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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崔淮移開眼,不再看沈雲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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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崔淮移開眼,不再看沈雲芝。……

踏入棲雲居地界,有絲絲縷縷琴聲入耳。

水榭裏,梁芷坐在琴案前,神色專註認真為崔淮和梁正廷撫琴。

梁芷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彈奏的是近來新練好的一首古曲,曲調悠揚婉轉,輕柔若春風拂面。一曲畢,林躍步入水榭至崔淮身側,俯下身飛快稟報:“表小姐特地來同殿下道謝。”

林躍的聲音不高不低。

梁芷手指輕摁琴弦,擡一擡眼莞爾道:“是芝娘嗎?”

崔淮“嗯”一聲,讓林躍把沈雲芝請去書房。

梁芷自琴案後優雅起身,和顏悅色:“前兩日偶然聽聞芝娘和七公主之間生出誤會,若淮哥哥同意,我願意從中說和,讓芝娘與七公主消除嫌隙,友好相處。”

她從崔璇口中得知那日宮裏發生的事情。

也知曉是崔淮護下沈雲芝。

崔璇在她面前好一番添油加醋,說得崔淮將沈雲芝看成眼珠子一般。

這樣的話她是不信的。

沈雲芝之前同周六郎相看便意味著在婚事上另有打算。

只是,崔淮庇護楚王妃這位外甥女亦是實情。

梁芷認為自己不應該胡思亂想。

奈何心中莫名不安,忍不住想要確認崔淮究竟是如何看待沈雲芝的。

“我怎不知妹妹幾時有的這麽大本事?”

梁正廷斜睨梁芷,眼底流露不讚同,“楚王府的事情又幾時輪得到妹妹來插手。”

崔璇從不是好相與的。

他不喜崔璇接近他妹妹,同樣不希望自己妹妹拎不清。

梁芷覺察出梁正廷的不快。

她垂下眼,細聲細氣說:“哥哥教訓得是,是我太過多嘴了。”

對於他們兄妹之間些許的口角,崔淮仿若未聞:“梁兄和梁小姐先行喝茶,我去去便回。”隨即起身離開水榭,只留仆從暫且招待他們。

梁芷目光情不自禁追隨崔淮的背影而去。

梁正廷看在眼裏,低聲問她:“崔淮的確很好,但妹妹為何非他不可?有些事總歸勉強不得。”

“再沒有比他更好的了。”

梁芷柔柔一笑,“想要追逐最美好的存在,不是人之常情麽?”

梁正廷看著妹妹柔婉的面龐,欲言又止。

不可否認崔淮很好,他們自幼相識,崔淮從來言行規矩有禮,寬容溫和。只偶爾想起崔淮從不曾向他吐露過任何煩心事,他也從未見過崔淮有情緒外放的時候,傷心、難過、欣喜、愉悅,統統沒有過,便覺得外人眼中他們的交情甚篤,實則不過如此。

他和崔淮,當真交過心嗎?

抑或更準確些說,是崔淮同任何人交過心嗎?

崔淮溫和有禮的皮囊下究竟藏著什麽,哪怕認識十數年他也看不清。

他甚至無從想象崔淮為人夫、為人父的模樣。

可惜這些話他也實不知該如何對自己妹妹說,畢竟要讓他挑崔淮的錯處,他的確挑不出來。大抵除去楚王外,沒有人會覺得崔淮會犯錯。

沈雲芝被林躍引去崔淮的書房。

得知崔淮今日有客,客人又是梁家兄妹,她便心甘情願過來這裏等崔淮。

也非當真對梁正廷和梁芷避之不及。

可他們在,她想試探崔淮態度一事難免落空,而錯過這次機會要另尋機會又得費更多功夫。

崔淮讓林躍先帶她來書房,反似證明崔淮也有話想說。

她已經在思索崔淮是否又準備半是提醒半是警告她離崔驪珠遠一些。

沈雲芝對崔淮的書房沒有興趣。

故而崔淮過來時,瞧見的是她如上回來他書房那般老僧入定的端坐模樣。

“見過世子殿下。”沈雲芝一福身規矩行禮。

崔淮目光從她面上掠過,未落座,而在她面前站定:“何事?”

沈雲芝道:“前些時日在宮中多謝世子殿下相救,我下廚做了些海棠酥聊表謝意,望殿下收下。”她一面說一面打開食盒,把那碟海棠酥端出來,擱在小幾上。

“是驪珠相求。”崔淮淡淡說。

他沒有去看沈雲芝擱在小幾上的糕點,只垂著眼,視線落在她身上。

崔淮目光有如實質,令沈雲芝感受到那一種壓迫之感。

提前醞釀好的說辭堵在嗓子眼,她眉眼低垂,又聽見崔淮道:“下回有事,直接來尋我。”

沈雲芝一怔。

她緩緩撩起眼皮,望向崔淮:“世子殿下這是何意?”

