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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畸形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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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畸形的愛

《往事》劇組的氛圍非常好,沒有人擺譜,咖位最大的曾傑就是個不講究的老好人,在鏡頭外隨地大小坐。

其他人有樣學樣,或蹲或坐,聚在陽傘底下聊天,不知道誰說了句“天熱,要是有涼水兒就好了”,恰好江若霖抱著大西瓜從院裏出來了,樂滋滋的,烈日下眼睛瞇成彎彎的兩道,睫毛絨絨的,看起來很純良。

曾傑拍手大笑:“我都忘了,井裏還沈著個西瓜,好兒子!快過來!”

江若霖把西瓜放在報紙上,正愁沒有刀,曾傑哎呀一聲,“直接砸好了。”

真砸了,所有人都坐鳥獸散,看曾傑砸西瓜,砸好了就過來要,曾傑推開他們的手,“來來,我兒子先吃。”

江若霖嘿嘿笑著,捧著一大塊,先拿去給身邊的王汝元,她擺手:“吃了就要做曾大哥兒子,我要自己拿。”

曾傑大笑,又分了幾塊讓工作人員拿給導演和監制,最後又席地而坐,把江若霖也拉下來坐,笑說:“我倒是想要啊,我可生不出這麽漂亮的娃娃。”

江若霖捧著西瓜,很不好意思地笑。

他現在為了拍戲減重,都有點瘦脫相了,沒少日曬雨淋,黑得分層,眼鏡腿夾的地方留下兩條白線,袖子撈起來,胳膊黑一截,白一截,可醜。

王汝元蹲在地上附和曾傑:“若霖骨相好啊,上鏡!”又說曾傑,“很少聽你誇人。”

曾傑在戲裏演的江若霖的父親,戲外也相當欣賞江若霖:“這小孩吃得苦,危房都敢住的。”

王汝元問:“怎麽住危房了啊?”

曾傑仰頭看著站在身後埋頭吃西瓜的陳名,陳名不懂這事,劉導倒是知道來龍去脈,笑著拍了拍身邊的秦適:

“要不是小秦打電話回來問,我都不知道那邊給若霖安排了危房,之前那個王俊聲亂來嘛,被踢出劇組了,走之前還搞事情,還好沒出事。”

曾傑恍然大悟:“我說呢,我看著都覺得過分,還把人叫過來跟我住了幾天,看若霖的樣子,還蒙在鼓裏哈哈。”

江若霖聽得一楞一楞的,西瓜光咬不嚼,心想,原來危房不是劇組故意安排的,是王俊聲的小動作?怪不得秦適當時那麽生氣,還說他蠢。

西瓜沁甜的氣息讓他想起那晚燥熱的風,秦適騎著輛掉鏈子的單車趕過來,跟村長發了場大火,當時江若霖只顧著說和,根本不知道秦適當時是在幫他爭取正當的權益!

其他人開始說起別的事,江若霖還在剛才的話題裏,時不時瞅一眼秦適,秦適沒有躲,不過眼裏沒有什麽情緒。

江若霖卻在那道淡然的目光慌張起來,他放下西瓜皮,在地上挑了塊最紅的,走到秦適的面前捧給他:“謝謝你啊。”

心裏雜念多,道謝不坦然,扭捏,目光也躲,卻也倔強,秦適不接就一直舉著,一點也不嫌手酸。

那麽多人都看著,秦適接過來,目光一直停留在江若霖臉上。

砸開的西瓜裂口不平整,江若霖弄臟了臉,不知道自己嘴邊濕了一小塊,微紅的汁水,跟雲腳鄉闖廁所時一模一樣。

送完了西瓜還不走,賴在秦適身邊站著,像是要守著他把西瓜吃完,不說什麽話,目光放得很遠,似乎也在想雲腳鄉裏發生的事。

風吹起江若霖的頭發,江若霖擡手抓了抓臉,像是不輕易地看了秦適一眼,又立刻別開,聽著嚼西瓜的動靜,過了會又挪挪地方,悄悄給秦適遮陽。

也遮不到什麽,秦適比他高,自己曬得臉頰更紅,發間淌下來的熱汗越來越多,最後是化妝師看不下去,喊他過去補妝。

江若霖應了聲,猶豫著不肯動,走之前終於開口,“可以等我拍完戲嗎?我、我有話跟你說。”

秦適把西瓜皮扔進垃圾桶裏,發出沈悶的“咚”聲,“看情況。”

