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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看你走我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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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看你走我再走”

“對不起,對不起。”

江若霖一直給校長鞠躬,“我不知道他們會追到這裏,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我會馬上離開的。”

“哎!”校長扶住江若霖,擔憂地看著他,“這不是你的錯,我已經跟公安的朋友聯系了,有他們在,狗仔不敢在福利院門口胡來。”

狗仔是一群什麽人江若霖再清楚不過,拍不到想要的素材他們不會走的,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了,再待下去會對福利院帶來更不利的影響。

更重要的是,隨著狗仔的到來,江若霖的身份在慈溪福利院,乃至整個麓村都瞞不住了,走過來的路上,保育員投來的目光都讓他不自覺地多想。

他已經待不下去了。

校長還要勸,這時,桌上的公務電話響起,校長接起來,餵了聲,接著臉色一變,冷冷說道:“無可奉告。”

江若霖臉色白了白,說:“我今天馬上走。”

“你不用!”校長放緩了臉色,攥了攥江若霖的手,“沒道理我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

江若霖已經做出決定:“這段時間打擾了。”

校長沒辦法,只好讓助理去叫車,她折返回來,對著江若霖看了又看,最後摘下眼鏡,從口袋裏掏出張紙,擦了擦眼睛裏的淚水。

說話前,她先看向了江若霖身邊的秦適,秦適很識趣地走出去,關上門。

校長吸了吸鼻子,手在江若霖的胳膊上拍了拍,牽著他的手腕,帶他在沙發上坐下來。

“怨我一開始給你安排最差的宿舍嗎?”

江若霖搖頭:“我知道您不想我回來。”

“我是想讓你知難而退!”校長心疼地摸了摸他的發頂,“你是這裏走得最遠的孩子,走了最好別回來,這裏也沒有那麽好。”

江若霖低著頭:“我讓您失望了。”

“說的什麽話?你永遠都不會讓我失望啊。”校長嘆著氣,“所以後來我又想開了啊,如果你留下來,能過得舒心也沒什麽嘛,可是我看你並不開心啊?”

江若霖連忙否認。

“被造謠、潑臟水,一個正常人怎麽會不傷心難過?”校長安慰道,“一味地躲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你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去面對。”

江若霖眼睛慢慢地紅了。

“別害怕,”校長慈祥地笑道,“你還有朋友不是嗎?那個秦適,他看起來很想幫助你。”

江若霖吸吸鼻子,忍不住說道:“您的戒心什麽時候……”

“我讓他做做苦力怎麽啦?”

江若霖搖搖頭:“按照規定,您不應該放任何一個陌生人進來。”

“他不是陌生人。”校長佯裝生氣,“他可是捐資百萬的財主!”

江若霖傻眼,好一會了才說:“那您怎麽好叫他去做苦力?”

校長咳了聲,湊到江若霖耳邊說:“誰叫他質疑善款的使用渠道?”

江若霖了然,如果不是內部人員,單看表面,當然會有所懷疑。

慈溪福利院長期接受社會各界的資助,但是大門是要門衛手動推的大鐵門,跑道是前幾年江若霖捐了錢才翻修的。

深入了解才知道,福利院裏的兒童,都是領養不出去的殘障兒童,治療並非一時之功,如果是絕癥,還需要長期的療愈。

除了醫療,特殊兒童的教育經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於是某些看得見的基礎設施就不是首先要關註的事情。

也不怪秦適會懷疑。

“好了,時間不多了,反正現在聯系也方便,你先去收拾東西吧,我已經找好人把你們送出去了,以後你空了再回來。”

“對了。”

江若霖臨出去之前,被叫住。

“您說。”

“小秦他……什麽都知道了。”

江若霖和秦適擠在集裝箱裏,搖搖晃晃地出了校門。

什麽都沒發生,畢竟狗仔也不是古代的帶刀侍衛,不能見人就攔,見車就搜。

到了地方,車一停,戴著口罩和帽子的江若霖從貨車上下來,再坐上車窗防窺的面包車,就徹底安全了。

“何叔叔!”江若霖看見司機就欣喜地叫起來。

開車的人是何海峰,他不讓江若霖自作主張,“你就在後面跟小秦好好坐著,前面玻璃太透,萬一再給人認出來。”

說著,往後拋了一袋餅,“剛做的,還熱,韭菜雞蛋!邊上有水,湊合吃吧,還有好一段路。”

“就想這口呢!”江若霖翻著塑料袋,秦適沒幫他吹幾口他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燙得嘴直呼,“香死了!”

何海峰得意地笑兩聲,“小秦你也嘗嘗,若霖愛這個味,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了。”

江若霖:“他吃不了我能全吃了!”

秦適就著他手裏的來了一口:“確實香。”

江若霖沒防他這一下,低著頭,收了收袋口,然後又繼續跟何海峰說話:“你跟我一起回去嗎?”

