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98章 補上晚了五年的……

關燈
◇ 第98章 補上晚了五年的……

江若霖在航班降落後,終於打通秦適的電話,在漫長又枯燥的飛行中,他刻意維持的冷漠已經全部耗盡,他的聲音變得軟弱又膽怯。

“你在哪裏!?”

江若霖在擁擠的機艙裏無助地張望,“我在哪裏……能夠見到你呢?”

“好!”得到回答的江若霖聲音都揚起來,“我就在公寓裏等你。”

可是掛了電話後,在看到身邊形形色色的外國人時,塵封的記憶瘋狂湧入:

他看見自己在飛機起飛的前一刻後悔,大喊著“回去”或是“我不走”之類的字眼,然後被執勤人員誤會成危險分子,用力地摜在地上,死死地壓住。

他記得那一刻的感受,在轟鳴聲中,他感覺他心底的某個地方被連根拔起,很多個洞眼都在汨汨流血。

“先生需要幫助嗎?”

江若霖茫然地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空曠的機艙,然後搖搖頭,扶著座椅,一瘸一拐地下了飛機。

他又見到了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人影在他面前掠過,他看見自己坐在秦適單車前面的橫杠上,毫無負擔地打著哈欠,秦適面無表情地壓住他要掉落的帽子。

像既定程序一樣的日子,江若霖過了快兩年。

他知道秦適在送他到學校之後,會伸手圈好他的圍巾,手指碰到江若霖的臉龐的時候,他會飛快地落下一吻,有時候這個吻是落在秦適嘴邊。

下午的時候秦適會在原地接他,如果不著急的話,他們會牽著手,一起步行回家。

成雙的人影穿過江若霖的身體,他跟過去的自己重合,又分開。

他形單影只地走著,在櫥窗的倒映下,發現自己的臉色蒼白得可怕。目光逐漸聚焦後,江若霖走進了這家非常有聖誕氣氛的咖啡店。

太久不說外語有些生疏,江若霖用上手比劃,詢問過去這裏的一家首飾店,他清楚地記得,店老板是個留著大胡子但是很溫和的老頭。

在店員的接連否認中,江若霖近乎執拗地辯解,這裏原來的確是一家首飾店,他的愛人曾在這裏為他買下了一只戒指。

“是樹紋的,很漂亮,是我的愛人攢了很久的錢買下的!”

店員搖著手,目光裏的疑惑變為冷漠,江若霖急得出了一身汗,被請出去的時候,仍然在解釋:

“我沒有杜撰,這是真的!”

他伸手進到衣領裏,試圖想要把那枚真的存在著的戒指吊墜拿出來,可是店員已經不在乎地把門關上了。

沒有人記得的事實,跟杜撰沒有什麽分別。

江若霖飛快認識到一個殘酷的現實,如果秦適不再愛他,那麽在不久之後,他們之間的回憶將喪失所有意義。

這時候江若霖想起自己是怎樣地絕情,一聲不響地去辦好退學手續,沒有給秦適半點準備的時間,就拖著行李離開了公寓。

他給了秦適最大程度的傷害,現在卻表現得很需要秦適一樣——他其實沒資格再讓秦適留下來……

江若霖站在公寓的門前,摸了摸已經生銹的門把手,冰冰涼,跟過去一樣,他彎著眼睛笑了一下,然後蹲下來,在地毯下面摸了摸。

果然。

他從地毯下面找出一根鑰匙,正反面都看了看,然後反著把鑰匙插進孔眼裏。

這當然是打不開的,江若霖有所預料,這時候才心滿意足地換了個面,把鑰匙插進去,轉一下,兩下。

“哢——”

只是輕輕一推,門就自動朝裏開,一時間,小公寓一覽無餘。

過去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走得暢通無阻,現在也依然可以,江若霖看著映入眼簾的大片大片防塵罩,眼睛漸漸濕潤。

他看見秦適越過他走進去,站在他前面換好拖鞋,然後順手把他們的帽子和外套都摘下來,掛在衣架上。

“今晚吃面。”秦適這樣說,然後走進房間裏換衣服。

他們的房子太小了,小到江若霖站在客廳裏,就能看到秦適在房間裏脫衣服時,輪廓清晰的身體和稍顯毛躁的頭發。

“好啊!”

