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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註定要失去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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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註定要失去什麽

監獄的電視裏不放娛樂新聞,鮮少能見面的家人也不會帶來什麽有關江若霖的消息,陳寶華對江若霖的印象還停留在,他被公司雪藏,很辛苦地做著外賣員。

陳寶華想象過江若霖穿外賣員制服的樣子,覺得必定是很好看的,就算精氣神不是那麽足。

這幾年江若霖就是這樣只存在在陳寶華的想象裏,就算是最開始他進監獄,江若霖在外面幫他償還了債務,他跟江若霖也沒有見過面。

所以他今天被帶去會見室,看見玻璃罩外坐著的江若霖的時候,站在門口楞了很久,像是如果他身後沒有警員,他可能會頭也不回地離開。

最終,陳寶華拖著步子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

不可避免地看見江若霖現在的樣子,只是一眼而已,陳寶華就垂下了眼睛。

他很早就承認自己看走了眼,福利院裏面黑魆魆的小孩,健康長大後竟然好看到讓人挪不開眼。

陳寶華開公司的,做到能上市,承認自己不是什麽磊落的人,但不至於故意對一個被資助的小孩子下手。

最初他也只是覺得自己挺喜歡他,在一群被資助的孩子裏更關註他,送去的溫暖也更多,而且他覺得這其中也有江若霖的原因。

在開始變得清秀的年紀,這個孩子在被撫摸臉蛋和腦袋的時候,會下意識地蹭他的手心——非常渴望溫暖的行為。

陳寶華願意給予他關愛,甚至是父愛,頻繁的聯系讓他們關系更緊密,自然而然的,在江若霖高考後,陳寶華把江若霖邀請進了自己家裏居住。

在未來,他會成為陳寶華的義子跟自己一直居住在一起,大學畢業後進入自己的公司效力,這是他的規劃,告訴江若霖的時候,江若霖點點頭答應,並沒有明顯抗拒的意思。

當然後來發生了一個小意外。

陳寶華覺得自己當時那個舉動不算什麽,後面他也可能會反思會收斂,不幸的是被妻子目睹,並且大吵大鬧,不得已,陳寶華只好把江若霖送出國。

江若霖接受了自己被重新安排的學業,陳寶華覺得當時睡著的江若霖應該什麽也不知道,不然不會在國外讀書中途就跑回國,進娛樂圈賺錢幫他還債。

只是這幾年江若霖一次都沒來看過他,他才漸漸地覺出什麽,並且開始跟陳科想的一樣,江若霖就是個白眼狼。

只不過他沒辦法十分坦然的看著江若霖就是了。

玻璃墻對面的人似乎在動,陳寶華擡頭看去,發現江若霖似乎已經說了很多的話,但他根本沒有拿起墻上的通話機。

他只是自顧自地在說,他是不是忘了拿通話機?

陳寶華什麽都聽不見!

他只看見江若霖的目光裏充滿了悲哀和冷漠,時不時笑一下也滿是嘲諷,不是全然的刻薄,好像還有無奈。

陳寶華開始如坐針氈地搓自己的大腿。

他不是不能理解,對於江若霖來說,突然發現眼前一直疼愛自己的長輩,關心裏摻雜別的什麽東西,心裏的恐慌。

這麽多年後才肯見面,好像這件事已經成為了江若霖心頭的刺,陳寶華嘆了一口氣。

可是他看到江若霖眼眶裏的帶著怒意的淚,又覺得自己遭受了他太過於沈重的指責,明明他的行為只是過界了那麽一點點而已。

而且為什麽要等到現在才來指責他?陳寶華不能理解這個時間節點。

他當然不能明白江若霖在這個時候遭遇了什麽。

在江若霖所有的過去被攤開放在陽光底下的這個時候,江若霖感覺到無比的輕松。

他可以不再背負太多人的期待,他過去無法面對陳寶華,但是現在不一樣,他沒有絲毫心理負擔地說出了曾經的失望。

學生時期的江若霖是很脆弱的,沒有辦法消化附中裏太多的憐憫,於是每周陳寶華的到來對他來說像是某種救贖。

他每天都在期待陳寶華把他帶走,不是很久也沒關系,只是去餐廳裏吃飯,給他買很暖的衣服,誇獎他優異的成績,他就很高興了。

“前面走著一對父女,女孩在大聲喊著爸爸爸爸的時候,我差點就要跟著說出口了!”江若霖歪著腦袋笑了一下。

後來他進到陳寶華家中,更像是對他期待的關系的一種印證,江若霖對這種稱呼的執念達到頂峰。

“我甚至期待某天你會在飯桌上,向你的家人宣布,我也是那個家的一份子。”

所以當意外來臨的時候,江若霖才會特別的害怕。

江若霖看著陳寶華,“我那時候沒日沒夜地發抖,晚上在廁所裏開著燈睡。”