“一定要等我啊!”江若霖對他說,踩著自己的影子跑遠。

廖羽萱和林家明之間的交流的越來越多,林家明不能再躲在角落放肆地偷窺,他在廖羽萱面前表現得很克制,可是只要廖羽萱一轉身,林家明的目光就變得放肆起來。

發黃的鏡片後那雙眼睛隱隱亮了一簇幽暗的光,長久的註視並不空洞,林家明的情緒非常覆雜。

江若霖的眼睛很漂亮,比常人稍淺的瞳色很透澈,在藍水晶一般的天幕中折射出耀眼的光彩,這是愛人的眼神。

秦適太熟悉的這樣的眼神。微微地擡著下巴,淺淺淡淡地笑,帶著傾慕,眼中情意如潮湧,不只是在床上,在他們確認關系之後的每一天,江若霖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最開始秦適不明白,叫他笨蛋,只是給他做個飯,拍了張照片,在他生日的時候帶他去餐廳吃飯,送個生日禮物,都能勾出他這樣的眼神,後來秦適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因為江若霖會在流露這種目光前後,說我愛你。

顯然,江若霖比秦適要更早地認清楚自己的感情,明白什麽是愛,並且這種愛人的姿態深深地刻在了骨子裏,才會在演戲的時候很輕易地調動出來。

但這不是陳名要的眼神。

“哢。”

“休息一下。”

秦適就站在陳名後面,他透過監視器,看見江若霖在哢聲之後楞了一下,情緒還沒來得及收回,有些茫然,跟平時被喊哢的狀態不一樣。

陳名也註意到了,在休息的間隙把江若霖叫過來,讓他看回放。

江若霖還是沒有認識到問題所在,監制卷著劇本笑,委婉地說:“拍成偶像劇了都,冒粉紅泡泡!”

畫面停止,陳名讓江若霖坐在自己身邊,問他:“你覺得林家明是愛廖羽萱的嗎?”

江若霖說愛。

陳名沒直接否認,比劃著,“最開始,山外的廖羽萱對林家明肯定有很強的吸引力,加上廖羽萱和被你父親藏起來的照片上的女人很像,你因為好奇,一直看著他。”

“被吸引,跟愛不同。”

江若霖有點執拗,說:“不是吸引,是愛。”

飾演廖羽萱的王汝元笑笑,“跳出林家明這個角色,你真的覺得林家明是愛‘我’的嗎?”

監制也引導:“對啊,床戲也拍了,你拍得多好啊,那種發洩的感覺,捂廖羽萱的嘴,胳膊都抓出印子了,這麽瘋狂,哪裏是愛啊?”

江若霖沒被說服,語氣很平靜:“那為什麽林家明不這麽對別人,只對廖羽萱呢?”他緩慢地搖著頭,“好奇的情緒不會維持那麽久。”

“呃——”

監制噎住,王汝元面露糾結,陳名則溫和地笑,拍拍江若霖的後背,“如果林家明這個人對廖羽萱有感情的話,那也太畸形了。”

“畸形的愛也是愛啊。”

“噗——”王汝元沒忍住笑出聲,她搭住江若霖的肩,不好意思地擺擺手,監制更直接,無奈地搖頭笑,看江若霖就像看一個胡言亂語的孩子,陳名最後下了判斷:“林家明不愛廖羽萱。”

江若霖想反駁,可是看看周圍,所有人都在笑,江若霖突然覺得自己的堅持變得一文不值了,他孤立無援了,終於不安起來,探尋著,看向了幾米外的秦適。

並非是求助,江若霖更像是在要一份認同,秦適覺得可笑,最懂得表現愛的江若霖,卻被質疑了對愛的理解。

可是江若霖求助的目光中還藏著其他,像是要透過秦適去洞悉什麽。

秦適大膽猜測,雲腳鄉裏自己的若即若離,在沈柏言面前撇清跟他的關系,深夜裏憤怒的占有,這些竟然可能被江若霖理解為“畸形的愛”嗎?

那他覺得畸形的可能是江若霖的腦子,如果他真的把秦適的所作所為,理解成對他的戀戀不舍,這簡直是對秦適的羞辱。

此刻再看江若霖演戲就如同上刑了。

再開拍,江若霖強行扭轉自己的想法,使出渾身解數演出對女主角的好奇、審視和探尋,導演們都說好,盡管江若霖自己不認為。

但是秦適沒辦法像陳名一樣強迫江若霖,因此他陷在折疊椅裏渾身難受,恨不得當場撬開他的腦子,用水管沖洗掉那些奇異的想法。

他也不想去嘗試說服江若霖,江若霖是很固執的,他只好去說服自己,最好不要跟江若霖待在同一個空間裏,不要接住他遞過來的任何東西,比如說冒著涼氣的西瓜,不然這些接觸都會成為江若霖胡思亂想的素材。

“走了?”旁邊有人這麽問。

秦適指尖夾著煙指了指外面。

他是去找地方抽煙了,但是抽完煙之後沒有回來。

演完戲的江若霖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到處找人,順著工作人員指的方向,他只找到一小撮煙灰。

駱洛告訴他,他要找的人已經離開了,江若霖心裏失望,顧不上駱洛探究的目光。

不過秦適的不告而別,並沒有讓江若霖心裏澎湃的風與月都沈寂下去,他想見秦適,絕對不是只有等這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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