江若霖聽到自己的聲音這麽說,接著,他的影子走進客廳裏,往魚缸裏扔了幾粒飼料,然後就蹲在洗衣機前,把已經洗好的衣服扔進烘幹機裏。

這時候秦適已經換好衣服走進廚房了,江若霖也跟著走進去,如果他們在這個時候對上眼睛,會碰一碰嘴唇再去做各自的事。

早上燉湯,晚上用湯煮面,秦適會用過濾面條的澱粉水來煮水煮蛋,再額外焯一把蘆筍,他把兩碗面端出去的時候,江若霖已經倒好了兩杯汽水,秦適的那杯要放很多冰。

江若霖在布滿灰塵的椅子上坐下了,想象著秦適就坐在他身邊,支起平板看網課,然後吃著那碗湯底很濃郁的面。

網課的時間都比較長,江若霖會收拾用過的餐具,然後擦桌子,接著把自己的課程作業拿過來,回到秦適旁邊的椅子上寫。

通常都是秦適的網課先結束,然後他就會靠在江若霖身上,用冰涼的鼻尖拱他的脖頸,江若霖寫作業太專註的話會用胳膊杵開他,繼續念著式子演算,接著他就會受到秦適濕潤舌尖的騷擾……

秦適的侵擾不分時間,不過江若霖可以選擇在餐廳,還是客廳沙發,抑或者臥室的床上。

非常非常平淡的日子,看起來不管是誰都可以輕易取代江若霖的位子,這也讓江若霖在後來考慮離開的時候,沒有想過要提前跟秦適說明。

沒有清晰的節點,無疾而終的愛情,演變成現在不幹脆又不徹底的牽扯,江若霖懊悔又愧疚,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拖著腿走到門口,想了又想,決定補上這個晚了五年的分手儀式。

當然他是記得離開前一天的情形的。

他去了一趟超市,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像往常一樣在購物車裏放下了很多雙人份的東西,沒辦法,只好就這麽結賬。

然後他拖著沈重的步子回到公寓,打開燈,提著購物袋走進廚房,把購買的食物都放進冰箱裏儲存,過了效期的就扔進垃圾桶裏。

大概是時間到晚上七點的時候,秦適回來了。

那段時間秦適的情緒非常不好,因為被構陷抄襲的事。他找了很多的人為他證明,也去了很多地方,但是都沒能成功洗清嫌疑。

因為這樣江若霖才沒法開口說自己的事。

可是五年後的江若霖,想要補上之前遲遲沒有說出來的話。

他站在餐廳裏,打開空空如也的冰箱,想象自己正在拿汽水和冰塊,像往常一樣為秦適準備冷飲——即使是現在,他也想要讓分開的這個時刻顯得平常一點。

好像這樣更能被接受一樣。

“適哥……”

“前幾天我家裏給我打了個電話。”就算是回到過去,江若霖也依然沒打算跟秦適說實話,“家裏出了點小事,我可能要馬上回去了。”

“……”

前後矛盾的話,如果是小事不會那麽難以啟齒,江若霖難堪地低下了頭,“你之前不是希望我畢業之後跟你留下來嗎?我、我可能沒辦法……”

“家裏出事了,我爸爸要坐牢,我媽媽什麽都不懂,哥哥姐姐都叫我回去,你知道的,我沒辦法拋棄他們留在這裏。”

“我想……我沒來得及告訴你,退學手續我已經辦好了,飛機,明天早上的機票我也定好了,對不起啊現在才說。”

江若霖緊緊地摳著大理石桌面,沈默了好一會,才繼續往下說:

“我沒辦法給你任何承諾,也不敢請你等我,但是適哥,跟你在一起的這兩年,是我短短這二十年來過得最開心的兩年。”

“適哥,你是個非常厲害的人,這次的事情會很快過去的,你會順利入學,學你最感興趣的專業,你以後會變得更厲害,去到更好的地方,碰到更好的人,所以這兩年時間對你來說不算什麽的——對不起!”

“對不起!你可以把所有的錯都怪在我身上,但是——”

江若霖快速地喘息著,壓著頂到喉嚨的酸意,口齒不清地說:“秦適,我們還是……我們分——”

他沒辦法完整地說出那兩個字,已經遲了五年的終結做起來也依舊是那麽地艱難,江若霖在這個時候有一絲僥幸,五年前他沒有做出此類的嘗試。

但更多的是後悔,在秦適已經想要離開他的這個節點,他的糾纏顯得不合時宜,他必須盡快強迫自己,為五年前的這段感情畫上句號,好繼續往前走。

他抹了抹臉上的淚,吸了吸鼻子,可還是忍不住嗆了一下,他只好繼續哭著,說完那兩個字。

“分……手……”

“我不同意!”

飽含憤怒的聲音在空曠的公寓裏回蕩,江若霖渾身一震,僵硬地轉過頭,在模糊的視線中艱難地辨認門口站著的人。

他沒能再說出些什麽,只在那人悲痛欲絕的目光中,放聲大哭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