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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容忍一部分不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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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容忍一部分不坦誠

“適哥?!”

江若霖進家門,眼睛比腳匆忙,掃視一圈,聽到餐廳裏的動靜時,確定秦適在,這才喘出一口氣,強作鎮定地,彎腰把蹬出去的鞋子拖回來。

“秦適。”江若霖攥著背包帶子走進去,聲音裏藏著忐忑,腳步帶著躊躇,氣音模糊了他的哽咽:“我有話要跟你——”

聲音戛然而止,打死江若霖,他都不可能預想到這一幕。

他一路心情起伏,想的全是懸崖勒馬、亡羊補牢,死刑犯最怕見到斷頭飯,可端到他面前的是滿漢全席。

秦適在開放式廚房裏忙碌,戴著大手套,系著灰圍裙,正從烤箱裏端菜,他沒有回頭看江若霖,不知道江若霖臉上只有驚,並無半點喜。

“來幫忙。”

江若霖一指令一動,借嘩嘩水聲掩飾未定的心,洗一盆小番茄,水流卻開到最大,濺了自己一身都沒反應,秦適也被濺了手,回頭一看,江若霖在偷偷抹眼淚。

“怎麽了?”

江若霖壓低腦袋洗番茄,洗好了放一邊,接著洗臉,捧了水在臉上搓,搓沒了淚眼,眼睛卻紅。

他裝若無其事:“都弄濕了,我去換身衣服再來。”

換的是衣服,回來後秦適緊盯著他的臉,江若霖被盯得不好意思,抓抓臉,笑嘻嘻地問臉上有什麽,秦適不說話,低頭切肉塊。

半熟的肉塊很好切,秦適熟練地擺盤,端出去,一言不發地點亮很浪漫的蠟燭,往高腳杯裏倒紅酒。

在他的餘光裏,江若霖好像第一次來他家一樣,變得無所適從,簡直無法應對桌角的白刺玫,手攪在一起,好像立刻就要逃跑。

秦適手背在江若霖臉上一抹:“發什麽呆?”

江若霖縮腦袋,看了一眼秦適又離開移開,藏一瞬間眼睛裏的驚惶,他微微張嘴看著眼前的浪漫,像渾身臟兮兮的小孩不知道怎麽接漂亮的糖果。

“今晚太豐盛了……”原來秦適下午沒去接他,是因為要準備晚上的驚喜。

秦適手越過他拿碗,說:“彌補我的生日夜。”

江若霖一楞,接著似乎是松一口氣,但看起來仍然不能坦然接受:“你的生日……已經過了。”

他已經看到了廚房裏的蛋糕,裝在透明的罩子裏,款式簡單得沒有蝴蝶結和珍珠糖,但仍然漂亮得像是夢裏才有的。

“只有我的生日才值得慶祝?”

“那還有什麽?”

江若霖看向秦適,看他脫掉圍裙走過來,江若霖不自覺地往後仰了仰,然後伸手,輕輕抱住了秦適,好像什麽理由都無所謂了一樣。

秦適圈緊他,說:“預祝你演出順利。”

秦適不確定江若霖有沒有認真聽,不過他很好地被江若霖越來越緊的擁抱取悅,在這個用餐的時刻,花費了很多時間來跟江若霖擁抱。

然後他低頭親了親江若霖的額角。

從懷裏揚起來的小臉帶著些呆滯,秦適覺得好笑,勾起江若霖的下巴,貼著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江若霖微微睜大了眼睛。

秦適心裏覺得好笑,得到最多的江若霖竟然會露出這樣純情的表情,像第一次接吻,連眼睛都不知道閉上。

秦適狠咬了他一口,摁著他的腰,把他逼退到餐桌前,手準確無誤地摸到了桌上的文件,放進江若霖手心。

江若霖因此分心,喘息著退開一點,低頭看著手裏的一沓紙。

白紙黑字,江若霖幾番確認,詢問的目光還沒看過去,熱淚已經滴落。

他雙手抓著文件邊緣,指腹泛了白,手背凸了筋,可是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往封皮上滴答。