不是聽不懂崔淮言辭間的承諾意味。但前世她費盡心思才艱難從崔淮口中得到的一句話,如今自己送上來,她不能不謹慎。那是如同罌粟花般存在的一句諾言,蠱惑人心卻暗藏危機。

“許多事驪珠應付不來。”

崔淮用一貫的溫和語氣道出事實,如同之前那次,辨不出半分責怪意味。

沈雲芝沈默垂眸,又覺出一絲可笑。

即便不喜她利用崔驪珠,依舊會擺出給她體面的姿態,這便是崔淮。

可惜她的體面在被迫百般籌謀以求保全自身時,早已蕩然無存。

崔淮永遠不會懂。

“我知道殿下向來不喜歡我。”

“我也知道,唯有鎮國公府梁小姐那樣出自名門又德才兼備的大家閨秀方才入得了殿下的眼。”

極輕的啜泣聲伴隨卑微的話語傳入耳中,崔淮面無表情望著沈雲芝發鬢間一支海棠發簪,明明並無意反駁她的話,心底卻劃過些許不耐。他想起上一回沈雲芝離開他的書房,林躍說她一副要哭的樣子。

“我並無輕看你之意。”崔淮移開眼,不再看沈雲芝。

卻在下一瞬望見地面上砸落的水珠。

也不是水珠,是沈雲芝滾滾落下的眼淚。

崔淮靜靜看著一點點洇開的那灘小小水痕,眉心微蹙,不懂她為何要哭。

驪珠性子已足夠嬌氣。

可從不至於被說得一句便如此,她為何委屈?

“往日是我不對,仗著殿下性子好,蹬鼻子上臉非要喊殿下表哥。我已知錯,往後再不會如此,可我想和郡主做朋友也有錯嗎?在殿下眼裏,是不是也只有梁小姐那樣的才配和郡主做朋友?”沈雲芝擡起頭又去看崔淮,“既然如此,殿下一開始為何要幫我?”

崔淮聽見她字字句句裹挾哭腔。

淚水沾濕眼睫,她梨花帶雨的柔弱模樣映入眼中,也看清楚她此刻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委屈。

“沈小姐多慮。”

“我從不曾幹涉驪珠同誰交朋友。”

崔淮壓下心底的不耐,一本正經回應沈雲芝幾句的話。

而沈雲芝淚眼朦朧看著他,不依不饒追問:“那殿下究竟是何意?”

崔淮一時未開口。

沈雲芝早料想到他會沈默相對,畢竟崔淮不擅長撒謊。

她的話雖然半真半假,但細究起來沒有說錯他什麽,正因為他認可梁芷前世才會願意迎娶梁芷。他根本看不上她,又怎會認為她能比得上梁芷呢?

“我明白了。”

陪崔淮沈默片刻,沈雲芝沮喪道,“下次郡主再來尋我,我會避開的,也不敢麻煩世子殿下。”

“往後有事,我會自己承擔。”

“只望殿下日後……莫要當真將我看得無恥,認定我是壞人。”

她擡手擦一擦眼睛,轉身要往書房外走。

即便語氣凜然,動作幹脆,沈雲芝心下也有一二分的緊張,她今日來見崔淮,想要的自然不是這樣收場。

“你可以和驪珠做朋友。”

“但下回有事,直接來尋我,我會幫你解決,免得母妃為此操心。”

沈雲芝停下腳步。

崔淮不疾不徐、語氣稍顯嚴肅繼續道:“沈小姐,我從未覺得梁小姐比之旁人有何不同。”

沒有不同?

沈雲芝心下冷笑,對崔淮這話頗為不屑。

但她霍然轉身,破涕為笑,小跑幾步回崔淮面前,一雙眸子亮亮地望住他:“當真?我當真可以和郡主做朋友?遇事也可以來尋殿下?”

前一刻沮喪又低落的人這會兒面上又驚又喜,歡欣雀躍也替換委屈。

崔淮回望沈雲芝,神色一變不變頷首:“嗯。”心底被壓下去的不耐卻在無所覺察時被淡淡的愉悅取代。

沈雲芝望著崔淮笑得眉眼彎彎。

然而她想要的只是崔淮往後不會幹涉她和崔驪珠來往。

至於崔淮那句承諾……

大抵如同“從未覺得梁小姐比之旁人有何不同”一樣不可盡信。

沈雲芝提上空食盒離開崔淮的書房回雲溪院。

尚未離開棲雲居的地界便遇見崔泓。

“表妹?”崔泓視線掃過沈雲芝手中的食盒,挑了下眉笑道,“兄長今日又有什麽口福?”

隨即他才註意到沈雲芝泛紅的一雙眼睛。

“表妹怎得像哭過?”

崔泓朝遠處望去一眼問,“難道是兄長訓斥了你麽?”

沈雲芝搖頭。

“是上回在宮裏受過世子殿下庇護,故而下廚做些糕點去向殿下道謝。”

崔泓問:“前幾日?”

他想了下道,“我問驪珠怎麽回事,她卻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前世得過崔泓幫助,沈雲芝不介意告訴他這些,故而言簡意賅把崔旭的所作所為說與他聽。

崔泓聽罷,眉頭緊擰:“五皇子而今未免太過猖狂。”

沈雲芝輕嘆一氣:“我只怕他不死心。”

原本以為會得到崔泓的寬慰,未曾想他說:“兄長願意庇護你,便是五皇子也放肆不起來。”語氣裏竟似藏著淡淡的、不易覺察的幽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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