那時候才17歲的江若霖沒辦法清楚的說明為什麽自己會害怕成那樣,還以為是在恐懼那種惡心的關系,其實不是。

在驚喜地獲得了很多很多別人沒有的東西之後,發現自己不配,江若霖在不安的同時,覺得這種感覺異常的熟悉。

他好像又被打手板了。

他得到什麽,必定就要失去什麽,可能是一部分自我,可能是一部分身體,五歲的江若霖不願意,十七歲的江若霖也不情願。

“我確實非常討厭你。”江若霖在這個時候拿起通話機,心無波瀾地說起這種十分白眼狼的話語。

“我竟然曾經渴望過你這樣的人的父愛,我討厭到,連過去的自己都恨上了。”江若霖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抖,

“但是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我沒有辦法回到見到你的第一次,所以我這些年都在償還。”

“很可惜你看不到新聞,陳科已經把我毀掉了,在我給了那麽多錢之後,在我用錢幫他贖回他的手和腳之後,他把我殺了。”

江若霖好像身體很差一樣,要喘幾口氣才能繼續說話:“我覺得我已經還完了,我不欠你們陳家什麽了,你們在我身上要不到什麽了,這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我,也是我最後一次見你。”

“若霖……”

“閉嘴!我不想聽你說話!”江若霖幾乎是喊叫起來地制止了陳寶華,“就這樣吧,我當然希望你一直能在裏面,而且你看起來過得很好,胖了很多很多。”

“你還有多久出來?一兩年?”江若霖迫不及待地站起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在陳寶華有能力報覆他的時候,江若霖已經更早地做出了反應,他把話筒壓在自己的下巴下面,極快地說道:“誰都不可能找到我了。”

說完這些,江若霖就用力地把聽筒掛在墻面上,在警員詫異的目光下,逃似的跑出了見面室。

接著江若霖又開始啟程。

如果他還會回頭的話,他大可以租一輛車,這樣會更方便一點,但是他壓根沒有這個想法。盡管監獄所在的地方偏僻到需要加錢找司機。

沿路經過的都是小地方,江若霖根本不用戴口罩,沒人認得出他,鎮上湊上來說話的大嬸也只是想要幫他搭姻緣。

江若霖花了很長的時間從山溝溝裏走出來,終點是秦適的身邊,現在他又原路返回,在跟幾個關鍵的節點道別之後,他花了幾天時間,就越來越接近原點。

在即將抵達原點的時候,江若霖像是終於攢足了勇氣一樣,在一家提供通話服務的破舊便利店,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他是在這家便利店外面的紅色塑料凳上坐了大半天,才走進來的。

在店老板警惕的目光中,他憑借著記憶,磕磕絆絆地摁了一串數字。

嘟聲後,“餵”聲很啞。

“駱洛。”江若霖露出這麽多天以來,發自內心的一個笑。

“若?你現在在哪裏啊?所有人都找不到你,我去你家找了幾百遍了,你現在在哪裏啊?這個電話是誰的?”

“你先聽我說。”

江若霖換了個姿勢,側靠在玻璃櫃臺上,瞇起眼睛看向屋外的天空,“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沒事的你別擔心我,我就是打個電話告訴你我很好,你別太擔心。”

“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沒什麽朋友,就只能跟你說了,到現在,我最後悔的就是沒跟你說實話,過去的兩年我過得不是很好,不想麻煩你,所以一直沒跟你聯系,其實我是把你當成好朋友的。”

山裏太冷了,江若霖攏了攏衣領,繼續說:“之後也會是好朋友,等過段時間我會找你,你別哭啊!我是出去散心——”

江若霖苦惱地抓著稍長的發梢,然後在這個時候,聽筒裏駱洛的哭聲變得遠了一些,江若霖楞一下,意識到什麽的時候,他飛快地把電話掛了。

但是已經來不及,他聽到了屬於秦適的冰冷又沙啞的聲音。

“你在哪裏。”

江若霖回應他嘟音,回應他遠在千裏之外鼓噪的心跳,回應他大巴車最後一排沈默的哭聲。

坦然地逃離所有一切的江若霖,面對秦適時永遠都不可能做到坦蕩。

他抽起了廉價的香煙,在劣質尼古丁的催化作用中,依賴路徑讓他沒有絲毫猶豫地,做出了跟過去一樣的選擇,他開始無視心口的痛楚,繼續接下來的路程。

經驗告訴他,逃避和時間都會撫平一切。

還有睡眠。

江若霖最後是被司機叫醒,司機操著一口地方話把江若霖趕下車,然後把車前擋風鏡後的牌牌翻轉。

終點變起點,江若霖孜身一人,一身輕松地來到了麓村。

而在15個小時後,秦適也乘坐著搖晃的大巴車,來到了麓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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