秦適不催促他,給他時間慢慢地看,然而江若霖只是簡單地翻了幾頁,然後就承受不住似的猛地合上了

“後面不看了嗎?”秦適抹去他臉上的淚,“我名下的所有資產都在上面,除此之外,還有A國的永居申請,我早就滿足條件了,現在才走程序。”

秦適握住江若霖的手,帶著他翻到最後面,勾著他的指尖,在空白落款處劃,“在這裏寫你的名字。”

江若霖手戳在落款處不動,眼淚滴答成磨,他的回答是無聲。

“江若霖,跟我走。”秦適拉起江若霖的手,目光灼灼,“跟我走,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秦適的承諾是荒野裏的蘋果,紅得反常,但江若霖已經放棄思考。

他淚眼模糊地點頭,不住地點頭,淚水在他臉上亂淌,顧不上擦,他擡手抱住秦適,再次跟他吻在一起。

餐食傾翻,紅酒搖晃,白刺玫抖落水珠,燭光將他們擁吻的身影映刻在落地窗上,江若霖在月影中無聲地呼喊,秦適全都聽到了。

他說我願意。

他說秦適,我很愛你。

說了很多很多次,比之前加起來的都要多,好想他們明天就要分別一樣,帶著一種秦適不完全理解的執拗。

不過沒關系,江若霖向來就不會拒絕他。

這個時候,秦適已經不去分辨江若霖的“妥協”是出於補償心理,還是只是因為愛他。

深夜,沐浴後的江若霖有氣無力地靠在床頭,揉搓著抽筋的小腿,一直到手機鈴聲響的時候,他都在無聲地笑著。

沒有備註的號碼在屏幕上閃動,江若霖笑意頃刻間消失殆盡,他用力地摁掉鈴聲,手指戳點著屏幕,沒有一絲猶豫地掛斷、拉黑。

做完這些,他心虛地往後看,秦適還在房間外面。

與此同時,秦適放下水中裝好的蜂蜜水,拿著手機走出露臺,關上玻璃門,拉上門閂。

“曉琪阿姨。”

秦適的目光沈在夜色中,“不需要了,他不需要了,他很快就會跟我離開雲市。”

“對,他再也不需要做演員了。”

江若霖當然想不到秦適會在送他去劇院後,去了趟超市,買了很多新鮮食材,然後去蛋糕店臨時購入一個蛋糕,出門看見對街的花店時還過去買了一捧白刺玫。

在準備好這一切之後,秦適給了江若霖一個選擇,確切來說是兩個。

當秦適把準備好的,自己的資產統計、永居申請和一份境外結婚申請表都交給了江若霖。

江若霖當然可以不同意,只要他在秦適面前表現出一絲猶豫,秦適都不會逼迫他,然後秦適就會給他第二個選擇:金牌經紀人葛曉琪的簽約邀請。

為了這個簽約邀請,秦適不得不答應秦媛的要求——他們要在之後保持一定頻率的來往。

秦適沒有覺得秦媛獅子大開口,秦媛出面說服葛曉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接著,秦適不由自主地開始暢想江若霖未來可能會出現新機遇的星途,然而他沒有想到,江若霖會沒有猶豫地接納第一個選擇,接納秦適作為他接下來的生命裏唯一一位愛人。

既然如此,那麽第二個選擇沒有出現的必要了。

同時,那些江若霖沒有主動提起的過往,在秦適所期待的今後的生活面前,顯得也不那麽重要了。

甚至這個時候,秦適可以容忍江若霖一部分的不坦誠。

老劇院裏設備舊,通風差,就算現在是深秋,江若霖還是出了一身汗。

不過這種大汗淋漓的感覺特別好,過戲過程中,全情投入的他是完全想不起來去擦臉上的汗的。

結束之後,王曉天不停地抽抽紙塞進江若霖手裏,江若霖才知道自己早已經滿頭大汗。

這種流汗的感覺並不難受,抱著大衣走出演播廳吹風的時候,江若霖覺得今日的秋意正好。

王曉天遞去一瓶水,“江老師,我聽萬哥說,戲劇工作者大會已經給您發邀請函了是嗎?!”

