一日在藏書閣外他有所冒犯,她便時常反覆表明她對他無意。

思及此,崔淮只覺得心底像有一團火在燒著。

這團火從白天燒至黑夜,夢裏照舊糾纏他,直令她又一次入夢。

“我知錯了,表哥。”她從身後纏上他,在他耳邊輕笑,“表哥不要惱我了,往後我……”她湊到他耳邊輕聲細語,他卻聽不清她的話,唯獨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以及柔軟的唇擦過他側臉。

一瞬之間卻翻臉不認。

她冷漠推開他,也厭煩看著他:“我已心有所屬,殿下何必強人所難?”

崔淮終於明白盤桓在他心底的原是一團妒火。

他拽住她,將她拽回懷中,以吻封唇,叫她再說不出那些淬毒之言。

她的羞怯、她的妍麗終於因他鮮活。

再不是其他任何人。

……

沈雲芝被月事折磨兩日便在床榻上躺得兩日,月事一過,重又活蹦亂跳。

崔淮沒有再尋她,她依舊不知彼時崔淮想請她去棲雲居所為何事,問過林躍,林躍說已經無礙,聽來不像什麽要緊事,她也把這一樁揭過。但打聽到陳家梅園過幾日有詩會,她便在那日借買糕點感謝崔淮幫忙相請太醫出府一趟。

梅園一別陳昭譽再無任何動靜。

那是劑猛藥,興許嚇退他,興許能更進一步,總要見過面才能確認。

沈雲芝掐著詩會散去的時辰守在梅園外。

她讓馬車停在遠處,自己則以鬥篷風帽遮住大半容貌,立在寒風中等待。

陳昭譽剛從梅園出來便瞧見一抹火紅的身影。隨即定睛細看,發現是沈雲芝,回想起上次在梅園之事,他臉頰微燙疾步上前:“沈小姐怎一個人在此處?”

“陳、陳公子……”

沈雲芝訝然轉過身,摘下風帽,露出被凍得兩頰泛紅的面龐,“我聽聞今日梅園有一場詩會。”

“想著陳公子大約會在,故而等一等。”

“會否太過冒昧了?”

沈雲芝嬌弱可憐的模樣落在陳昭譽眼中。

他心下動容,一時未作答。

沈雲芝見狀也不拐彎抹角,直視著他,聲音反低下去。

“其實今日來是想問一問陳公子,之前說的賞梅,可還作數?”

陳昭譽聽出弦外之音。

他也看出她眸中的倔強與緊張,不過想要他一個答案。

話未戳破,彼此卻都了然。

換作旁人未必有勇氣問出口,而她儼然不同。

嬌弱的外表下藏著出人意料的勇敢。

看著這樣的沈雲芝,說不上是何種緣由,陳昭譽便覺得自己的那顆心忽地叫什麽撞了一撞。

“自是……”

臉上熱意更盛,陳昭譽回望沈雲芝,一字一句說,“作數的。”

隨即他便看著她呆楞在原地,似反應不及,有些傻氣,及至回過神來,又欣喜之至,幾是一蹦三尺高,最後圍著他轉過一圈,一面傻笑一面竟往他懷裏塞過來一包糕點:“陳公子,送給你。”

仿佛得到他的回答已足夠,她擡腳要走。

陳昭譽無奈失笑,喊住沈雲芝:“沈小姐既來了,不與我一起賞梅嗎?”

最後兩個人依舊沒有能去賞梅。

沈雲芝在外面站得太久,身上冷得厲害,陳昭譽先帶她去暖暖身子。

磨蹭一番,天色向晚。

陳昭譽見沈雲芝面有失落之色,有心哄她:“今日雖趕不及,下回定不會再錯過,不如先折幾枝梅花回去賞玩。”沈雲芝沒有推辭,歡歡喜喜跟在他身後,任由陳昭譽親自為她折梅。

沈雲芝懷中捧著梅花花枝。

陳家這一處梅園有朱砂梅、有綠萼梅也有宮粉梅、黃香梅,更有一小片極為稀罕的禦賜灑金梅。

沈雲芝行至梅樹下發出驚嘆:“好美。”

陳昭譽看她眸中藏不住的雀躍,驀地福靈心至,從枝頭折下一簇灑金梅。

“別動。”

他手掌扶住沈雲芝的肩,俯下身來,神色認真而小心翼翼為她簪花。

沈雲芝意外於陳昭譽這一舉動。

乖巧配合,一動不動。

崔淮同陳家大公子步出亭內,餘光一掃,便捕捉到梅樹下的那一道熟悉身影。他視線攫住沈雲芝,將她乖巧的模樣看得分明,看她眉眼含羞帶怯,溫情脈脈擡眸望住她面前之人。

夢中的軟玉溫香往前曾經屬於霍鳴,如今屬於陳昭譽。

而從來不屬於他。

心底那團自燃起便從不曾熄滅過的妒火剎那席卷他的五臟六腑。

崔淮眸光陰沈,在沈雲芝依偎向陳昭譽的一刻,忍無可忍,將袖中那只她從前送他的泥偶小人捏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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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久等了,給大家發小紅包[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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