這話何海峰沒接上,他餘光一掃後視鏡,臉色大變,說了一句“抓穩了”就猛踩油門飆了出去。

江若霖只感覺到巨大的推背感,手裏的餅是吃不上了,但他連封袋口都來不及,身子一歪就撞去了秦適身上。

村裏的路不平,又彎,要躲飛竄出來的雞和成群的鴨,面包車開成賽車,要不是秦適單手圈他圈得緊,他能從車窗裏翻出去。

江若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握好了把手,沒再往秦適懷裏滾,他跟著看後視鏡,見一輛摩托車追得死緊,不要命似地跟,不像是狗仔,忙叫何海峰註意安全,命要緊!

等村裏小路越走越窄,摩托車抓住機會往面包車前一別,兩邊人一說上話,戴著墨鏡口罩的江若霖先大笑。

原來是何海峰剛才買煙沒給錢。

勞煩人家一路追過來,何海峰面子上過不去,說什麽都要給兩份錢。

人也不要他的錢,實在推脫不開,不知道從哪裏翻出半條煙塞何海峰懷裏就跑了,主打一個兩不相欠。

何海峰追了兩步,大叫:“也抽不完那麽多!”沒有回應又笑笑,跟江若霖和秦適對一眼,“哎,還是自己人實在。”

江若霖緩慢點頭,眼珠子跟著那半條煙轉,想要兩包。

“別給他。”

一路上不說話的秦適這時候張嘴,何海峰看他,才解釋:“他一抽就停不下來。”

“我——”

江若霖偃旗息鼓,不服氣卻沒爭辯的意思,何海峰早發現他們不對勁,沒說什麽,招呼他們重新上車。

其實何海峰送他們到能坐大巴的地方路口就行,但他總覺得人多、不夠遠,也不舍得江若霖在大巴上顛那麽久,就一直往下開,開到了下午。

到不得不分別的時候,何海峰先跟江若霖說:“校長叫我我才來,若霖你說實話,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坐我的車回頭。”

江若霖拎著一小袋韭菜餅,笑了聲:“何叔叔你說什麽呢,這點事還不至於。”

“就是嘛!”何海峰拍拍他的肩,“行,到時候我去雲市看你去。”

又不是以後不見了,何海峰沒弄得太煽情,不過他很貼心地帶路,把江若霖和秦適帶到朋友家開的賓館去,交代了要好好照顧,才走的。

賓館老板跟何海峰很熟,答應了要照顧,馬上讓廚房炒幾個菜出來,又讓保潔把房間重新打掃了一遍才讓他們進去住。

“這是最大的雙人間了,有別的需要跟我說啊!海峰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江若霖道了謝,頭皮發緊地走進去,在裏面那張床上坐下,然後伸手拿了床頭的水擰開,喝了一口。

秦適站在房間門口沒有進來:“我去逛一圈,你先洗。”

江若霖沒說話,看著秦適把門關上,手上的水瓶還敞著口,過了好久,江若霖才蓋上蓋。

過了會,江若霖把口袋裏的東西翻出來,放在床單上看,是那支沒給出去的燙傷膏。

秦適回來的時候,江若霖已經洗完澡,躺在床上睡覺了。

房間裏只留了盞門口的燈,秦適輕手輕腳地去洗澡,出來之後也沒吹頭,關了燈就上床睡了。

隔天江若霖醒的時候,已經不見秦適了。

他沒急著去找人,磨蹭著洗漱完了,換上鞋子,背上背包走出去。

樓下,店老板正嘬著煙,看著江若霖下來,叫廚師端碗面出來,“不著急,車還沒來,喏,你兄弟已經買好票了。”

江若霖道了謝,在小桌前坐下來,正對著門外,街對面,他看見秦適正背對他,手上拿了根煙在吸。

秦適抽煙慢條斯理,江若霖吃面速度也不快,等那截身影被準點到的大巴車擋住,江若霖還在吃剩下的半碗面。

到點發車,旅客從四面八方地趕來,要是人齊了,沒到點也要發車了,店老板本想催他,又說:“也不急,你兄弟肯定幫你占好位了。”

說著,卻見秦適繞了車頭快步走過來,指尖的香煙已經不見了,但進門的時候身上帶一點味道,很淡地撲到江若霖臉上。

“馬上要發車了。”

大巴車發動機嗡鳴聲幾乎蓋過秦適的聲音。

江若霖擡起頭看向秦適。

“你要不想走,那我們就回麓村,什麽時候你想走,我們再走。”秦適把兩張車票放在桌上,兩指點著,挪到江若霖面前。

“你要不想我跟,那我聯系何海峰,讓他來接你,看你走我再走。”

江若霖坐著沒動,其實手在口袋裏把燙傷膏捏成了異型。

他在何海峰面前裝釋然,裝大膽,實際秦適把他看得透透的,知道他臨門一腳了又害怕,想逃。

時間在發動機的嗡鳴聲裏一分一秒地過去,最後嗡鳴聲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汽車的起步聲,這時候的江若霖終於站起來:“我回去。”

秦適二話沒說,帶他轉身出去。

追車要跑起來,秦適握住了江若霖的手腕,拉著他追上了那輛緩慢起步的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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