江若霖笑:“你消息還真靈通,你想去?我帶你,要不是你邀請我加入你的項目,我也沒有這麽好的機會。”

“我倒不是想去開會!”王曉天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能不能幫我要張簽名啊?”

江若霖聽了,滿口答應:“你偶像也是我偶像,我一定給你要。”

王曉天樂了半天,“對了。”他突然湊到江若霖耳邊,小聲問:“江老師,您是不是為了我們這個項目,推掉了很多很多劇本啊?”

王曉天這麽想非常合理啊,江若霖現在人氣很高,這幾天都不時有得到消息的粉絲慕名來劇院門口等。

風頭正盛的時候,就算不考慮多接幾個賺錢的商務,質量高的劇本也不會少,在這個節點選擇無償的舞臺劇項目,怎麽想都不劃算的。

“對自己的項目這麽不自信?”江若霖抱胸靠在欄桿上,神情揶揄。

王曉天撓頭:“那我當然對我自己的項目有自信了,只是江老師你是看過好劇本的人,我們那點東西哪裏夠看了?”

江若霖說:“我沒有演過類似的角色,演起來很過癮。”

王曉天恍然:“原來是這樣!”

江若霖沒必要跟王曉天細說自己的演藝生涯即將結束,但他也沒有搪塞王曉天。

王曉天的劇本雖然稚嫩,但這不代表沒有價值,劇本中穿越元素是非常大膽的嘗試,也非常的成功。

劇本中的人物得到一個機會,一次次地回到過去,嘗試在每一個關鍵的節點扭轉未來,做著徒勞無功的努力。

江若霖飾演的角色有無窮的力量,來幫助主角反覆回溯時間。

一個旁觀者角色,工具人,只為了完成任務,所以在告知主角失敗的結果時,相當冷漠,可是眼睜睜地看著主角在那麽多個可能性中重覆經歷絕望,他也漸漸變得沈默。

拋開角色,主角的執念,亦是江若霖的執念。

戲劇化的呈現,讓主角的執著成為觀眾的笑點,但江若霖並不覺得可笑。

他真的非常想回到過去,去改變、去扭轉每一個,會在未來傷害到自己愛人的節點。

現實是不可能,而且他好像已經在一錯再錯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進去穿件衣服吧,別著涼了。”江若霖體貼地讓王曉天先進去,同時掏出手機貼在耳邊。

王曉天識趣離開後,江若霖把根本沒開機的手機放下,對著玻璃門上露了一半的人影,冷冷地說:“出來吧。”

陳科嬉皮笑臉地從門後走出來,從口袋裏掏出個沃柑,遞給江若霖:“什麽時候結束?我送你回去。”

江若霖沒有接他的東西,冷淡地說不用。

“別啊!”陳科硬是把沃柑塞進他手裏,江若霖不配合,他就用另一只手把江若霖的手包住,讓他收下那大沃柑。

“這裏離地鐵有點距離,打車多貴啊,有錢也不是這樣用的啊,該省省該花花!”

江若霖低頭看著手裏已經發軟的沃柑,說:“省下來的錢給你們花,你是這個意思嗎?”

“哎你——你怎麽這樣說話?”陳科毫不在意地笑,“我們可是一家人!”

江若霖握著那果,手垂下來,說:“說吧,還要多少錢你們才肯放過我。”

“你這話也太難聽了!”陳科不悅,卻又在下一秒湊上來,低聲說:“拿個二三十萬先給我應應急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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